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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又见新来燕 1—21 ...
“救命啊——来人呐——”
丛林间,穿着粉色衣衫的女子惊叫着奔逃,不慎跌倒在地,只能惊慌的看着后面不断靠近的绿林盗贼。
一道破空声响起,面前一阵银光闪过,一时间鲜血四溅,那贼人邪佞的神情凝固在脸上,慢慢的朝后倒去。
粉衣女子双手撑地,灵巧地跃起身,远远跳离这等凶杀之地。她呸了几声,用手嫌恶地抹去脸上溅到的鲜血。
“一定要等凑那么近才动手吗?”粉衣女子质问。
做舞姬打扮,带着金色面帘的女子将伞斜靠着肩摆放:“我看你演的还蛮开心的啊?”
“你放屁!”粉衣女子怒骂一句。
一边的大石头后突然探出个木桶一样的脑袋:“呦,解决掉了啊?这是第几个拦路的土匪。”
“反正,没有打完。”
粉衣女子四处看看,最后抬起头,看见树枝上躺着个黑衣服毛领边,手里提着个葫芦晃晃悠悠的男人。
“令将青,你怎么老往树上钻?”
被称作令将青的黑衣男子伸出脑袋往下一看,眼前的画面漾开一层涟漪,隐约有灿金色的光点汇聚在眼前,渐渐在每个人身边都聚出一块金光灿灿的名牌。
粉衣女子身边写着:许辞朝三个大字,再往边上一看,绿色舞姬装扮的女人则是姝嵋。
至于那个大桶。
令将青痛苦的两眼一闭:“你怎么不问符生度为啥整天把他那个桶套脑袋上。”
“少管我。”符生度扶正自己头上的桶,“怎么一个两个都对我的桶有意见,这桶多好啊,洗澡都不用再找桶烧水!”
“这是烧不烧水的问题吗?”
眼看着周围人都要吵起来了,三更天模样的男人几步跃到山上,随手掷出个竹枝,擦着令将青的衣服,钉在了不远处的那棵树上。
“喂,树很可怜的,大哥。”令将青抬头。
金色的名牌随着三更天的抬眼一并浮现:关段。
令将青晃了晃脑袋:不是吧,我又喝到假酒了?
“你们吵死了。”青溪大夫妻永安打了个哈欠,走到关段身边。
粉衣女子许辞朝左右看了看:“不是说好集合的吗?还有两个人呢?”
“兆淳降落点不对,现在在河西熬着黄沙杀鸟。”关段声音冷冰冰的。
“至于你们三哥,换了身装扮混进城,打探情报去了。”
2
“做和尚有什么不好啊。你看看,我以前都快饿死了,自从当了和尚,酒肉吃上了,钱也有了,路过的那些商队车队挑人少的劫下来,大头给领头人截去,我们这群小的好歹也有口汤喝。”
两个和尚蹲在路边低声交谈,厚厚的银杏叶片落了一地,满地的金黄色。
“你说要真是有这么多黄金该多好!”另一个和尚搓了搓手。
“那也轮不到我们两个人来捡,这树臭死了。”原先那个和尚往地下呸了口唾沫,“哪天寨子里的大爷被熏得受不了,把树砍了。”
俩人在路边唠的不亦乐乎,自然听不见其他动静。
那点微不足道的动静落下,银杏树枝被压得弯下腰去。
更多的叶片纷洒了一地。
几个和尚疑心都没起,已经捂着喉咙倒在了地上。
残阳如血,遍地花黄。
许辞朝在一地尸首中抬眸,姝嵋持伞与她对视。
“可以,进步了。”夕阳的余晖衬得三更天的衣服越发鲜艳,关段站在银杏树上,百无聊赖地点评。
不多时,一个木桶头从佛爷寨里兴奋地蹿了出来。
“一群傻蛋,亲娘给他们再生十条腿也追不上爷爷我的飞毛腿!”
“吃土去吧你们!”
关段打了个哈欠。
许辞朝捂着额头:“救命,好丢人啊。”
“习惯就好了,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他。”姝嵋冷笑。
“所以凭什么我俩在这儿清怪画地图,令将青那家伙能去不羡仙喝酒啊?!”许辞朝额头上跳出青筋。
姝嵋叹气:“谁让他是我们中唯一一个门派需要喝酒的家伙,不然你出钱给他买酒喝?”
提起这件事,许辞朝冷笑一声。
但很快,她又想起来决定令将青去不羡仙那天的事,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大哥。
从穿越到这里之后,大家的门派和心法都千奇百怪的,为了避免被各自门派下发追杀令,许辞朝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凡事都推锅给三更天最能打每个流派心法都学了一些的大哥关段。
他腰板硬,扛得起这口大锅。
对此,大哥倒是没做出什么表示。
这人自打穿越后一直淡淡的,就像现在。
瞥了一眼地上的几人,关段平静地抛出个炸弹来:“从现在开始休息,今晚去会会无相皇。”
“就你们三个打。”
话音刚落,树下的三人均发出了不同程度的尖锐爆鸣。
“什么鬼就我们吗?我们打无相皇?真的假的?”许辞朝声音最大。
“我是奶妈,我是奶妈!奶妈打无相皇?我靠什么?大哥,我输出多刮你是知道的啊!”
符生度脚底抹油,转头就要开溜。
“跑了的被我逮到就加练。”关段的声音此刻犹如魔鬼,将符生度的脚硬生生钉在了地上。
“奶妈应有豁免权啊啊啊啊——”姝嵋的凄厉叫声将山里的鸟震飞了几只。
关段不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在树上闭眼假寐。
至于底下那仨的复杂心情,把黑锅推给自己的时候,笑得最开心的不就是这三个吗?
3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
妻永安穿着一身墨色长衫,带着斗笠,一手拎着几条串好的烤鱼,另一手提着几块糕点,斗笠上还镶了一圈戴浆果枝条花环。
他大概是这群人里最受欢迎的,每天天不亮时独自出门行医,天完全暗下来才赶来汇合。
青溪门规,一命一价。
治病救人,得来的报酬就地换成粮食去填饱家里那几张吃白饭的嘴。
“好香……”随便找了个破庙躺着,才坐没一会儿,许辞朝闻着味从地上坐了起来。
关段连眼睛都没睁:“你前两天还念叨说烤鱼吃腻了。”
“这不一样,这是,杀好的去鳞的放了盐的烤鱼味道!”许辞朝蹭的一下爬起身就去开门。
“怎么闻出来的?”符生渡小声嘀咕,“我觉得和我烤的没区别啊?”
“你是说你那外面焦里面生的东西?”姝嵋按着头,“大哥吃完都坏腹了!”
符生渡试图狡辩:“我第一回烤,那个时候问你们谁有野外生存经验通通不吭声,让我来的理由还是因为我在那个美食荒漠国度留学过我比较能活!”
