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山野》贺浹潋

5、第五章

　　江辙看见站在办公室里的人第一反应是，清秀。他以为那个每年给自家老爹画符的道士是个白发老头，说起话来神戳戳地，没想到是个年轻人。
　　一脸正经样。
　　友善的招呼之后这小子竟然装都不装，表面看起来诚恳，心中绝对巴不得自己赶紧走。就这圆脑壳蓬松得很，不像人看着那么死板。
　　第一眼真的很重要，祁淮的边界感再重也拦不住江辙对他感兴趣的那颗心。他不是花心小子，也看过太多人，对他动过真感情的少之又少。他乐意真心换真心，但最后换来的只会是
　　“你误会了！我和他是清白的！”
　　“对不起，我喜欢上别人了。”
　　“你不给我买这个咱俩就结束吧！”
　　就像所有的狗血电视剧一样，他只对祁淮感兴趣。这人啥也不外露，感觉是其他世界穿越过来的，下一秒就可以对着系统说，我想离开了。
　　江辙不信玄学，但他信祁淮。英雄救美的演出很轻易地抓住江总的心，他忘不了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爽感。他都没有想过不是祁淮从电梯里出来。
　　所以祁淮晕过去的时候他也害怕了，对于未知的恐惧，信任的人的倒下。等到120赶来，诊断结果出来，江辙才放下了心。
　　“没什么事，他体虚，又耗费太多精力了，有点低血糖。”
　　“谢谢你医生，谢谢你。”
　　“没事的，这是你朋友？你平常多给他补补。”
　　“好，好。”
　　……
　　祁淮没有晕多久，他只是又做了那个梦。
　　“这孩子眼睛真是蓝色！”
　　“我看他就是山神选中的人！”
　　“去吧，把他送到山上去！”
　　左拉右扯，东拖西拽。祁淮被无数只手争夺，推搡，在通往山顶的台阶上摔了又摔。那些人把他围在中间，上山前只允许他吃玉米，粗粮。自己的母亲在旁边冷淡地看着。
　　“妈妈，我会乖的...别，别把我送到山上去！”
　　“不...你不乖，阿淮，乖孩子是不会和别人不一样的。”
　　“妈妈，求你了...真的...”
　　那女人没有上前一步。粗糙年迈的手带着茧子摩擦着祁淮的皮肤，他们手里点着的火把下一秒就会把他吞噬。他想转头求助，却只能看见一双双瞪亮的眼睛。
　　“孩子，别害怕，山神会保佑你的。”
　　石子磕破了他的膝盖，指甲划开了他的皮肤。血和泪水混杂在一起往下淌，但也没换来那被称作母亲的女人的回心转意。
　　山神不会保佑他的。村里被送去山上的小孩能回来的少之又少，即使回来也不是疯就是痴傻。他们不会消失，大概率是死在山里了。所以当不知道第几天的夜晚来临，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树下发颤时，已经遍体鳞伤，连呼吸都耗尽了力气。
　　“喂，小孩。你从哪来的？”
　　祁淮回应不了，用尽力气抬眼看了一眼来人。顶着顶大梭帽，一身白衣，透蓝的狐狸眼死死盯着他。
　　“哎呦，看这连说话力气都没了。”
　　“许榕？帮我把他托我背上来！叫秀秀喂他喝点水！”
　　一颠一颠的背...趴着不舒服。但祁淮知道自己得救了。那月光穿过树影照射下来时，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倦与安心。
　　……
　　“师傅！”
　　祁淮满头冷汗猛地从病床上挺起来。又是夜晚，月光从窗帘里溜进来。
　　他的手被牵住了，是趴在病床上睡觉的江辙。这个男人对自己有意思，但因为没有面对这种感情的经验，所以祁淮第一反应是逃避。
　　这次是他的失误，没有观察到那符上的字没有晕开。但这也是少有人这么护着他。无数只手像是那场梦，要把他的脸抠出无数个大洞，是江辙的臂弯护住了他。
　　祁淮凑近江辙的脸，两人的在空中互相摩挲着。这男人怎么看都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怎么认识伽文？
　　算了，可能也只是玩玩吧。
　　祁淮一股脑躺回去。
　　伽国的禁术在五年前就已经被全部禁止了。为什么会有人在江城使用，而且力量不容小觑。那边有着严苛的献祭条件，如此野心绝对已经破戒。最后只会落得疾病缠身，更何况还会连累家人，死后不得超生。
　　这件事情和林丽有什么关系。所有事情都和江城集团有关，很明显公司里已经出现了贪婪的恶鬼。
　　这～是一条～神奇的天路～
　　祁淮手机响了，江辙也悠悠转醒。
　　“喂，祁师傅吗，我于鑫！”
　　“于警官，案情有发展了？”
　　“我们在畜牧站1.5公里处的儿童乐园发现了血迹反应，但是不是林丽的，是鸡血。我猜你应该比我更懂，你知道的，伽国的禁术。”
　　祁淮面色沉重，江辙在听见禁术时眼神暗了暗。
　　“江总，我得去栾山一趟。但是我的车不在这，麻烦您送下我？”
　　“当然可以啦，小淮！”
　　祁淮又从刘海下面偷偷撇他。江辙倒是像无事发生，打电话让人送了一份夜宵来，
　　“吃点，医生说你低血糖，你吃点这个小白粥吧！”
　　“…谢谢您江总。您送我过去就好了，作为新写一张平安符的报酬。不用这么破费。医药费我会转给您的。”
　　“这怎么就破费了？我带你治个病喝碗汤就破费了？你太小瞧我了！”
　　“不是，江总，别人给我花一分钱我都会不自在。”
　　“我是别人吗？我现在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那更不能花您的钱…”
　　“我叫你吃就吃。”江辙端着粥一勺递祁淮嘴边了，他就是不张口。
　　“不吃，我真的会良心不安。要不然你告诉我多少钱买的。”祁淮一个转头，那修长的后颈正对着江辙。
　　小孩子吗。江辙觉得好笑，他把碗放下扯了扯祁淮的耳朵，
　　“我告诉你多少钱，你吃不吃？”
　　祁小孩拍开江大孩的手，看着他不做声地点点头。
　　“啊…”
　　又要干嘛。祁淮再次透过刘海撇他。
　　“小飞机来喽…”
　　“？我自己…唔”
　　一转头那勺子就塞祁淮嘴里了，还贴心的刮了刮下唇。
　　人和人之间能不能不要这么冒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