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置日落》SableLocke

9、第 9 章 深秋的横店

　　深秋的横店，凌晨四点的空气里带着一股刺骨的湿冷。

　　今天的通告是凌晨五点半，拍一场雨夜对峙的重头戏。江予夺赶到片场时，巨大的造雨机已经架设完毕，整个摄影棚被人工降雨笼罩，地面湿滑，到处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他刚换好单薄的戏服走进棚内，一阵冷风夹杂着细密的水雾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姜茶！大家都喝口姜茶驱驱寒！”场务提着大桶在喊。

　　江予夺刚伸手接过一次性纸杯，手腕突然被人从旁边轻轻扣住。他一愣，转头就撞进了周亦安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周亦安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羽绒服，手里拿着另一杯还在冒热气的保温杯，面无表情地把他手里那杯廉价的纸杯姜茶拿了过来，随手递给了旁边的助理，然后把自己手里的保温杯塞进了江予夺手里。

　　“那个太甜，你喝了胃不舒服。”周亦安的声音压得很低，混杂在哗哗的雨声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这是我让助理去外面店里买的，红糖少，趁热喝。”

　　江予夺握着温热的杯壁，指尖微微发烫。他垂下眼帘，小声说了句：“……谢谢。”

　　周亦安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在他单薄的戏服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走向监视器，恢复了那副清冷严厉的导演模样。

　　“各部门准备！灯光！造雨机开大两档！Action！”

　　这场戏是江予夺饰演的角色在雨中崩溃质问周亦安饰演的男主角。冰冷的雨水兜头浇下，瞬间打湿了头发和衣衫，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江予夺很快进入了状态，他颤抖着身体，眼里的绝望与雨水混在一起，每一句台词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卡！很好！情绪非常对！”导演喊停的时候，江予夺还沉浸在角色的悲伤里，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下一秒，一条厚实的毛毯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带着熟悉的冷杉香气和体温。

　　周亦安大步走过来，隔着毛毯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手掌的温度透过湿透的戏服传递过来。他没有看江予夺的眼睛，只是对着旁边的工作人员沉声吩咐：“拿干毛巾过来，还有暖宝宝，贴在后腰和腹部。给江老师准备姜汤，要浓的。”

　　周围的助理和场务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带着几分八卦和惊讶——向来以严苛冷漠著称的周导，什么时候对演员这么细致入微过？

　　江予夺裹紧了身上的毛毯，透过湿漉漉的发丝，偷偷看了一眼周亦安的侧脸。男人正皱着眉盯着监视器回放，仿佛刚才那个紧张得第一时间冲过来的人根本不是他。

　　中场休息时，江予夺坐在专属的折叠椅上喝姜汤。周亦安拿着剧本走过来，看似在讲戏，身体却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风口。

　　“下半场有一场追逐戏，地面很滑。”周亦安指着剧本上的一行字，语气平淡，“跑的时候重心放低，别逞强。如果动作太大，我会喊停重来。”

　　江予夺抬头看着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周导是怕我摔坏了，耽误你的拍摄进度吧？”

　　周亦安笔尖顿了顿，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被戳穿后的无奈和纵容：“是。所以，保护好自己。”

　　这一整天，片场的人都觉得气氛有些古怪。明明两位主演之间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但那种无形的磁场却紧密得插不进任何人。周亦安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江予夺身上，从走位到台词，挑剔得近乎苛刻，可每当江予夺露出一丝疲态，最及时的休息指令和热水总会第一时间送到。

　　直到深夜收工，江予夺拖着疲惫的身体上了保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摸到了座椅上放着的一个暖手宝，已经充好电，温度刚刚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亦安发来的微信，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到家说。】

　　江予夺握着那个暖手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