“瞧瞧你们说的这是人话!”符生渡悲愤道。
“那最后烤出来你自己都不敢吃。”许辞朝回头叉腰道。
符生渡双手一摊:“不是你说大哥三更天的最抗造,他吃了没事再吃吗?”
“嘿嘿。”给二哥开完门,许辞朝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大哥~”
二哥轻轻拍了下许辞朝的肩膀,往她嘴里塞了条烤鱼,又就势将许辞朝往座位上送了一下。
一套丝滑连招下来,许辞朝已经眨着眼坐了下来。
鱼肉真好吃。
她嚼了嚼嘴边的烤鱼。
片刻后,身边坐了俩同样嘴里塞了烤鱼的人。
关段比了个ok的手势,舒服地躺下。
有了食物在嘴里,这几个人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二哥抱来一捆稻草,这个破败的小庙里蹿起温暖的火苗。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许辞朝幽幽地说。
妻永安反手又塞了块粘牙的糕点过去。
“唔!还在嚼还在嚼呢……哥!”
吃都堵不上这几张嘴。
妻永安叹气。
4
荧渊的花是浅浅的颜色,成片成片的,和泛着幽蓝的毒水相应,倒也算得上美景。
“什么美景,掉下去几十秒连尸骨都未必能找着的美景吗?”
许辞朝一□□进梦傀的胸膛,拔出枪同时大步后撤,避开那滋在地上的一摊刺鼻的绿色液体。
下一瞬,梦傀在眼前爆开。
关段皱着眉,站在高处旁观一切:“速度太慢了。”
“这玩意儿有多恶心你又不是不知道。”许辞朝抱怨。
“嘿嘿,让你们贪漂亮!”符生渡可得意了,他戴着那个桶,浑身上下又遮得严实,自然是一点都不畏惧那些腐蚀性的液体。
姝嵋持伞飘过,抑制住自己一脚踹此人下荧渊的冲动:“都忍耐一下,就快到了。”
“是快到了。”许辞朝收枪,“你说,这里梦傀到底有多少?”
“已经走了一段了,越往深处只会越多”关段淡声道,“五浊恶世,众生皆苦,行如入火宅,求死不得。”
“此间事了,也算了却一段因果。”关段从高处跃下,为了以防万一,他的手始终按在腰处的剑柄上。
“造孽啊。”姝嵋长叹一声。
关段瞥她一眼:“若你能斩下无相皇的头颅,倒也算是解了那些泉下之灵的念。”
姝媚谄笑:“我努力,我努力。”
关段脸上难得出现一点笑意:“放心上,我在你们身后。”
“出了事,我兜底。”
来自大哥的许诺显然是众人的底气,在团队中一向作为承伤的许辞朝掂了掂手里的枪,勇敢的朝荧渊底的无相皇奔去。
不愧是镇守,力气真大啊!
许辞朝在心底暗骂。
几个卸势把许辞朝的虎口震得发麻,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
战意在心中翻涌,第三次卸了对方的攻势,许辞朝顺着惯性将攻击顶了回去。
说时迟,那时快。
雪亮的陌刀从许辞朝背后飞出,符生渡在进场前摘下了一直戴在脑袋上的木桶,那眉目居然称得上剑眉星眸,端的一副好相貌,有几分穿越前影视上最受欢迎的二郎神的风姿。
“不戴你那个头盔了?”许辞朝冷哼一声。
符生渡冷笑:“中渡桥上,天泉门人死伤三百有余。”
“往事不可追,找罪魁祸首的养子讨点利息总是可以的。”他咧开嘴,手里的陌刀不停。
姝嵋足尖点地,利用伞面运功飘在空中:“那还费什么话?杀就完了。”
他们身后不远处,关段仔细观察着现场的每一个动作。
还有空说小话呢。
关段面上带着欣慰的笑意。
很好,看起来打无相皇这类的镇守不成问题,接下来等清河地图摸得差不多了,叫令将青回来几趟打野外boss去。
5.
不羡仙酒楼里,令将青看着面前一桌子菜,拿着的筷子却迟迟不肯动。
这个下酒菜好是好,但是酒的味道不太行啊。
想喝点更好的。
令将青托腮。
寒姨的陈年佳酿有的是,但却很少对外出售。
得想个法子……不行去偷一瓶呢。
令将青磨了磨牙。
“老大!老大!”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令将青眼珠子一转,起身出门:“少东家,少东家!”
“你对我们狂澜……咳咳。”令将青瞥了眼身上的唐横刀,紧急刹车。
少东家抬起头:“客人,可是我家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那倒没有。”
令将青左右一看,没看见寒香寻的身影,放心大胆的搂过少东家的肩:“我听说你想闯江湖?”
“嗯,我和老大要当扬名天下的双侠!”没等少东家说什么,红线先蹦跶了起来。
令将青笑眯了眼睛:“那你们听没听过江湖上有名门派名声?”
“令某人我走南闯北多年,也学了些本事,见过些东西。”令将青搓了搓手指,“有些奇事,我也是见过的。”
“想听吗?”令将青笑着问。
少东家是个机灵的孩子:“你想我做什么?”
“好说好说,我第一眼就喜欢你,自然不会坑你。”令将青搓手,“陈年离人泪,你给我弄几瓶来,我就给你好好讲一讲那些江湖奇人异事,还有门派之间的‘爱恨情仇’。”
“酒好的话我优先从梨园和醉花阴开始讲。”
令将青说得正兴奋,头上降下一片阴影来。
寒香寻双手叉腰,面色不虞。
“寒姨!”少东家双眼一亮。
寒香寻似笑非笑:“这位……打算讲什么江湖故事啊?”
“没什么!”令将青一骨碌起身,“没事没事,我不打扰,我走了哈。”
丰禾村
妻永安牵着三岁幼童的手在路上走着,看着稻田里金黄的麦子,露出笑容。
“永安大夫。”路过的村民冲着他打招呼,“今晚到我们家吃饭啊。”
“不了。”妻永安摇头,“家里上有出去做工落下一身病的大哥,下有六个不成器的弟妹,不早点回去,那几个小的都得饿肚子。”
“永安大夫也不容易啊。”村民遗憾了一瞬,“那我给你装点饼回去,我自己家做的,很顶饱的。”
“不用了,当初救你丈夫,说好了一命一价,你拿糕点过来,账已经平了。”妻永安冲她笑笑,“若是有事再来找我。”
衣服下摆被拽了拽,幼童抓着永安要往自己家里拖。
“好好好,不着急。”妻永安从容道,“你打算请我吃点什么?”
“娘,给永安大夫做饭——”那幼童冲着门喊。
“劳烦您。”妻永安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这家贫困,吃饭还是自己一个人吃好了。
等会儿下河给家里那几个炸点鱼让他们生吃得了。
妻永安略带冷漠的想。
6.
