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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第二十八章暗流之下
石狮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中心的讯问室弥漫着一股陈旧烟草、汗水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墙壁是剥落的米黄色涂料,上面有深浅不一的水渍,像一张张模糊的地图。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光线惨白,将室内一切物体的边缘都切割得锐利而坚硬。
王华耀坐在讯问桌的一侧,手铐在金属桌面上磕出清脆的声响。他身上还穿着石狮五中的校服,但已经皱巴巴的,领口有干涸的深色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酒。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双死死盯着桌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两天前的疯狂,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讯问桌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刑侦支队的刘文涛,面色严肃,面前摊着记录本和一支黑色签字笔。另一个是位年轻些的警察,负责操作旁边的录音设备。
“王华耀,再问你一遍。”刘文涛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四月十二日下午三点到五点,你在哪里?”
“石狮五中,旧教学楼三楼。”王华耀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像在背诵课文。
“去那里做什么?”
“等人。”
“等谁?”
沉默。王华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等邱萍萍,对吗?”刘文涛追问。
“……嗯。”
“等她做什么?”
又是沉默。日光灯管的嗡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像某种令人焦躁的背景音。年轻警察调整了一下录音设备,红色的指示灯稳定地亮着。
“等她,想谈谈。”王华耀终于开口,声音更低了,“有些事……想说清楚。”
“什么事需要带着三个社会青年去谈?”刘文涛身体前倾,目光如刀,“需要带着啤酒瓶去谈?”
王华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睛终于从桌面上移开,看向刘文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是恐惧,是悔恨,还是别的什么,分辨不清。
“我没想打他。”他说,声音嘶哑,“我就是想吓吓他,让他离邱萍萍远点。酒瓶……酒瓶是随手拿的,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酒瓶能砸死人?”刘文涛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法医鉴定报告出来了,杨晓东颅骨骨折,颅内出血,脑干损伤。现在还在ICU,没脱离危险。王华耀,你那一酒瓶下去,他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这叫‘吓吓他’?”
王华耀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他猛地站起来,手铐在桌面上哗啦作响。
“我不知道!我没想那样!是他自己撞上来的!他自己——”
“坐下!”年轻警察厉声喝道。
王华耀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刘文涛,眼眶迅速泛红。然后,他慢慢坐回去,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肩膀开始颤抖。
“我没想……我真的没想……”他喃喃地说,声音破碎,“我就是生气……他凭什么?一个建筑工人的儿子,凭什么跟我争?凭什么邱萍萍喜欢他不喜欢我?我爸说得对,有些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得教训教训……”
“你爸?”刘文涛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你爸跟你说过什么?”
王华耀的身体僵住了。他放下手,重新抬起头,脸上是一种近乎天真的茫然。
“我爸……我爸说,在石狮,我们王家想弄谁就弄谁。他说,杨晓东那种人,给他点教训他就怕了,就不敢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可是他没怕。他从来都没怕过。不管我怎么欺负他,怎么威胁他,他都不怕。他还拿竞赛一等奖,还被保送去北京……他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扭曲的、不甘的愤怒。但很快,那愤怒就像漏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只剩下空洞的、茫然的恐惧。
“现在他快死了。”刘文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你爸还能摆平吗?还能用钱摆平吗?”
王华耀没说话,只是摇头,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摇头。眼泪终于流下来,混着脸上的污渍,冲出一道道肮脏的痕迹。
讯问室的门被敲响了。年轻警察走过去开门,外面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提着一个公文包,神色凝重。是王华耀的父亲王振海请的律师,姓赵,在石狮很有名,专接经济犯罪和刑事辩护的案子。
“刘队,我想和我的当事人单独谈谈。”赵律师说,语气客气但不容拒绝。
刘文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收起记录本站起来。“给你十分钟。”
他和年轻警察走出讯问室,关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其他讯问室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刘文涛靠在墙上,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刘队,”年轻警察压低声音,“王家那边在活动。我听说,王振海找了人,想往‘过失伤害’上靠,说王华耀未成年,又是初犯,还有自首情节……”
“自首?”刘文涛嗤笑一声,“现场被抓,叫自首?”
