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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旧事重提 从南海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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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海边上往魔域深处走,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有四五天了,温晚灵才摸到了秃山脚下那座魔殿的外围。
魔殿的城墙用黑铁和火山岩混铸而成,墙面粗糙得像没打磨过的铁砧,每隔十步嵌一颗暗紫色的魔晶,晶石表面流转着黏稠的光泽,整座宫殿笼在一层幽暗的紫光里。晚灵蹲在离城墙不到半里的一块黑色巨石后头,闭着眼放出灵觉,银白色的蛛网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往前探,探到城门口两排披甲魔侍的呼吸频率,探到城墙上来回巡逻的魔将脚步落点,探到大殿正中央那张黑铁王座上殷娆翘着腿修指甲的漫不经心。
她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粮嚼碎了咽下去,又灌了两口水,把短剑从腰间解下来重新绑在大腿外侧,包袱塞进石缝里只留了剑和怀里那面铜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绕过巨石贴着城墙根往侧门摸去。
侧门有两个魔侍把守,一个靠在墙上打盹,另一个低头数手里的灵石。晚灵从袖子里摸出两枚从雪原城集市上买的迷魂弹,拇指一弹射在打盹那个的脚边,嗤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两个魔侍同时吸了一口,靠着墙滑下去睡死了。她从他们身上跨过去,侧身闪进了侧门,沿着甬道一路往大殿方向摸。
大殿里头比外头冷得多,四面墙壁上挂满了黑铁链,铁链末端垂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槽,空气中浮着一股甜腻腻的腥腐味。殷娆歪坐在正中央那张黑铁王座上,一条腿翘在扶手上,拿着小锉刀修指甲,紫色的指甲盖被她修得又尖又亮,额心那枚暗紫色的晶石在王座上方幽暗的魔光里一闪一闪。
晚灵从甬道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大殿正中央,把短剑拔出来握在手里。
“殷左使,别来无恙。”
殷娆抬眼看了看她,锉刀在指甲上顿了一下又继续磨,嘴角勾起一个慵懒的弧度。
“哟,这不是沈墨身边那个小傻子吗。圣子死了没人喂你糖吃,跑魔域来讨饭了。”她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把锉刀往王座扶手上一搁,歪头打量着眼前这个背脊挺得笔直的姑娘,“不对,你身上的霉运全没了,整个人跟换了芯似的。沈墨死前把你也给换了?”
“他没换我,他只是把我的锁解了。”晚灵把短剑垂在身侧,剑尖点地,往前迈了一步,“我今天来不是替沈墨翻旧账,是替我姐夫翻旧账。”
“你姐夫?”殷娆挑了挑眉,随即想起来了,笑了一声,“哦,那个剑修,叫什么来着,顾长渊。对,是我绑的。他要来找我报仇?他还能站着走路吗。”
晚灵把短剑收回鞘里,走到王座右侧那排黑铁链前头,伸手摸了摸铁链末端干涸发黑的血槽,指尖沾了一点暗红色的残渣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你拿他的血炼了什么。”
殷娆修指甲的手停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姑娘。几个月前她缩在沈墨身后拿袖子遮着脸,一双眼睛怯生生的,如今她站在自己大殿正中央摸铁链上的血槽问出这种问题,整个人的气场全变了。
“炼了一颗续命丹,给我的战兽吃的。他那点血本来也值不了什么钱,是沈墨特意交代要多折磨几天,不然我早就把他放了。”她从王座上站起身,拖着长长的黑裙下摆走到晚灵面前,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下巴的姑娘,紫色晶石在额心幽幽地闪,“你姐姐把他救出去的时候他伤成什么样,你自己没看见?”