飞鸽传书
大哥
我在河西过了段难忘的日子,虽然这里黄沙漫天,村民的心却是温热的。
我靠弹曲赚了些钱,得空就在沙漠里转悠。
沙漠里的骨相花和突厥鸟还算好打,但是那些大的骨相花却没那么好对付了,我一直沿着那条蜿蜒着闪着光芒的河走,渐渐走到了城门口。
我见到了安西军,他们依然守在那里。
我没打过他们,所以没按计划的那样赶往凉州。
就说这样多吧,随信寄上沙漠里的酒水,令将青一定会喜欢。
另,采摘了一些沙漠里的草药给二哥。
抄录奇术萧音千浪一份。
沙漠里时兴的斗笠,给两个妹妹。
大哥,我一定磨砺武艺,早日去往凉州。
到那时给你们寄从水里捞出来的灯芯。
兆淳留
关段看了眼一旁跳跃着的鸽子,借着灯火,翻出另一张信纸。
这封信纸就简短多了,只有一句话:给钱,刷票,助我当花信风——你们最最最亲爱的三弟or三哥,卓禹含留。
关段两眼一闭。
“我回来啦!”令将青推开破庙的门,摇摇晃晃地进来,“大哥。”
眼见着关段头上飘了朵乌云,电闪雷鸣的,令将青看了眼手里的酒瓶。
假酒新特效?
再看一眼,角落里姝嵋和许辞昭拉着小手头挨头说小话,周围飘着粉红色的泡泡。
令将青一阵恶寒,连忙收回视线:“大哥,我刚刚看见燕叽朝这儿飞了。”
燕叽,是几人给传信信鸽取得名字。
关段点点头:“你有看见人吗?”
“你说那个妖女?看见了。”令将青随便找个地方坐了下来,“怎么样,什么时候动手?”
关段沉吟片刻:“不着急,找个时间,我们先去活人医馆,把天不收骗开。”
“我们要去一趟地底,去见见,隐燕。”
7.
拉弓搭箭,火光唰地一下亮起。
许辞昭手持枪做防御姿态。
令将青拿着油纸包在燃烧起来的壁灯上倒着粉末。
姝媚眼尾有些抽抽,提前压在舌下的解药实在太苦了,二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往里面偷摸掺黄连了!
关段提着剑先往里走了几步,贴着边小心地四处看。
片刻后,他朝后面比了个手势:都睡了,进来。
许辞昭于是也贴着边走在第二个。
拉弓搭箭,把第二盏灯点亮。
这是昨晚商量一夜的法子,他们有要事得下弱水岸,却不想伤害那些守在井下病痛缠身的义士们。
可守在黑暗里久了,有些义士眼睛已经看不太清了,加上他们眼下这副打扮,进入地下后,恐怕没法像游戏里那样脱身。
于是,妻永安这些日子走街串巷,搜集了大量的药材,精心做了这种药。
对于这些义士来说,能安稳睡上一觉或许也是件好事。
走到拐角处,那个疑似孤云派出身的义士还说着算术的梦话。
关段垂下眼眸,举手在前胸行了个礼。
许辞昭急急匆匆地从身上摸出个袋子来,轻手轻脚往孤云派的义士手上放。
关段回过头。
“算筹。”许辞昭小声道。
关段扬眉:“你和符生渡的钱不都散出去了?”
说着话,关段看向令将青。
令将青摸了摸鼻子扭开视线。
关段拍了拍他:“酒钱不够了可以和我借。”
姝媚撑起伞,跃下通道的更深处。
“二哥找了一个患者把天叔……天不收引开了,也不知道那边能拖多久。”符生度皱着眉。
关段轻哼一声:“他聪明得很,有的是办法。”
“快到了,前面那个地方要吹思芳歌……”
话音刚落,令将青又是一把粉撒了下去:“想什么呢,咱们人够了。”
“对哦。”许辞昭讪笑。
姝媚捡了地上的曲谱,几人把门打开。
“快到了。”符生度话音刚落,关段猛的抬手。
一柄飞镖擦着几人身边飞过,虽然有些距离,还是被关段出手打落。
关段抬眸:“洛神。”
“呦,真热闹啊,来这么些贵客登门。”
熟悉的女声落入耳中,一抹红色的身影在高处站定。
气氛一下紧绷起来,符生度从腰间拔出陌刀:“你说寒姨打人痛不痛?”
他突然很小声问了一句,除了离得近的人,没有人听见。
“打人痛的话,我使用黄金膝她能放过我吗?”
8.
“前阵子就听见附近的百姓说,白天见几个人影蹿上墙,不一会儿天上就会下铜钱雨,排场大的要命,附近来得久的天泉都不爱干了。”
“说说吧,几位大费周章上我这儿走一遭,总不会就为一张乐谱吧?”
寒香寻站在高处,许辞昭垫了垫脚,还是看不清她的神情。
不安从心底腾起,许辞昭下意识朝前一步,令将青侧过身,将身后的人护了个结实,而关段往前几步,露出个笑容来:“洛神。”
“大难临头了,你还不打算跑吗?”
“三更天的人,到这儿来管神仙渡的闲事,稀奇啊。”寒香寻翻过手腕,指尖的寒光隐去。
“我和你谈。”关段瞥了身后几人一眼,其余四人一齐看向他。
不是?出发前不是这么说的啊?
又有什么是结义们不能知道的了?大哥你说句话啊!
可惜关段铁石心肠,结义们的眼刀飞得再快,他也不会解释半句。
俩人于是走到地道更深处,许辞昭恨恨地磨了磨牙。
“那咱们几个就在这杵着?”姝媚问。
许辞昭席地而坐,把地上那根笛子捡起来:“乐谱呢?”
姝媚把思芳歌的乐谱递了过去。
“你还真给啊?”令将青眉头一抽,“她什么水平你没数吗?自己人别开吹啊!”
只可惜许辞昭就地一坐,自顾自拿着笛子开始吹。
在座的各位只能被迫承受这场音乐盛宴。
“吹错了。”
“你又吹错了。”令将青的声音里带上几分忍无可忍。
符生度打了个哈欠:“她这么吹,前辈们都不带动一下的。”
“呕哑嘲哳难为听啊。”令将青捂脸。
姝媚叹了口气:“这儿隔音好的很,你这样吹里面听不到的。”
许辞昭额头冒出青筋。
“你手里的笛子,是这里人的,还给他。”
寒香寻从内室走出,大哥跟在后面,面色无喜无悲,完全看不出俩人到底交谈了什么。
许辞昭把笛子交还:“这算是结束了?”
大哥垂下眸子:“嗯。”
算了,大哥做事总归有大哥的道理。
毕竟在神仙渡周围清怪前大哥也和二哥一起消失了一阵子,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伤。
问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只说是救人去了。
救得谁啊,不说。
到底上哪去了,也不说。
气得牙根痒痒但是打不过。
那么不妨重复一遍上面那句话。
大哥做事总有大哥的道理。
啧,讨厌谜语人!
9.
