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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三人成约 珩弟,你真 ...
马车并未折返东宫,反倒绕开御道,一路街景渐静,沿途的喧嚣人声尽数褪去,连往来巡守的禁军身影也渐渐稀少,最终稳稳停熟悉的三皇子府门前。
朱门黛瓦,青砖铺阶,杜禾饴轻轻掀开一线车帘,晚风携着草木清浅的气息拂入车厢,吹散了方才在静思苑积压的阴冷戾气。
她眼底浮出几分真切的疑惑,转头看向身侧静坐的李珩,轻声开口:“殿下,我们为何来此处?与太子商议要事,理应在东宫更为妥当。”
李珩抬手,温柔扶着她的小臂,护着她稳妥下车。
待两人站定,他才收回手,语气藏着审慎与通透:“东宫耳目遍地,今日虽被我及时拦下,但此刻东宫之内,怕是步步皆窥,我这私邸常年冷清,少有人往来,府中皆是心腹旧人,无深宫眼线窥探,是眼下最安全的密谈之地。”
杜禾饴蹙眉,终于忍不住问出,“永宁夫人为何敢这般越俎代庖,不惜私设刑堂,她究竟是何身份?”
李珩抬眸望向门前苍劲的松柏,眸色微沉,缓缓为杜禾饴拆解其中纠葛:“永宁夫人,是太子妃江氏的生母。”
他将其中渊源娓娓道来:“近些年皇室子嗣凋敝,朝野上下始终忧心储嗣断绝,太子大婚之后,江氏不久便一举诞下嫡太孙,凭此大功,江氏一族顺势崛起,她的生母也母凭女贵,外祖凭孙荣,破格受封永宁夫人,尊享外命妇最高礼遇。”
“如今太子妃再度怀有身孕,牵动人心,她不便操劳琐事,永宁夫人便以此为由,主动入宫照料太孙起居,代为打理东宫细碎事务,外人看来,不过是外祖母体恤爱女、疼惜外孙的慈爱之举,无人会多加猜忌。”
杜禾饴闻言心中了然,心底却生出几分荒谬的思忖。
放在现代,母亲照料怀孕的女儿,帮衬看护外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无可指摘。
可皇家东宫规矩严苛,上有管事女官,下有贴身嬷嬷,面面俱到。堂堂东宫,难道连照料一位幼童、打理日常起居的人手都调配不出?
何至于需要宫外命妇越界入宫,甚至插手膳食核查、司法审讯这般核心要务?
一念及此,另一个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
她也听闻宫中格局,知晓六宫执掌权柄者是皇后蒋氏。
杜禾饴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抬眸看向李珩:“皇后娘娘出身百年名门望族,,身居中宫,怎会放任永宁夫人肆意越权?”
李珩闻言低笑一声:“这里面,藏着蒋江两族的世仇,还有圣上多年不变的制衡之术。”
他稍稍停顿,细细拆解其中利害:“蒋家世代深耕,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足以制衡皇权,先帝在世时,便忌惮蒋家独大压主,特意提拔了江家用以制衡士族势力。”
“圣上登基后,延刻意维持两派平衡,绝不允许任何一方一家独大,皇后洞悉圣心,从不会主动打压江家。一来是不违圣意,避免落得后族跋扈、干预朝政的口实;二来,蒋、江两族早年曾有朝堂倾轧旧怨,数次明争暗斗、互有损耗,皇后乐得任由江家肆意妄为。”
“所以永宁夫人的张狂,实则是圣上默许、皇后纵容的结果。”李珩一语道破本质。
原来深宫棋局层层嵌套,人人皆是棋子,她这场无妄之灾,亦是皇权制衡、世家博弈的牺牲品,真是可悲可叹。
杜禾饴彻底通透,心底一片寒凉,她轻不再多问,沉静立在一旁。
陈叔早已候在门前:“殿下,太子殿下已等候多时。”
“劳陈叔引路。”李珩淡淡应声,恢复了沉静模样。
陈叔穿过层层回廊庭院,刻意避开所有下人仆从,专走僻静密道,径直将二人引至府邸最深处的静云堂。
此地独门独院,高墙合围,隔绝外院所有声响与人声,静谧无声,是李珩平日里静养密谈的专属之地,隐秘性极佳。
陈叔轻轻推开堂门,躬身退下,转身守在院外,紧闭院门,杜绝一切窥探。
堂内书香清雅,案上堆叠几卷古籍卷宗,无半分朝堂的肃杀戾气。
太子端坐于窗前书案前,一身素色常服衬得他眉目清贵端方。
杜禾饴抬头望去,见太子俊朗温润,眉眼间无半分骄矜戾气,鼻梁端正,一双眸子澄澈深邃,却又自带悲悯宽厚之气。
听闻脚步声,太子抬眸看来,面上平和温润,却自带储君威仪,不怒自威。
李珩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兄长。”
杜禾饴亦随之屈膝行礼,不卑不亢:“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抬手虚扶,声音温厚沉稳,让人莫名心安:“不必多礼,坐。”
二人依言落座,李珩没有半分迂回,沉肃地切入正题:“兄长,今日静思苑之事绝非偶然,永宁夫人急着构陷禾饴,恰恰印证了我心中猜测,太孙体虚缠绵,根本不是寻常孱弱,而是人为暗毒所致,且这套施毒手法,多年前便已出现。”
太子眸光微凝,神色郑重:“你此话何意?细细说来。”
