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黑暗根源·被造谣 自从月 ...
-
自从月泊河那晚遭遇惊吓过后,沈佳玉彻底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她像是被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死死裹住,性情愈发冷漠孤僻,严重的洁癖和心理阴影缠上了她。她开始抗拒所有肢体触碰,哪怕是朝夕相伴、最亲近的几个好友,也再也无法靠近她分毫。
高一开学前半个月,学校组织全体新生统一军训。沈佳玉心里满是恐惧,哭着哀求父母想办法免掉军训,可最后还是没能如愿,依旧被送去了封闭式军训基地。
军训的那十五天,是她又一段熬不下去的日子。夜里所有人都睡熟后,她总会躲在被窝里,拿着碎镜片一遍遍划自己的手臂。沐婷屿、许清婉、阮赋予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拼尽全力一次次阻拦、劝诫,可根本拉不住一心自我伤害的她。无人察觉的深夜里,她手臂上的新伤旧疤,还在一层层叠加。
难熬的军训终于结束,父母开车来接她回家。返程的一路,沈佳玉靠着车窗,全程一言不发。那双从前干净灵动、带着温柔光亮的眼眸,彻底黯淡空洞,只剩化不开的死寂和冰冷,再也没有半分少年朝气。
正式开学后,短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接踵而至的恶意彻底压垮了她。
转来的新生看不惯她安静寡言的性子,处处针对、恶意诋毁,无休止造谣抹黑,甚至背地里拉人围堵、暗中殴打她。就连任课老师也偏听偏信,对她成见极深,当众指责她性格孤僻、心胸狭隘。
所有人的刁难,都来得莫名其妙。
只是因为她不愿纵容同学考试作弊、拒绝帮人投机取巧,就被记恨在心;只是因为同学故意弄坏她的私人物品,她依规要求对方照价赔偿,就被说成小气矫情;只是因为她低调朴素、从不张扬家世,偶尔坐一次家里司机的车,就被恶意造谣小小年纪不洁身自好、攀附权贵;哪怕她凭自己实力拿下校级奖学金,依旧被人恶意揣测,是靠家里关系走后门得来的。
看着她一次次受委屈、被欺负,沐婷屿、许清婉、阮赋予再也忍不下去,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替她讨公道。
可沈佳玉只是淡淡开口,语气里满是麻木与疲惫:“狗咬我一口,我还要咬狗一口吗?”
说完她便转身准备离开,谁料那群心胸狭隘的同学,根本毫无底线,趁她毫无防备,从背后突然动手偷袭。
“小钰!你怎么样!”许清婉快步上前扶住踉跄不稳的她,眼眶瞬间通红。
阮赋予怒气翻涌,正要上前理论:“给你们脸了?敢动手打人!你们知不知道她……”
话音未落,衣角被沈佳玉轻轻拽住。
“算了,我们走吧。”她声音极轻,带着深入骨髓的无力。
回到家里,积压了数年的创伤、连日的霸凌造谣、无端的羞辱打压,彻底压断了她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绝望席卷全身,她把自己锁进卧室,再一次选择了终结自己的生命。
傍晚时分,徐姨像往常一样,轻声敲门询问:“玉儿,饿不饿?阿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鱼好不好?”
可接连几声敲门,房间里始终死寂一片,没有半点回应。
徐姨心里猛地一沉,瞬间升起强烈的不安,连忙翻出备用钥匙,快速打开了卧室房门。
推门的那一刻,徐姨心脏骤停,浑身冰凉。
沈佳玉安静地躺在床上,洁白的床单被腕间渗出的鲜血染红,一滴滴温热的血液不断滑落,落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徐姨吓得手脚慌乱,颤抖着拿出医药箱,小心翼翼为她紧急包扎止血,一刻不敢耽误,立刻拨通了沈佳玉父母的电话,同时呼叫了急救。
沈佳玉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急诊室外,看着匆匆赶来、满脸慌乱的沈母,医生无奈叹气:“这孩子命很硬,一次次都能抢救回来。但这是最后一次我希望见到这种情况,你们家属一定要多上心,千万不能再让孩子承受这么大的心理伤害了。”
“谢谢您医生,我们记住了。”沈母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发抖。
陆清芷挤到病床边,看着女儿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声音止不住发颤:“玉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小姨好不好?”