火光再次在小小的破庙中燃起。
“这么说,我的药给出去了?”一身墨色衣衫的妻永安耐心地拿树枝扒拉着火堆。
许辞昭拖着下巴:“大哥讨厌,说话瞒着结义,讨厌他。”
“我和洛神说有人已经包围不羡仙等着杀她多时了,顺便把妻永安和姝媚做好的,可以缓解易容失败后疼痛的药给了她。”
话音刚落,关段抬手,几个金灿灿的分量不小的元宝被他随手掷出。
妻永安手中扇子飞转,将元宝迎面接着,又把扇子往下一压,一翻,元宝到手。
妻永安随手又扔了两块给姝媚,剩下的放进腰包里,暗自盘算着明天要买的药物。
“青溪治病,一命一价。”符生度喃喃。
关段摇头:“我没多说,路过就随手拿了点。”
“够了,寒姨到底还是有钱。”姝媚又分了一块塞进许辞昭手心,“给,你和符生度拿去散着玩吧。”
符生度突然用力拿树枝敲着地面:“所以,到底为什么说我漫天撒钱夸张!”
“怎么说我们天泉铁子的独门绝技呢!”
许辞昭看起来也同样有点不服气:“咱们也不是散着玩啊,我们有好好帮别人呢。”
关段闭了闭眼睛:“你打算怎么办?”
令将青抬头:“问我啊?”
“你们就这么大摇大摆进了弱水岸,洛神肯定看见你的脸了。”妻永安扇着扇子,“你还打算去不羡仙接着待着?”
“嗯,我也没想好。”令将青耸肩,“我只是觉得在那边待着能放心点。”
又想到了什么,他猛的翻身坐起:“不对,不行。”
“怎么了?”姝媚问。
“我要是不去不羡仙,不是一瓶离人泪都喝不着了。”令将青道,“那是离人泪,最后我们都只剩那一瓶。”
“那不然你再去买点?”许辞昭试探性问。
“不要。”令将青一口回绝,“寒姨把陈年佳酿都藏的可好了,结果最后全喂了河水,既然大哥把人救下来了,那些酒酿想必也喝不完吧。”
“再见了诸位,爷要去当梁上君子了。”令将青把兜帽戴上,“我会记得给你们一人捎一瓶的……如果我喝完还有的剩的话。”
许辞昭伸出的尔康手停在半空:“天都快亮了你这就去吗?”
“现在正是好时机,寒姨绝对在找人商量对策,不羡仙眼下无人看守,正适合我浑水摸鱼,摄星拿月!”
令将青眨了眨眼,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容上露出顽劣的笑意。
“告辞!”
他足尖点地,轻轻翻身,从破庙窗口中跃出,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
“……他们狂澜。”
许辞昭一手放于眼上做远观状:“那咱们怎么办呢?”
一捆捆得像枕头一样的稻草被扔了过来:“呐。”
“睡觉吧。”关段的态度很温和,“明天休息一天。”
“谢谢大哥。”许辞昭伸了个懒腰。
“后天和我对练。”关段擦了擦手中的刀。
Duang的一声响,符生度一下倒进柴火堆里闭紧双眼。
姝媚也别过脸去。
要命啊,这句话能不能当没听见!
10.
夜晚,柴火声在屋外烧的噼啪响。
当晚归来,几人并没有闲着,给这破庙修了一修,好歹是添了点人气。
许辞昭心中有些不安稳,猛然从睡梦中睁开眼睛。
姝媚睡在一边,许辞昭左手轻抚姝媚的头发,小心的将右手从姝媚手中抽了出来。
干点啥呢?
许辞昭暗自琢磨着,好像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了,但是休息不好的话后天打大哥会很困难吧。
对了,大哥呢?
环顾周围,一直在破庙口打坐养神的关段不见了。
大哥武力高强,许辞昭倒也不担心他的人身安全。
闲着也是闲着,许辞昭干脆推门出去。
月色皎洁,夜色沉静。
极其细微的音乐声传入耳中。
从哪来的?好像是从林子里。
距离看着还挺远,许辞昭蓄力,一个大轻功飞跃出去。
“大哥?”
月光沿着树林的缝隙中洒落,关段斜靠在树边,纤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可惜林中光线不够,许辞昭只隐约能看见关段三更天装扮上红色的佛珠。
莫名的,许辞昭心安下来,干脆就地一坐。
一曲终了,关段极轻的笑了一声:“睡不着?”
“心里总是不安稳。”许辞昭回答。
关段摇头,随手拔出笛子,吹奏时,声浪从周身边荡漾开。
萧吟千浪?
耳边传出飞禽走兽的悲鸣,关段垂下的眼眸里无喜无悲:“捡去吧,我去找柴火。”
“哦哦,夜宵吗?”许辞昭顿时兴奋了起来,“那我要不要回去叫人过来?”
“先烤上,他们自己闻着味就会找过来的。”关段叹了口气。
许辞昭嘿嘿一声。
哎呀大家都结义兄弟姐妹了!品性什么的,大家彼此都很了解啦。
放血,拔毛,上烤架。
关段将没法处理的内脏就地掩埋,随手拔出香料瓶接手烤架。
树枝绕着火转上一圈,表皮层的油脂便滋滋作响。
许辞昭乐滋滋的在附近寻了些野菜,从腰间的包里掏出个小陶盆。
“你二哥给你的吧?”关段瞥了她一眼。
许辞昭点头:“二哥那天治病人收到的,他说让我拿着玩。”
“哥,咱们烫点菜吃吧。”
“溪水在东面,自己去盛吧。”关段微抬下巴。
“怎么这样,怎么自己在这儿吃独食啊!”不等许辞昭行动,一个披头散发奇形怪状的……符生度就这样从天而降,“大哥六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啊啊啊——没爱了没爱了!”
“还真是闻着味儿就来了,鼻子真灵啊。”许辞昭朝天望望。
姝媚打着哈欠从林子里晃出来:“我还寻思是什么事呢,大半夜的一个两个都跑到这儿来。”
“姝媚!”许辞昭欢天喜地地举起手,“咱们去取水啊,你去挖菜!”
“知道了。”姝媚撸起袖子。
“咱们吃完这一顿,肚子里热热乎乎的更好睡觉。”许辞昭举起手。
“看这天色,马上就要天亮了吧,你确定你还能睡得着?”符生度从怀里取出几块芋头。
“都藏着吃的呢?”许辞昭挠头,“那你说怎么办?”
“我之前看好了,破庙后面那个山沟有窝土匪盘踞在路边打劫,吃完这顿夜宵,早饭咱们去土匪窝里吃他们的,如何?”符生度把芋头埋进火灰里。
“咱们明天不是休息吗?”许辞昭发出愤怒的鸣叫。
“去不去。”符生度问。
许辞昭磨了磨牙:“去,吃完就去。”
“明早我要去土匪窝里吃顿好的!”
11.