“这些日子我暗中翻阅查证,比对了太孙近半年的脉案,以及我母妃当年留存的旧档。”李珩呈上淑妃旧日脉案,“二者症状如出一辙,皆是精微耗损、气血虚空,但脏腑无疾,查无毒素。”
他眼底带着多年未解的郁结:“母妃当年诞下我后,体虚羸弱,太医院尽数诊断为产后气血亏虚,无人疑心有异,最终久病,郁郁而终。”
“太孙年幼,体质稚嫩,暗毒侵蚀的症状显现得更快、更明显,故而短短数月便元气大损,我母妃当年隐忍数年,逐年衰败,才瞒过了所有人,包括我。”
一席话落,堂内氛围骤然沉凝。
太子指尖微扣桌沿,眼底翻涌着震惊。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李珩身上,带着深宫浸养的警惕:“珩弟,此事事关重大,牵扯旧案与吾儿安危,你今日主动揭开隐秘,举荐外人介入东宫核心,孤难免多想。”
深宫无真心,皇室无兄弟。
储位之争、权柄纠葛,历来能让至亲反目,太子纵然宽厚,也绝不会天真轻信。
李珩坦然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无半分躲闪,语气赤诚坦荡:“兄长知晓,我素来无心朝堂权柄,亦无意储位纷争,我所求从来只有一件,就是查清我母妃当年久病不治的真相,找出幕后真凶。”
他语气加重,字字掷地有声:“今日对方敢对我母妃、对太孙下手,来日羽翼丰满,目标便是东宫,便是兄长!我今日此举,只为求真,更为自保!”
四目相对,静默良久。
太子望着他坦荡的眼眸,终于缓缓松了心底戒备,沉沉点头:“孤信你。”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一旁静坐的杜禾饴,神色郑重:“杜姑娘,孤知晓你心思剔透、擅长食理毒理,眼下唯有你,能破此局。”
杜禾饴起身垂眸:“殿下,民女近日早已暗中梳理太孙所有食案,对照脉案反复推演,已然大致摸清暗毒的发作规律与隐匿方式,只差实证便可揪出源头。”
她抬眸望向太子,坦然道出心中所求:“只是此事凶险万分,幕后之人手段阴狠,步步皆是杀局,民女可以倾力彻查,但有两个请求,还望殿下应允。”
“你说。”太子沉声应道。
“其一,彻查期间,还请殿下与三殿下护我周全,保我性命,保饴味居安稳。”
“其二,”杜禾饴语气轻缓,却无比坚定,“待真凶伏法、太孙平安痊愈之后,民女不求封赏,不求权势,只求彻底脱离皇宫朝堂,远离所有纷争漩涡,归于市井,安稳度日此生。”
自己从不曾心系朝堂权争,此番卷入,皆是无妄之灾。
只求事了拂衣去,脱身繁乱世。
太子闻言,无半分迟疑,当即应允:“可以。但凡你能查清此案,护太孙周全,事成之后,孤准你全身而退,无人可再牵绊你半分。”
一旁的李珩闻言,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此刻听闻她字字坚定,执意要抽身远去,心底终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面上掠过一抹极淡的涩然,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未曾多言,亦未曾表露半分心绪,只飞快敛去眼底所有波澜,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沉静淡漠,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存在。
太子眸光闪动,将二人细微神色尽数尽收眼底,却并未当众点破,只淡淡开口:“今日折腾许久,杜姑娘惊魂未定,先下去歇息安顿吧,后续事宜,改日再细细商议。”
李珩压下心底细碎心绪,转头看向门外,扬声唤道:“陈叔。”
院外的陈叔应声推门而入,躬身垂首,恭敬待命:“殿下。”
“带她去歇息,好生照料,膳食茶水尽数细致安顿,不得怠慢半分。”李珩语气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全然是待客的稳妥礼数。
“是。”陈叔恭敬应下,侧身对杜禾饴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温和,“杜姑娘,请随老奴来。”
杜禾饴微微屈膝行礼,辞别二人,转身随陈叔缓步退出堂外。
厚重的木门随之轻轻闭合,彻底隔绝了内外视线与声响。
静云堂内瞬间归于寂静,太子却抬眸,一语戳破李珩暗藏心底的万般心绪:“珩弟,你真心舍得,放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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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日更;无榜2467更,一般下午4-6点更新,写得早会早一点发,谢谢点进来的每一个你。 另一本正在更的《心动守恒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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