病房里一片死寂,所有人满心疼惜,却没人知晓她连日承受的所有委屈与恶意。
沉默良久,徐姨犹豫着开口:“我大概知道缘由,只是不知道三位小姐愿不愿意开口。”
“谁?到底是谁知道?”陆清芷立刻追问。
“是清婉小姐、赋予小姐和婷屿小姐,她们日日陪在小姐身边,一定最清楚。”
“我明白了。”陆清芷当即下定决心,“小姨、小姨夫,你们留在医院守着玉儿,我带着行研、清晏去一趟三家,问清楚所有事情。”
沈母放心不下,想要一同前往。
顾行研轻声劝慰:“小姨,玉儿醒来第一时间肯定找您,您留在这儿最合适,我们三个去就够了。”
沈母万般无奈,只能点头应允。
一行人分头前往许、阮、沐三家登门询问。
许家
陆清芷礼数周全,诚恳开口:“许伯父、许伯母,冒昧登门打扰。是佳玉出了大事,如今还在医院抢救,我们想问问清婉,她是否知晓玉儿近期在学校的遭遇。”
许伯母满脸焦灼担忧:“我们刚刚才听闻风声,玉儿现在情况如何?”
陆清芷眼眶通红,哽咽出声:“还没醒,情况不乐观。”
“快,去把婉儿叫下来。”许伯父立刻吩咐佣人。
片刻后,许清婉匆匆跑下楼,满脸慌张:“清芷姐,小钰还没醒吗?她到底怎么了?”
许母看着女儿,轻声追问:“婉儿,你老实说,玉儿最近是不是受委屈了?”
阮家
顾行研开门见山:“阮伯父、阮伯母,今日贸然来访,是为佳玉一事。孩子出事病危,我们想问问赋予,她最清楚玉儿近况,究竟发生了什么。”
阮母连忙起身招呼,快速唤来阮赋予。
阮赋予匆匆下楼,嗓音沙哑泛红:“行研哥,玉儿醒了吗?”
听完所有经过,阮父满心心疼,长叹一声:“我们看着玉儿长大,早已把她当亲女儿疼,好好的孩子,怎么受了这么多苦……”
沐家
陆清晏礼貌开口:“沐伯父、沐伯母,今日叨扰,只为询问婷屿,佳玉在校遭遇不测,想来问问具体缘由。”
沐母立刻唤来沐婷屿。
沐婷屿红着双眼下楼,话音带着浓重哭腔:“清晏哥,小钰所有的委屈,我都知道。”
“快告诉我们,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陆清晏急切追问。
半小时后,三人分别从三家离开,互通消息后立刻返程回医院。
电话里,陆清晏开口:“姐,你出来了吗?”
“出来了,我们马上回医院汇合,你们查得怎么样?”
“全部查清了,回来细说。”顾行研的语气压着滔天怒火。
三人快步赶回病房,沈母立刻上前抓住陆清芷的手,急切追问:“查清楚了吗?玉儿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小姨,我来说吧。”顾行研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缓缓道出所有真相,“第一,你们和小姨夫平日工作繁忙,极少参与学校事务,从未去过学校、开过家长会,完全不了解玉儿在校的处境。第二,玉儿刻意低调、隐瞒身世,从不让家里接送、从不敢张扬家境,是因为童年被人造谣不是亲生的,留下了病根。她怕优越的家世引来嫉妒,怕被特殊对待,只想安安静静读书。
小学初中虽也有孤立排挤,但只是小打小闹,老师也看她成绩优异,愿意护着她。可这一届新来的转学生,心性狭隘,见玉儿性格清冷、不合群,不肯帮人作弊、抄作业,便心生记恨。
她们看玉儿穿衣朴素低调,就认定她出身贫寒,是底层普通家庭的孩子。又见清婉、赋予、婷屿日日陪着她,便恶意揣测玉儿是家里保姆的孩子,三位千金只是好心同情、施舍陪伴。
这次学校颁发奖学金,玉儿凭实力上榜,和几位富家千金并列名单。她们不敢招惹清婉三人,所有的嫉妒和怨气,全部发泄在最安静、最隐忍的玉儿身上。
她们拉帮结派孤立她、四处散播恶毒谣言,最后更是聚众围堵动手殴打她。玉儿只淡然一句不愿计较,她们便愈发嚣张,趁她转身不备,从背后偷袭伤人。”
陆清晏接过话头,声音颤抖哽咽,道出最恶毒的流言:“还有更过分的。前阵子陈叔开着家里的迈巴赫接了她一次,被那群学生撞见,她们凭空捏造谣言,污蔑玉儿私生活混乱,小小年纪靠攀附权贵、出卖自己。
就连任课老师,不听任何解释,只信一面之词,当众羞辱玉儿。当着全班所有人的面骂她:‘你小小年纪,竟如此不知检点!居然随便上别人的车,真是不要脸!别以为长得好看,就能随便糟蹋自己,早就被睡脏了!’”