令将青往地上一躺,身边摆着几个空的酒坛子。
他偷偷摸进不羡仙的酒库,将寒香寻藏着的好酒偷了几坛出来,寻了个僻静处喝得干干净净。
这些酒,放寻常人身上,早该让人头晕脑胀,上下嘴皮子一张就吐的天昏地暗,可对于狂澜门人来说,这些酒也不过才洒洒水而已。
令将青喝酒喝美了,反手从袖子里抽出把扇子,轻轻晃了晃。
他选的这个地方靠近瀑布,远远能听到流水飞溅的声音,算是天然的催眠。
风也正好,带着一丝凉意,混合着草丛间的虫鸣。
令将青闭上眼睛,轻轻哼着曲。
去梦中世界摸俩八音窍好了,他愉快地想。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每次喝酒总能喝出点特殊效果出来。
令将青迷迷糊糊地想。
也不知道其他几个人怎么样了。
唉,不对。
令将青一个轱辘翻起身,差点忘了大事。
他从袖子里又掏了掏,掏出炭笔和几张叠的很小块的纸。
亲爱的侠缘,见字如晤:
想必你在樊楼吃好喝好睡好穿好吧!既然如此,你作为醉花阴的弟子,也该上心哄哄你侠缘我了。
给我买俩黄泉酿,现在就剩下那个没喝过了。
相信你一定很乐意帮助你的侠缘我吧!
结尾,落款人写令将青。
令将青拿起纸对着泛着白的天边看了看,满意的不得了。
再给我助力点钱让我拿下剑影藏心。
最后补充一句,抬手吹呼哨叫来只鸟。
说来也是怪,越看这鸟越像原游戏里那只燕叽。
伸手摸了摸鸟翅膀,将信绑好寄出,整完活儿的令将青安心睡下了。
当什么花信风,先助力爷当上都统吧。
他令将青也有一个梦想!
12.
快乐的休假时光。
从土匪窝里杀了个七进七出,顺带在土匪营地里拉了些粮食就地开伙,难得的山珍给几人吃美了。
又往固定据点破庙中添了些口粮,剩下的吃食分开抛进百姓家里,许辞昭拍了拍手上的灰。
闲着也是闲着,许辞昭干脆拉上姝媚去将军庙玩。
“走啊,那边不是有很多的商队吗?陪我去玩嘛~”许辞昭拉着姝媚的手,“走啊走啊,碰上好玩的你给我买!”
“当然是我给你买了,你和符生度的钱刚到手就一路散出去了,还能买得起什么啊。”姝媚无奈地笑。
许辞昭摸着脑袋:“天泉门规如此啦。”
“去将军庙?我也去!”符生度抛下手里削了一半的箭,“那边有商队,周边肯定很热闹。”
“你们记不记得剧情里有个老金?”路上看见卖包子的妇人,许辞昭咽了咽唾沫姝媚就掏钱,她于是得意的捧着两个大肉包子啃着,啃得摇头晃脑。
符生度挠了挠头:“好像也是做生意的人?”
“对啊,说不定我们还能碰见他呢……”
嘣地一声响,一块崩碎的木剑碎片擦着符生度的头皮飞了过去。
人群中短暂的寂静了一瞬,符生度倒是没什么事,趁着许辞昭发愣伸手抢了个包子走。
“好厉害啊,这个叫卓禹含的到底什么来头?”
人群中有人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许辞昭啊了一声:“不是,我怎么好像听见咱们三哥的名字了?”
错觉?
三人面面相觑。
“吃肉包子不带我?几个意思?”
遥远的天上传出四哥令将青熟悉的嗓音。
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落在擂台上。
令将青拍了拍手:“如何,谁还想和我卓禹含比划试试?”
“6”擂台下,三人对视一眼,纷纷耸肩。
四哥,三哥知道你在清河如此败坏他名声吗?
13.
远在开封努力当花信风的三哥在上,四哥在清河打擂台败坏你的名声,此事本应该尽早写成信给你寄过去,奈何四哥武力值惊人,使用一手唐刀绝技把妹弟几个按在地上抽。所以没能写信。
许辞昭捂着脑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阴暗地画圈圈。
一转头,大恶霸令将青拿着打擂台得来的赏金和一边路过的狂澜换了酒壶,仰头喝的高兴。
“还捂着呢。”令将青悠哉悠哉地晃了过来,“少装蒜哈,你一个玩陌刀的肉着呢。”
许辞昭抬手比了个手势,令将青作势要敲她脑袋,许辞昭一缩脖子,到底老实了。
“唉!唉!这狗可不兴要,这咋不听使唤呢!”另一边,符生度牵着只蓝眼睛的哈士奇到处乱飞。
“救命,救命啊!”符生度跑着跑着还高兴上来,“咋还挺好玩的?”
“喂,有人要一起玩吗?这算不算坐骑——”符生度的声音远远飘来,“比飞毛腿好玩——”
令将青许辞昭姝媚三人整齐划一地抬起头,又默默找了个有遮挡的地方缩起来了。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
没喊我没喊我没喊我。
“呦,几位,咋都在这儿坐着呢?”符生度刹停哈士奇,乐乐呵呵来到几人面前。
许辞昭嘴角一撇:行,结义几个里最夸张的那个来了。
“最近出了事,你们听说了吗?”符生度也是没管其他人死活,上来就放炸弹。
令将青仰头灌酒:“有事说事哈,别吊人胃口。”
“最近清河不太平,有些人不见了,其中不乏武功高强之辈。”符生度说,“想起啥没。”
“你说的是……鬼市?”许辞昭问。
符生度搓了搓手:“那啥,偷渡开封去不?”
“那去呗,正好还可以顺道去春水阁搓个澡。”许辞昭伸了个懒腰,“和大哥说一声,两天内赶回来应该问题不大。”
“还可以去醉花阴转转,好久没见三哥了。”姝媚点头。
“醉花阴消费可高了,咱们有钱?”令将青泼下一盆冷水。
周围陷入一片沉寂。
“那咱把这条狗卖了试试?”符生度举起手里的绳。
“你狗到底哪来的啊?”许辞昭也是真觉得稀奇。
符生度耸肩:“长话短说就是,刚刚有个富商如厕,这条狗在一边边侯着要舔他,富商惊慌失措的喊我说把狗送我让我拉走。”
许辞昭叹为观止:“你也够牛的。”
“就是这玩意儿你确定还卖的出去吗?”
几人视线下移,那只哈士奇吐着舌头坐下傻乐。
“我有个邪恶的想法。”几人齐齐开口。
“你们说大哥管这玩意儿会出什么乐子?”
又是一句异口同声的话。
几人相视一笑。
果然,人干坏事是永远不会觉得累的。
14.
“哎呦,这几个小娘们长得真水灵,能卖这个数!”
