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置日落》SableLocke

25、第 25 章 伦敦的

　　伦敦的夜色被泰晤士河切割成两半，一半是历史的沉淀，一半是金钱的流淌。

　　位于肯辛顿区的一座乔治亚风格私人庄园内，今晚灯火通明。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名为“慈善晚宴”，实则是伦敦顶级权贵圈的私密聚会。而今晚的主角，正是刚刚在舆论战中扳回一城的周亦安与江予夺。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缓缓停在庄园门口。身穿深蓝色丝绒西装的周亦安率先下车，绅士地绕到另一侧，牵出了身着白色礼服的江予夺。江予夺的礼服剪裁极简，却在领口处别了一枚周家祖传的翡翠胸针，在夜色中流转着温润而矜贵的光芒。

　　“紧张吗？”周亦安低头，替他整理了一下领结。

　　“有一点。”江予夺深吸一口气，看着庄园门口那些衣着华丽的宾客，“毕竟，我们要见的可是传说中的‘圣塞西莉亚’。”

　　“别怕。”周亦安握紧他的手，“不管他们披着什么神圣的外衣，本质上不过是贪婪的野兽。今晚，我们就是来驯兽的。”

　　走进宴会厅，悠扬的小提琴声流淌在空气中。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香槟塔散发着诱人的气泡。然而，当周亦安和江予夺出现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大厅出现了一瞬间的静默，随即无数道探究、审视甚至敌意的目光投射过来。

　　“周先生，江先生，欢迎来到圣塞西莉亚的花园。”

　　一个温润却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在两人面前响起。人群自动分开，一个身穿银灰色三件套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五官深邃立体，有着一双罕见的灰蓝色眼睛，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举止优雅得像一位中世纪的贵族。

　　他就是圣塞西莉亚财团在亚太区的执行总裁，维克多·克莱蒙特（Victor Clement）。

　　“克莱蒙特先生。”周亦安微微颔首，不卑不亢，“您的邀请函，我们收到了。”

　　“叫我维克多就好。”维克多微笑着，目光却越过周亦安，直勾勾地落在江予夺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江先生，我在剧院看过您的《重逢》。您的演技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那种……破碎感。但在商场上，破碎的东西，通常是不值钱的。”

　　这句话看似夸奖，实则暗藏机锋，直接否定了江予夺在商业谈判桌上的价值。

　　江予夺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弧度：“维克多先生，破碎的东西经过修复，往往会比原来更珍贵。就像金缮工艺，伤痕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我想，圣塞西莉亚财团作为艺术的守护者，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维克多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一个金缮工艺！周，你的未婚夫不仅长得漂亮，嘴巴也很厉害。我喜欢聪明人。”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两人引到了宴会厅最僻静的一个露台。

　　露台上寒风凛冽，与室内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维克多靠在栏杆上，摇晃着酒杯，语气突然变得冰冷：“周，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那个港口项目，圣塞西莉亚势在必得。你那个所谓的‘文化共生’计划，在我看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如果你现在退出，我可以给你一笔丰厚的补偿金，足够你在亚洲再建十个周氏集团。”

　　周亦安冷笑一声：“维克多，你觉得周亦安是那种会为了钱出卖原则的人吗？”

　　“原则？”维克多轻蔑地笑了笑，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古老的、带着血迹的勋章。

　　“这是二战时期，你祖父在欧洲流亡时，为了寻求庇护，签署的一份秘密协议的信物。”维克多看着周亦安骤变的脸色，慢条斯理地说道，“根据协议，周家在海外的一切重大资产处置，圣塞西莉亚拥有‘一票否决权’。周，你以为你在跟我谈生意？不，你是在跟你的家族历史谈判。”

　　江予夺震惊地看向周亦安。他从未听周亦安提起过这段历史。

　　周亦安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拳头在身侧紧紧攥起。这确实是周家的一个隐秘痛点，如果这份协议是真的，那他在法律层面上将处于绝对的劣势。

　　“怎么样？”维克多将勋章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考虑好了吗？体面地退出，还是让我把这份协议公之于众，让周家在亚洲也沦为笑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江予夺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周亦安身前。

　　他看着维克多，眼神清澈而坚定：“维克多先生，您既然喜欢艺术，应该知道，最珍贵的艺术品，往往是有瑕疵的。那份协议如果是真的，那它就是周家历史上的瑕疵。但您忘了，瑕疵是可以被掩盖，甚至被重绘的。”

　　维克多挑眉：“哦？你想说什么？”

　　“您手里的协议，签署人是周亦安的祖父。但现在的周氏集团，掌舵人是周亦安。”江予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而且，据我所知，圣塞西莉亚财团最近在东南亚的一笔稀土投资，似乎并没有经过当地政府的合规审批。如果这份二战协议曝光，我想媒体也会很有兴趣挖掘一下，圣塞西莉亚财团是否一直利用这种不平等的历史遗留条款，在全球进行商业霸凌。”

　　江予夺顿了顿，露出一抹天真而残忍的微笑：“到时候，究竟是谁沦为笑柄，还真不一定呢。”

　　维克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东方演员，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地找到圣塞西莉亚财团的软肋。

　　“你……”维克多眯起灰蓝色的眼睛，杀气毕露。

　　“好了。”周亦安伸手揽住江予夺的肩膀，冷冷地看着维克多，“今晚的叙旧到此为止。港口项目，我们不会退。至于那份协议，欢迎你去起诉。不过在那之前，先顾好你们自己在东南亚的烂摊子吧。”

　　说完，周亦安牵着江予夺，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留给维克多一个决绝的背影。

　　走出庄园，坐进车里，江予夺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予夺。”周亦安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知道他们在东南亚的项目有问题？”

　　江予夺转过头，看着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我刚才在露台上，看到维克多的袖口沾了一点红泥。那种红泥，只有东南亚某些特定的矿区才有。我只是赌了一把，没想到……赌赢了。”

　　周亦安看着他，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他猛地拉过江予夺，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深深的迷恋。

　　“江予夺，”周亦安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息着说道，“你真是我见过最疯狂的赌徒。但我爱死你这个样子了。”

　　车窗外，伦敦的雨还在下。但车内的两人知道，这场鸿门宴，他们不仅全身而退，还狠狠地咬了那头资本鳄鱼一口。

　　然而，维克多·克莱蒙特站在露台上，看着那辆远去的宾利，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用冰冷的法语说道：“计划B。既然他们不识抬举，那就让他们在伦敦，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