“但程序上,他确实没跑,警察到的时候还在现场。而且他爸请的律师很厉害,肯定会往这个方向辩。”年轻警察顿了顿,“还有,学校那边……我听说,王振海之前给学校捐的款,数额不小。陈副校长被停职,但校长那边……”
“校长那边怎么了?”
“校长昨天去市里开会了,见了什么人不知道,但回来之后,态度有点微妙。”年轻警察的声音更低了,“刘队,这个案子……牵扯的人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多。”
刘文涛没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烟。烟雾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盘旋上升,像某种不祥的预兆。他想起了医院里那个抱着带血衣物的建筑工人,想起了那个背挺得笔直、眼神决绝的少女,想起了ICU里那个生死未卜的少年。
然后,他想起了上午接到的那个电话——来自省公安厅的一个老同学,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确:这个案子关注度很高,要依法办理,但也要注意社会影响,注意方式方法。
注意方式方法。什么叫方式方法?是快办快结,给公众一个交代?还是深挖细查,把背后的东西都挖出来?前者容易,后者难。难的不是查案,是查案过程中要面对的那些看不见的阻力,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那些或明或暗的警告。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刘文涛掐灭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不管牵扯多少人,案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杨晓东还躺在ICU,能不能醒过来都不知道。如果这样的案子都能被压下去,那咱们这身警服,也不用穿了。”
年轻警察点点头,但眼神里有一丝忧虑。
讯问室的门开了。赵律师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他走到刘文涛面前,递过来一份文件。
“刘队,这是我当事人的取保候审申请书。他未成年,是初犯,有悔罪表现,而且案件事实基本清楚,没有串供、毁灭证据的风险。符合取保候审的条件。”
刘文涛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没打开。“赵律师,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而且手段特别残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这样的案子,你觉得能取保吗?”
“刘队,法律规定得很清楚。未成年,初犯,没有社会危险性,就可以考虑取保。”赵律师的语气很专业,但眼神里有一丝急切,“而且,我当事人的父亲愿意提供高额保证金,也愿意对被害人进行充分赔偿,争取谅解……”
“谅解?”刘文涛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杨晓东现在还在ICU,昏迷不醒。谁给他谅解?他父亲?他母亲?还是那个在医院里守了两天两夜、一口饭都吃不下的女同学?”
赵律师的表情僵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换了个角度。
“刘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办案要讲证据,讲法律程序。现在案件还在侦查阶段,我当事人有权利获得法律赋予的合法权益。如果你们无理由拒绝取保,我们会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
“那就申诉吧。”刘文涛把文件塞回赵律师手里,“在检察机关批准之前,王华耀继续刑事拘留。另外,赵律师,提醒你一句。这个案子,媒体在关注,社会在关注,上面也在关注。有些心思,最好别动。动了,对你,对你的当事人,都没好处。”
赵律师的脸色变了变。他盯着刘文涛看了几秒,最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刘文涛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重新点了根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刘队,”年轻警察小声说,“赵律师在省里有点关系,他要是真往上捅……”
“让他捅。”刘文涛吐出一口烟,“这个案子,我办定了。天王老子来说情,也没用。”
他掐灭刚点燃的烟,推门重新走进讯问室。王华耀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塌着,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王华耀,”刘文涛在他对面坐下,重新打开记录本,“继续。说说你爸。除了让你‘教训’杨晓东,他还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们家的公司,和学校,和邱国栋,还有和林国华,到底有什么瓜葛?”
王华耀慢慢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更加空洞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爸的事……我从来不过问。他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说杨晓东碍事,我就……我就教训他。他说邱萍萍不能喜欢杨晓东那种人,我就……我就去追邱萍萍。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从来没想过……没想过会这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含糊的呜咽。他又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刘文涛看着他,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看着他在恐惧和悔恨中崩溃。心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冰冷的、沉重的悲哀。悲哀的不是王华耀,是这个把少年养成这样的家庭,是这个纵容恶行的环境,是这个扭曲的、畸形的价值体系。
“王华耀,”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爸救不了你。钱救不了你。关系也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配合调查,争取从宽处理。这是你唯一的路。”
王华耀没抬头,只是哭,肩膀一耸一耸,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
讯问室外,夜色已深。拘留中心的灯光在黑暗中亮着,像一座孤岛。而这座城市,这座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无数的暗流正在涌动、碰撞、酝酿着一场或许会改变许多人命运的风暴。
石狮市第一人民医院,ICU外的走廊依然亮着惨白的灯光。杨建国还坐在那张塑料椅上,背脊挺直,怀里抱着那个装着儿子带血衣物的塑料袋。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身体已经僵硬,久到意识开始模糊。
但每一次快要睡着时,他都会猛地惊醒,看向那扇门,确认儿子还在里面,确认那些仪器还在运转,确认希望还没有完全熄灭。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很轻,很急。杨建国抬起头,看见一个瘦小的女人匆匆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头发凌乱,脸上全是泪,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是他的妻子,张秀兰。杨晓东的母亲。
“建国……”张秀兰走到他面前,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晓东……晓东呢?”