所谓相由心生,看人拐子的面相……啧啧。
“什么声音?”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被啧啧声吸引了,四处张望着。
令将青一手摇晃着酒葫芦,坐在屋檐上往嘴里灌着酒。
“狂澜的人?”地下几个男人有些犹豫,“来管闲事的吗?”
“哎呦,别担心啦,狂澜有军纪,不能乱杀人的。”
一个女声传来,几个人拐子回头一看,那几个抓来的娘们已经被放出来了大半。
“你们是谁啊?管什么闲事?想打架是吗?”男人一把拔出刀靠近,把几个女孩吓得瑟瑟发抖。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为了拯救世界和平,为了爱与正义!”许辞昭双手叉腰。
符生度蹲在一边机械般解绳子:“再多说就侵权了吧。”
许辞昭踢他一脚:“玩梗范畴。”
一把伞旋转着射出小箭,姝媚从半空中悠然飘落。
眨眼间,血花四溅,许辞昭嘿嘿一笑,转手挺枪而出。
“笑尽杯中酒,杀人都市中。”令将青将酒里残余的液体倒了一些出来,“天泉做派,从来如此。”
“比不得你们‘喝狂澜好酒,揍亲朋好友’哈。”许辞昭脸上挂着假笑。
令将青满脸从容:“听不懂,爱你结义擂台见。”
“滚呐!”三人一起出声声讨他。
最角落里,一个九流门打扮的妹子探头探脑:“师兄不是说,这群人是在清河流窜的拐子吗?这是碰上来寻仇的了?”
眼见地面血液蜿蜒,九流门的阿妹打了个哆嗦:“好可怕!师兄不是说回门喊人了吗?什么时候过来呀!”
“哎呀,阿妹!”正嘟囔着,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九流门的女孩抖了一下。
手里突然被塞了两包钱袋子,符生度扛着陌刀挥手:“给你给你,这些娘子都是无忧帮那些人拐子拐来的,就麻烦你帮忙安置一下喽。”
“我们还有事呢,下次去鬼市拜访你们。”许辞昭又递上一个钱袋子,“这些钱是人拐子身上的,你也别和这帮畜生客气了。”
“替我们向九流门的弟兄们问好。”令将青拎起衣摆,咻地从屋檐跃下。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
15.
“我刚刚那波帅不?”许辞昭拍了拍符生度的肩膀。
符生度点头:“帅,很帅!”
“咱们刚刚为什么提前动手?不是说好去鬼市给咱四哥买黄泉酿的吗?”姝媚轻声问。
许辞昭嘿嘿一笑:“那你问问四哥本人啊。”
令将青心情很好的扛着唐横刀,转身笑了:“酒什么时候都能买,你三哥的乐子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的。”
“你们四哥请客,樊楼听曲走不走?”
许辞昭眼睛一亮:“走啊,谢谢四哥。”
符生度小声嘀咕:“这么大方?”
“只听曲不点菜哈,那是另外的价格。”令将青神色从容。
许辞昭立马换了脸色:“切。”
“再发出那种声音曲也不请你们听了。”
“别别别,四哥我错了,曲还是要听的嘛。”
令将青冷哼一声往前快步走,许辞昭跟在后面追了几步,又放缓了步子等姝媚。
符生度看着路边。
出了角门,周围渐渐热闹了起来。
唉,好看的手提灯!
许辞昭手脚极快地缠上姝媚,符生度摸了摸腰包。
嗯,今天两个天泉也是撒钱撒的一点没剩的一天。
“唉!四哥。”许辞昭出声提醒。
街边站着的提着乌龟的身影很眼熟,符生度按了按姝媚的肩膀。
“别着急,我去。”符生度道。
姝媚扔了一串铜板到符生度手里,符生度挑起半边眉,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擦肩而过时,符生度轻轻扶住老人家的手:“老人家小心啊。”
铜串落入龟奶奶手心,令将青顺手一挑,将龟奶奶挑着的小龟尽数拿到手里。
“老人家,早点回去吧。”令将青轻声叮嘱,“龟我们都要了。”
龟奶奶低头看了眼,怔了片刻,连忙要拉住符生度:“不行不行,要不了这么些。”
“回去吧,奶奶!”许辞昭笑着挥手
姝媚将剩下的钱装回荷包:“奶奶,路上小心啊。”
“哎呀奶奶,我和你们说,我们门派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啦。”符生度吊儿郎当地把背朝向后方走路,“天泉就应该散财,财多了要扣守律值……嗷!”
许辞昭用力怼了符生度一下,符生度老实了。
一抹绿色的身影从街角闪过,令将青收回视线,掂了掂手里的龟:“我一会儿要把这个放你们三哥脑袋上。”
“他不会揍你吗?”许辞昭问。
令将青一声轻哼:“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姝媚顺手从路边采了颗药草,朝前看,樊楼的一角隐约可以窥见。
“醉花阴……”
尾声没入风中,渐渐无形。
15.
飘落的金色丝带,飞舞在空中的花瓣,以及扑鼻而来的香气。
如梦似幻的樊楼,仿佛用金银堆砌出来的繁容之地,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樊楼和角门顶着同一片天。
身着舞花间的醉花阴弟子与许辞昭一行人擦身而过,带起一阵轻风的同时,腰间的香囊不慎脱落。
姝媚将香囊捡起,出声将那名醉花阴弟子叫住:“姐姐,你的香囊。”
那名醉花阴弟子抿唇一笑,接过香囊,轻轻搭上姝媚的手示意她抬高,随后起身飞旋,裙摆飞散开,腰间的铃铛叮叮响。醉花阴弟子顺着惯性将手贴近姝媚的脸庞,却在将碰未碰时抽手,拉着从楼顶垂落的丝带快步小走,从长廊上飞身而过。
许辞昭忙挽住姝媚的手:“她这是做啥啊,她这是做啥啊!”
“没事没事,我心里只有你,我心里只有你。”姝媚忙不迭安抚。
“啧啧。”符生度摇头。
几只圆滚滚的小鸟落在长廊各处,啾啾的鸣叫。
片刻后,樊楼内的乐声渐渐高了起来。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舞台上,随着音乐翩然起舞的美人中,有个身影格外眼熟。
“哎哎哎!三哥!”符生度小声叫道。
许辞昭捂住他的嘴:“小点声,看舞。”
舞台上的人容颜昳丽,舞到兴处,粉蓝色的蝴蝶从袖间飞出,围着台上的美人们翩翩振翅。
真是美好的表演啊,简直令人如痴如醉。
许辞昭一手捧脸,身旁传来令将青啧啧称奇的声音:“哦呦呦,整得还挺好。”
“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许辞昭幽幽道。
“你剧本拿错了吧。”姝媚小声吐槽,“这一段应该是蝴蝶复宠。”
“不要再玩甄嬛传的梗了。”令将青一人脑袋上敲了一下。
一曲毕,舞台上的人齐齐鞠躬,有人不经意间朝这里投来视线,随后身形一僵。
“怎么了,令将青?”一边的醉花阴弟子茯苓察觉到异样,“可是台下的人有什么问题?”
