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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培民小学 “你和兰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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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郦孟元看着他,似在忖度。
方嘉澍赶紧说:“护士说我今天已经不用再输液了,一个大下午的时间,就这么在病房里干坐着,实在坐不住,我现在身上感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刚睡了一觉,精神也很足,就让我跟您一起去吧!”
他这几句话说得很诚恳,语气里十足的迫不及待的意思。
郦孟元斟酌片刻,说:“好吧,你跟我出去一趟,稍后我再送你回来。”
方嘉澍欣喜道:“谢谢长官!”
他把欢喜摆在脸上,眼里有一种讨人喜欢的真挚。
郦孟元不由多看了两眼。
既然要出门,方嘉澍从自己的箱子里找了干净衣裳换了,又找来护士说明情况。
那护士是个年轻的姑娘,做事却很谨慎,见他们坚持要出去,便对着方嘉澍仔细嘱咐了好一番注意的事项,又说晚上必定要回来,她们还要量体温,还要给伤口消毒换药,不能耽误了,方嘉澍一一答应。
谢过了护士,两人便从医院离开。
郦孟元开着汽车——薛彩用的那把枪,这时也装在一个盒子里,就放在车后座上——让方嘉澍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开出去后,才说了要去的地方。
方嘉澍好奇道:“培民小学?就是颂江孤贫儿院里的那个小学?”
郦孟元说:“你知道?”
方嘉澍笑说:“知道,就在去年,我还参加了一个给他们筹款的小晚会呢,不过,是很小的晚会,只筹到了几十块钱,送给他们买了一批铅笔本子,我那几个记者朋友还说,要约着一起去看看那里的学生。可是,培民小学和这件案子有什么关系?”
郦孟元就将自杀案和他对这两桩案子的一些猜测,同他简单说了几句。
他语气平常,方嘉澍听着,却是眼睛都渐渐亮了。
肺腑之中,不禁对这位长官涌起了十二分的敬意。
心想,原来做刑事警察,把一件案子认真对待,是这么贵重的事情。他不禁暗暗下定决心,今后一定也要打起精神来,做个好警察。
如此,他压下这阵激动之情,镇定地听郦孟元又说了些案件相关的事,两人很快就开到了城郊,在山路上绕了几圈,就到颂江孤贫儿院了。
这个颂江孤贫儿院里,生活着近百个失去了天伦亲情的孩子,年纪从几个月到头十几岁不等。
孩子们长到十五岁,在培民小学念完书之后,可以参加和孤贫儿院有选生协议的几座中学的遴选考试,通过了,还可以由院里出资读完中学,要是没能有幸通过,就要出去做工,靠劳力自给自足,不再能接受资助,好在这做工的机会,孤贫儿院也会替他们尽力争取。
两人抵达时,已经三点多钟了,因为来得突然,许久才有位白了一半头发的男性工作人员得了消息出来,为他们作迎接。
郦孟元明示了身份,说:“打扰了,我们想和培民小学的负责人见一面。”
那工作人员见是警察,本就吃了一惊,这时就忙问:“您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难不成我们这的小学有什么错处?”
郦孟元说:“没有,只是有件事要问一问。先生贵姓?”
那人自称姓窦,是孤贫儿院的生活老师。
郦孟元便请他带他们进去,窦老师不敢耽误,恭恭敬敬地将人领了进去。
要去培民小学,需得从孤贫儿院大门进去,走到后院才行。
郦孟元将装着枪的盒子提在手中,两人一路走去,放眼看那些暗淡的屋舍,组成中西合璧,不大不小的院子,空地处堆了一些木柴,还等着收拾,院子里零星的草木,长得也不大好。
方嘉澍心里便有些难受。
穿过孤贫儿院的层层屋舍,到了后院,那五六间陈旧的小平房,就是培民小学的教室了,另外有个墙壁熏成了黑色的屋子,是孩子们的餐厅。
只是今天大约因为是星期日,学生们没有上课。
小学的负责人,这时听到动静,迎了出来。
窦老师介绍了一番,又当着负责人的面,紧张地说:“警督大人,您看,要问什么?”
郦孟元拿打量的目光看着这个三十来岁,身形颇胖的负责人,说:“不必紧张,例行问话而已,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
两人便由那负责人引着,到办公处坐下。
窦老师送了两杯茶来给他们,送完了,就站在边上,忐忑地等着。
郦孟元看了他一眼。
方嘉澍领会了这个眼神,便上前,温和地说:“窦老师,您先去忙吧。”
窦老师忙说:“哦,哎,好的。”
很不安地下去了。
郦孟元倒是有些意外,自从去年他的副手辞职之后,这样顺其自然的配合是再没有过的,不得不说,很使人心情舒畅。
便又问那负责人怎么称呼。
负责人说:“我姓陈,是这小学的校长,郦警督这次来,有什么要问的,请只管说吧。”
郦孟元取出一张兰纪申的照片,示意他看,“这个人,陈校长认识吗?”
陈校长一看,“纪申啊,认识的,他在这里做了几个月的教师呢。”
“他是怎么来到这里教书的?教什么课程?”
“英文,他是上过大学的,英文很好呢,”陈校长微微笑笑,“也是很偶然的机会,去年,我到城里去,同雅闻教会中学的校长谈事情,说起我们这个地方,很缺老师,能教洋文的就一个也没有,他便很好心地给我推荐了纪申。”
“兰纪申和那位校长是怎么认识的?”郦孟元追问。
“他们是一起做礼拜认识的,”陈校长解释道,“纪申是新式的年轻人,信了人家那个主教。”
又很感慨地说:“当初他过来,我们都很高兴,这里的孩子们能学几句英文,将来出去了,说不能就有更多的工作机会。不过,他只干了几个月,就走了,唉,也不能怪他,我们能给的薪金太低了,吃穿和住所,又太简陋,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是该寻更好的前程。”
郦孟元问:“他在这里的时候,开心吗?”