杨建国站起来,想扶她,但腿麻了,踉跄了一下。张秀兰扶住他,两人的手都在抖。
“在里面。”杨建国指了指那扇门,声音嘶哑,“还在抢救。”
张秀兰松开他,扑到门前,脸贴在观察窗上,拼命往里看。但玻璃很厚,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和闪烁的灯光。她拍打着门,声音嘶哑地喊:“晓东!晓东!妈来了!你看看妈啊!”
没有回应。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隔着门传来,微弱,但清晰。
杨建国走过去,把她拉开。“别喊了,他听不见。”
“听不见?为什么听不见?”张秀兰转头看他,眼神里是崩溃的茫然,“他不是只是被打了吗?不是说送医院了吗?怎么会听不见?”
“头被打坏了。”杨建国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颅内出血,脑干损伤。医生说了,可能……可能醒不过来。”
张秀兰的身体晃了一下。她盯着杨建国,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然后,她缓缓摇头,一步步后退,背撞在墙上。
“不……不可能……我儿子好好的……他还要考大学……还要当建筑师……还要给我们买大房子……他不能醒不过来……他不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无声的恸哭。她顺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抱住膝盖,把头埋进去,肩膀剧烈地颤抖,但发不出一点声音。
杨建国蹲下身,想抱她,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的语言,在这样残酷的现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他只能蹲在她身边,陪着她,像两座在暴风雨中互相依偎的、沉默的礁石。
走廊那头,邱萍萍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两份盒饭,看见坐在地上的张秀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走过去。
“阿姨。”她蹲下身,把盒饭放在一边,“您来了。”
张秀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看了很久,才认出是谁。
“萍萍……”她伸出手,握住邱萍萍的手,手指冰凉,颤抖得厉害,“你跟阿姨说,晓东他……他真的醒不过来了吗?”
邱萍萍的喉咙发紧。她看着这个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女人,看着那双被绝望浸透的眼睛,想说的那些安慰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阿姨,”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杨晓东答应过我的事,从来都会做到。他答应过要去厦大,答应过要和我一起看海,答应过要好好活着。这次也一样。他会醒的。一定会的。”
张秀兰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她的眼神里,除了绝望,还多了一点微弱的光——是希望,是祈求,是一个母亲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执念。
“真的吗?”她问,声音很小,像怕惊碎一个梦。
“真的。”邱萍萍点头,握紧她的手,“他会醒的。我们要相信他。”
张秀兰用力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但她没哭出声,只是紧紧握着邱萍萍的手,像握住最后的、唯一的温暖。
杨建国站在一旁,看着妻子和那个少女紧握的手,看着她们互相支撑的姿势,看着她们眼里那份不肯熄灭的光。然后,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扇门。
门上的观察窗里,有护士在走动,有仪器在闪烁,有生命在微弱地搏动。
他不知道儿子能不能醒过来,不知道这场噩梦什么时候结束,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倒下。有些光,不能熄灭。有些公道,必须要讨回来。
因为那是他儿子用命换来的。
夜色深沉,医院的灯光在黑暗中亮着,像一座不眠的灯塔。而灯塔下,那些被风暴席卷的人们,正在用各自的方式,与命运抗争,与黑暗对峙,与绝望搏斗。
风暴还在继续。但有些人,已经决定不再后退。
宝盖公安 说谎邱莹莹 是 石狮乞丐冒充儿子陈学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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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盖公安 雇佣石狮乞丐骗是邱莹莹爸妈绑架邱莹莹去死 《石狮五中在风与血的尽头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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