“没事。”容貌昳丽,本名应为卓禹含的男人轻声回道,“我的情债上门了。”
16.
“噗嗤。”符生度被许辞昭用力拍了一下。
“哈哈哈哈。”许辞昭自己也没忍住乐了。
姝媚扭过头,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嘴角。
樊楼的表演着实好看,看着看着,人群里有人大声称赞起令将青的舞技。
真正的令将青闻言,一点一点将头转过来:“你说什么?”
“令将青啊,这可是樊楼最近出名的美人儿,醉花阴新晋的四合香。”不知名的客人热心的科普,“小弟兄,你叫什么名字?看着眼生啊,是哪里人呐?”
“哦。”令将青皮笑肉不笑,“我叫卓禹含,清河人士。”
这才有了结义几人除了真·令将青以外疯狂憋笑的场景。
“要不怎么说是侠缘呢。”许辞昭小声道,“清河擂台王者卓禹含,开封樊楼舞者令将青。”
“横批:要抓周树人和我鲁迅有什么关系。”符生度幽幽插嘴。
两人对视一眼,笑的前仰后合。
“行了行了,你们俩快笑成美人鱼那俩警察了。”令将青嘴角抽搐。
姝媚探头过来:“咱三哥也确实长发飘飘身材很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鹅鹅鹅。”许辞昭险些笑岔气,张嘴发出一串鹅叫。
令将青忍无可忍,一人头上拍了一掌,世界才终于清净。
三哥卓禹含悄悄从柱子后面绕了出来:“都在啊?”
“呦,令将青。”真·令将青语气凉凉的。
真·卓禹含有些心虚。
下一秒,真·令将青伸手把樊楼的跑堂叫了来:“给我们找个包房,上些好酒好菜,账记在这位令将青先生名下。”
“……”真·卓禹含瞬间啥心思没了,撸起袖子盯着真·令将青,“你丫,混球来的吧。”
真·令将青微微一笑,回身叮嘱符生度:“咱多吃点,这家伙不缺钱。”
17.
“回去咱们也是算得上吃过开封漂亮饭的人了。”许辞昭小声道。
令将青没有说话,大口啃咬着肘子。
一边还有个摆着一模一样姿势啃大骨的符生度。
许辞昭看着端上来浇着果酱的酥山,姝媚拿汤勺舀取杏酪。
许辞昭轻声问姝媚:“你算过这桌要多钱吗?”
姝媚一手从桌下翻出荷包,金灿灿的光芒闪花了许辞昭的视线。
许辞昭安心的用筷子戳了戳酥山,一盘牡丹花饼又摆在了眼前。
卓禹含在屏风后弹着古琴,悠扬悦耳的琴声环绕在身边,令将青仰头饮酒,恍惚间眼见着牡丹花饼从盛开到凋零,叶子散落,转眼桌上又见着小小的花苞。
随着音乐声,花苞又渐渐绽放开。
令将青伸手要去碰,花瓣又化成了一只只蜜蜂,围着令将青飞舞。
令将青往后一躲,椅子嘎地一声响,突然散架了。
令将青眼疾手快稳住身形,抬头却没再见着什么蜜蜂。
卓禹含一曲终了,笑眯眯从屏风后绕了出来:“怎么着,真是来吃饭的?”
“这不是想你了嘛。”令将青眼也不眨一下。
“还有呢?”卓禹含问。
“妖女已显现行踪,眼下大战将至,大哥已与洛神谈过,我们赶来知会你一声。”
“你想来,便来。”令将青伸手接住卓禹含飘落的绸带,“不想来,在这儿安心等着。”
卓禹含扯回绸带,横了令将青一眼:“此事我已有打算,不用你多说。”
令将青眨眨眼:“哦,那我钱包还来?”
卓禹含笑容明朗:“不还。”
“我们很快得赶回去了。”许辞昭解释,“我们时间不多的。”
“知道了,这顿饭你们安心吃着吧,没人会来打扰你们的。”卓禹含点了点许辞昭的鼻子,“吃吧,不够再让他们送点。”
侧过身,卓禹含在令将青耳边私语:“开封无异样,咱们找的人没有出现。”
令将青点头。
卓禹含转身离开。
“看什么看?吃。”令将青见几人都看着自己,没好气道。
“这可都是我的钱!”
18.
不羡仙
大片大片的梨花树连成一片绵软的白色云朵,风过之时,这朵云便落下阵阵花雨。
少东家躺在地上仰头看着梨树出神。
“少东家?”有人唤他。
少东家定睛一看,见有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冲他招手。
“你是,先前在店里的人。”少东家认出来了。
令将青哼笑一声,将酒壶甩给少东家:“上来坐坐?”
少东家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爬上树,挨着令将青坐下来。
少东家在空气中嗅了嗅,皱起眉头:“客人,这味道可像是陈年的离人泪,寒姨不爱往外卖的。”
令将青嘀咕道,“我留了钱的。”
“唉,这样,我给你讲讲开封地下九流门的故事,你不许向寒姨……寒掌柜的告状,如何?”
少东家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令将青也懒得猜身边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人到底在想什么,只沉了沉声音,和少东家讲了九流门的骗术大法。
少东家此时正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听到这些五花八门的骗术也只觉得新奇。
令将青说到兴处,伸手摸了摸少东家的头发。
头发扎扎的,发质很硬,看得出来是个犟种脾气。
令将青心里有些好笑,却也不多说话,讲了些趣事就不再多说了。
只是天蓝蓝的,风也静静的。
一时间,两个人各自出神。
“江湖,是不是很有趣?”少东家轻声问。
令将青笑了一下:“身如浮萍无根系,风雨飘零在江湖。”
“嗯?”少东家有些不解。
令将青大笑起来:“好啦,少东家,你回家吧。”
“这些话,不过是酒鬼的胡言乱语罢了。”
少东家安静了下来:“下回你来我家酒楼,我请你喝酒。”
令将青看着少年清亮的眼睛:“知道了,谢谢你,快回去吧,不然寒掌柜要念叨你了。”
“寒姨才不会呢……”少年人嘟哝着,朝令将青挥了挥手,“再见。”
少东家的身影在远处消失。
令将青轻轻舒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偷他秘密基地里的酒这件事被发现了呢。”
令将青又灌了一口酒,细细品味。
“好酒哇!好酒!”
遥遥的,许辞昭牵着一匹马跟在关段身后,两人出现在令将青的视野范围内。
关段板着脸,只轻轻朝令将青颔首。
令将青笑了,拔刀出鞘,用布小心翼翼擦拭着刀身。
快了,快了,时期将近,我们的大仇,也该报了。
少东家,你且安下心,离人泪,咱不白喝的。
19.