晚灵把手从铁链上收回来,转过身和殷娆面对面站着,仰头看着那双紫色的竖瞳。
“他手腕和脚踝上被你勒出来的魔丝伤痕深可见骨,嗓子被毒烟熏得半年恢复不了,这些我都看见了。我今天来不是要你偿命,我是来拿回两样东西。”
“拿什么。”
“第一,你拿他的血炼的那颗续命丹给我。第二,你亲口承认是你绑了他、沈墨指使你放的私奔谣言,我把你的话录进这面镜子里带回去,让姐姐和长渊哥哥清清白白地走进他们那座小院子。”
她从怀里摸出那面铜镜,镜面上还残留着天运宗护山大阵崩塌时震出来的几道细碎裂纹。她把铜镜举到殷娆面前,注入一丝银白色灵力,镜面泛起一层涟漪,开始无声无息地录影存证。
殷娆盯着那面铜镜看了好一会儿,笑了一声,转身走回王座重新坐下,翘起了腿。
“你这小姑娘有点意思。沈墨死了,他的镜子和他的债全落你手里了。行,我跟你做这笔交易。续命丹给你,反正我的战兽也用不着了,承认是我绑的也可以——本来就是我绑的,我殷娆做事从来不赖。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沈墨当年跟我家主人谈的交易是两条:他要你姐姐的气运,我家主人要青崖山的地脉。现在他死了,我家主人那份交易还没兑现呢。我也不为难你,你只要告诉我青崖山地脉的入口到底在哪,我今天就把续命丹和口供全给你,还附赠一份大礼——顾长渊关在这地牢里的时候,我叫人用留影石录了一段他在地牢里骂我的影像,你想不想拿回去给你姐姐看。”
晚灵把铜镜收回怀里,沉默了片刻功夫。
青崖山地脉的入口她当然知道,娘留给姐姐的那枚青色玉简上头就刻着古道和传送阵的位置,那条古道沿着地脉走向修建,入口就在老槐树底下。但她不能这么轻易就告诉殷娆,青崖山地脉是方圆五百里的灵脉源头,一旦被魔族控制,温氏族地连同山下那几个小镇全都会变成第二个魔域。
“青崖山地脉的入口我可以告诉你,但现在不行。你先把续命丹和留影石给我,口供录进这面镜子里。地脉入口的位置,等我姐姐和长渊哥哥成婚归隐之后,我亲自带你去。在那之前你大可以派人盯着我,反正我背着这堆债跑遍了八荒,也不差你这一桩。”
殷娆把手里的锉刀放下来,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紫色的竖瞳盯着晚灵看了很久很久,大殿里静得只剩墙头魔晶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响。隔了好半晌,她从袖子里摸出两样东西——一颗暗红色的丹药和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留影石——搁在王座扶手上。
“成交。你姐姐那个性子我不喜欢,但她对你那份心我倒有几分佩服。留影石先给你,丹药也给你,口供你现在就录。”她从王座上俯下身来,把脸凑近铜镜,声音忽然变得又甜又腻,和她方才修指甲时的慵懒判若两人,“天运宗公告璧上那则公告说顾长渊与魔女私奔,纯属造谣。顾长渊是我殷娆亲手绑的,沈墨指使我放出私奔谣言,目的是让顾长渊的未婚妻温晚宁对他死心,好让沈墨趁机接近温晚宁夺取她的气运。顾长渊被囚期间每日受魔丝勒骨、毒烟熏嗓之刑,始终没有屈服过。”
她说完往后靠回王座上,翘起腿,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录够了没有。”
晚灵收回铜镜,将留影石和续命丹一并塞进怀里,朝殷娆抱了一拳。
“殷左使说到做到,晚灵谢过。地脉之事我说话算话,时候到了自会来找你。”她转身朝大殿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殷娆一眼,“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你方才说顾长渊在地牢里骂你,他骂你什么了。”
殷娆从王座上站起来,把黑裙下摆一甩,仰头大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撞击。
“他骂我不知廉耻、卑鄙下作、迟早遭报应。你姐夫那张嘴,在那种时候都不肯服软,你姐姐没看走眼。”她停下笑,歪头看着晚灵,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神色,“他在留影石里头还说了句话,你拿回去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