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全家人听完所有真相,心疼、愤怒、愧疚瞬间涌上心头,所有人红了眼眶,默默落泪。
就在这时,外婆匆匆推门走进病房,满眼通红,又气又疼,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们就是这么保护我孙女的?!”
她快步走到病床边,轻轻抚摸着沈佳玉苍白虚弱的脸颊,滚烫的泪水一滴滴落在床单上,泣不成声:“我的乖玉儿……你怎么活得这么苦啊……”
“妈,您怎么来了?”章景弘连忙上前。
外婆满心失望,语气坚决:“是我让人带我来的!你们是不是打算一辈子瞒着我?!”
林晚霞连忙上前安抚:“妈,您别激动,保重身体。”
外婆目光锐利,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威严:“我把话放在这里!玉儿但凡有一点事,我绝不原谅你们!这件事,绝不姑息!必须依法追责,让所有霸凌、造谣、辱她的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一周后,沈佳玉顺利出院。
经此重创,她彻底封闭了自己。整日闭门不出,卧室窗帘从早到晚拉得密不透风,房间里常年不见一丝阳光,她也再也不愿踏入学校半步。
看着女儿日渐消沉、自我封闭,沈父满心焦灼,对着前来探望的沈嘉珩忧心忡忡:“嘉珩,你去陪陪玉儿,开导开导她。再这样下去,孩子真的就毁了。”
沈嘉珩轻轻敲响紧闭的房门:“玉儿,哥进来了。”
房间里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应声:“嗯。”
他推门而入,走到床边,温柔轻声询问:“玉儿,要不要跟哥说说话?”
“不想。”她的声音依旧冰冷疏离。
“那我们不说话,哥陪你玩个小游戏,好不好?”沈嘉珩极有耐心,慢慢引导。
沉寂片刻,又是一声轻轻的:“嗯。”
沈嘉珩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条,递了一张给她:“我们先把纸条对折,撕掉一半。这撕掉的一半,就是所有已经过去的糟心事、受过的伤、吃过的苦,全部翻篇。”
他温柔看着她,继续引导:“剩下的一半,我们再对折两次,这一小部分,就是你的高中时光。剩余的大半,都是你的大学、你的未来、你的人生长路。”
“玉儿,高中只是你人生里短短一小段灰暗的路,根本不值得你搭上自己的一生。”
“你可以躲起来,可以像小乌龟一样缩在壳里疗伤。但壳不能躲一辈子,你总要往前走,总要看见新的生活。”
门外客厅里,沈母焦虑不安地来回踱步,满心忐忑:“能有用吗?玉儿从小就怕嘉珩,兄妹俩十几年,说话都没超过一百句,她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一旁的姑姑沈敬研轻声宽慰:“嫂子你放心,嘉珩看着清冷沉稳,心思最细、最通透,他一定懂怎么开导玉儿。”
整整两个小时的独处谈心过后,沈嘉珩轻轻推开房门,对着满心焦急的家人轻轻点头,低声道:“放心吧,玉儿想通了。她说她不怕了,有我们在,她愿意试着往前走。”
卧室里,沈佳玉轻柔却无比坚定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