陈校长笑说:“是很开心呢,我看得出来,他喜欢小孩子,也愿意吃苦,入冬的时候,还跟我一起到山上去砍柴,砍得一手血泡,却不吭声,我心里是很感激他的,他还说,将来会回来看学生们。”
郦孟元听罢,默然片刻,说:“陈校长,有件事,请你如实回答。”
他语气忽然重了,陈校长顿时收起笑意,说:“您请问。”
“你和兰纪申,是不是曾经找过一个人,买了一把枪?”
此言一出,陈校长的脸‘唰’地白了。
十分紧张起来,搓着手,嘴里支吾道:“这……”
郦孟元说:“我知道在这山郊里,常有野兽侵扰家禽,你们想用一把枪护住鸡鸭,不算大错,这件事不归我管,我不是要追究。”
陈校长松了一大口气,脸上僵硬地笑笑,说:“谢谢您理解。”
果然承认道:“是的,就在去年入冬时,我带着纪申,找了……辗转找了个人,买了一把枪。”
郦孟元问:“这枪算是小学的资产?”
陈校长摇头,有些窘迫地说:“是纪申出的钱,我们哪儿拿得出五十块呢?”
郦孟元说:“所以兰纪申走了,把枪也带走了?”
陈校长说:“带走了,其实刚买回来,我们就觉得用处没那么大,虽然……虽然在山上,打了一两只野鸡野兔,但有一回碰到了村里的猎户,对我们发了好大的脾气,还说要去举告我们,我就想着,不如算了。至于院里的鸡鸭,平常关好笼舍,多看顾一点,也就罢了。所以,纪申走的时候,我就主动说让他带走,要是……能卖掉,换回了钱,也不错。”
买卖这种东西,终究是不对的,陈校长脸上很有些难为情,但也实话实说了。
郦孟元点了点头,直到这时,才将方才拿过来的盒子摆到桌子中央,当着陈校长的面打开,说:“麻烦陈校长辨认一下,是不是这一把。”
陈校长大为意外,说:“这怎么会在警官手里呢?”
郦孟元说:“这不重要,枪里的子弹已经卸了,陈校长只管看。”
陈校长忙将那枪拿出来,在手掌心里掂了掂,又转圈看了一遍,手指摸索到了子弹匣位置上的一道裂痕,便说:“就是这一把。”
郦孟元和方嘉澍同时一愕。
“你确定?”郦孟元说。
“确定的,”陈校长说,“这上面这个口子,我记得很清楚的,不瞒您说,这枪看着破旧,已经是能挑出来的最好的了,其实,也都是人家不要的东西,不知转了几手……”
正絮叨说着,忽然瞧见郦孟元和方嘉澍的脸色,都变得十分凝重,不禁吓了一跳,担忧道:“警官,是我说错了什么?还是这枪有什么不对呢?”
郦孟元并不说话,将手一抬,示意他把枪放回去。
陈校长忙帮着把枪装好。
郦孟元接着问:“陈校长,兰纪申有没有跟你提过,诸如他的家人,朋友,或是其他人?”
陈校长心里仍有些忐忑,想了想,说:“那就很多了,他还是挺开朗的,我听他说,他在城里的一个出版社工作,是兼职的,那里的老板和同事都很好,也都很有学问,说起来,那位傅老板,还给我们捐过物资呢,他真是个好心人。”
郦孟元说:“还有呢?”
陈校长说:“他家里的事,我也知道一些,父母不在了,他只有个姐姐。”
说着,把嘴闭着,像是不打算再多说。
郦孟元看出了他的意思,本想开口,却忽然改了主意。
转过脸,看了一眼方嘉澍。
方嘉澍自知自己尚不算一个刑事警察,因此刚才长官问话的时候,便只在旁边乖乖听着,这时一见郦孟元的眼神,不知怎的,竟再次福至心灵,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极快地思索了一番,他便朝着陈校长,微笑说:“陈校长,您是有大义的人,管理着这所小学,给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受教育的机会,这是为着他们一辈子能好的大事,那些不理解你的心,甚至嫌弃你这艰苦支撑起来的学校的人,才是糊涂呢。”
他忽然慷慨地说了这一番话,把陈校长一下子听愣了。
反应过来,这陈校长又激动得鼻子都酸了,两手握在一起,万分感慨地说:“警官说这话,倒叫陈某汗颜了,唉,其实,我哪敢称大义呢?只不过尽一点微薄之力罢了。”
坐在那里,拿手抚了抚额头,苦笑两声,说:“纪申那个姐姐,真是叫人难堪,有身子的人,到这里来,又是哭,又是闹,非说我们坑骗了她弟弟,说我们都是拿着善心人士的资助,中饱私囊的恶人……那一天的场景,实在叫人不愿意回想,虽然纪申让学生们散了,但有几个大一点的,还是听到了,也都吓到了,我没有办法,只好让纪申跟她回去,还从我自己的积蓄里,取了十块钱出来送给他,唉!”
听他说完,方嘉澍马上去看郦孟元。
郦孟元目光正落在他身上,那眼睛里,不能说没有满意的意思,简直是带着一点笑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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