床榻上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慢慢养着吧,伤成这样,短时间哪可能恢复啊。”妻永安叹气。
床榻上,褚清泉挣扎着要起身。
“别别别,可不许动了,伤口挣开了要痛。”妻永安制止住褚清泉的动作,转身对着坐在一边满脸不自在的,江湖上有名的死人刀说道,“你也伸手,让我把把脉。”
死人刀没动。
妻永安眉头一皱:“手!”
死人刀不语,悄悄把手伸了出来。
妻永安把脉把的很仔细:“等会儿我抓两副药,你的我会额外标注好,别吃错了。”
“寒娘子这些时日来过没有。”
看见褚清泉脸上的表情,妻永安了然。
“你们后面的去处,想来也都各自商量过了,先在我这儿修养吧。”
“麻烦你了。”褚清泉微微点头,“此番若不是有你和那位三更天的兄弟,我只怕是……”
“不必多言。”妻永安摇摇头,“我受过寒娘子的恩惠,救你也是报恩的一环。”
说罢,妻永安转身离开。
而另一边,寒香寻坐在酒楼里,神色严肃。
宋九站在一边:“乡亲们那边,我已经叫人通知过了。”
寒香寻点点头。
“东家,当真一天也等不得了吗?开坛宴……”
寒香寻摇头:“命都快保不住了,还在意这点子东西做什么。”
“可是……”宋九直叹气。
“按您说的,各家各户能撤远的都先撤了,留下的也都收拾好了,明天就能按照您安排的撤完。”
“红线也已经跟她爹离开了,刚刚少东家还问我呢,这么大的事,咱们真的不告诉少东家?”
寒香寻心烦意乱地拨了两粒算盘:“先……不告诉他了。”
“大不了到时候直接敲晕了绑走,省得他一天天江湖江湖……”寒香寻的语气又渐渐低了,化作一声叹息。
“过了这段日子。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破庙里,姝媚轻声唱着这段时间跟着神仙渡居民学的歌谣。
语调婉转悠扬,倒也好听。
符生度一下一下磨着剑,磨得越发尖利。
“绣金楼那边可有动静?”关段阖着双眸。
符生度应了声:“有呢,前阵子咱们杀了一批,神仙渡里的人也渐渐少了,绣金楼嗅觉敏锐,最近也躁动起来,他们的计划恐怕会提前。”
“咱们截获的情报上说,明日,千夜会去不羡仙。”符生度道。
“今晚休息好。”关段语气不咸不淡的,“明日杀人。”
20.
令将青坐在不羡仙的梨花树上喝酒,他最近很喜欢这个位置。
在这儿吹风很自在,耳边能听见底下的人们忙碌的动静,鼻子尖还萦绕着花香。
只除了一只小燕子围着自己叽叽喳喳地叫。
“大侠!大侠!你就告诉我嘛!”少东家眼睛亮亮的,“你和寒姨是不是说了什么,你们肯定有事瞒着我。”
年纪小小,心思不少,本事也大。
令将青低低地叹气。
聪明的少年人啊。
“别吵啦,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令将青接着喝酒,一手枕在脑袋后,颇有些惬意。
少东家犹豫了一下:“也行。”
令将青轻笑一声,张嘴却吐出千斤之重的话。
“你尝过恨的滋味吗?”
少东家顿时安静下来。
“我原本过着舒服的日子,天不怕地不怕,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我那时活得很快活。”
“可这一切都被毁了。”
“直到那把火,烧在我的眼睛里,烧在我的心脏上,叫我日日不得安生,夜夜无法安眠。”
“我五脏六腑都在痛,我三魂七魄不安宁,这火烧的我恨不得生啖她的骨肉,放干她的血。”
“我要一剑砍了她的头,拿下来祭拜……”
“祭拜……”
令将青的声音渐渐低了。
不远处的天空,突兀地升起滚滚黑烟。
令将青轻巧地跃下树,把少东家也顺手带了下来。
“你先走吧。”令将青轻声说。
少东家满面犹疑:“怎么了?那个方向?”
“别回渡里,跟着人流跑吧。”令将青反手一指,指着那些面色焦急却不惊慌的人们,“我就不走了。”
“为什么?”少东家还想问,令将青举起酒壶喝完最后一口酒,大笑出声。
“我不走了,我要报仇。”
少东家被一个眼熟的村民拽住:“快啊,少东家,跟着咱们走吧。”
“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都知道吗?我娘……寒姨呢?”少东家语气也变了。
“来不及解释了,快和我走吧。”村民把少东家拽进人流中,少东家不放心的回头,却见令将青已经拔出唐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遥遥的,滚滚的烟尘中,许辞昭扛着陌刀大笑,“妖女千夜,纳命来。”
“此仇,不共戴天!”令将青轻抚刀身,轻声道。
——————
此时已近黄昏,不羡仙的水波荡漾中,倒映着一轮如血一样的夕阳。
穿着黑衣的绣金楼里三层外三层地出现,关段提着剑与千夜对峙,神色冷冷。
“你们这群老鼠,还真是……碍事。”千夜缓缓提起镰刀,布局这么久,想抓的人却没抓住,正有些烦躁,来的人又是罪魁祸首,索性一并杀了。
千夜轻轻抬手,绣金楼的人便直扑上来。
“往哪瞅呢!敲山震虎——”陌刀雪亮的辉芒从人群中硬生生撕开条血红色的路。
符生度语气轻佻:“呦,妖女。”
抬手比个了中指,符生度接着道:“等你多时,有些账咱们今日一并了了。”
“吃我八方风雷!我超,这人怎么这么多,咱们之前不是杀了一批了吗?”许辞昭怒喝一声。
“一江春水!林花春红!”姝媚抬伞挡住了几个绣金楼喽啰的攻击。
轰地一声炸响,一发火箭射入人群,眨眼连起一片火海。
手中的武器染上了焦灼的热意,绣金楼的人如小山一样朝这里压来。
“大哥!”
许辞昭呼唤道。
关段低声念了句佛号,拔剑出鞘。
火光冲天中,一阵刀剑金鸣之声。
血液飞溅,落在脸上,连擦拭的功夫都没有。
草草割下一段布条将手中的唐刀裹好,令将青咬牙切齿,抬手将绣金楼的人劈开,一个转身将另一人的攻击架住。
“当真是好情谊啊,不如今日,就送你们一块上路。”千夜将镰刀高高举起。
关段反手一剑将身前人清出一片,转身招架千夜的攻势。
许辞昭一枪拦下空中飞舞的箭矢,觉得在场的温度越发高的骇人。
“铮铮英魂!助我破阵!”令将青用刀朝身前扫出去,血光划过,只听铛的一响,令将青顶上千夜的镰刀,而关段反手杀进人群里。
焚烧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令将青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开始想念离人泪的滋味。
又是一阵箭雨,许辞昭一记回马枪将挡在身前的绣金楼喽啰刺死,回身望向结义几个所在的位置,心里泛起不安。
人太多,随着厮杀,几个结义彻底被分割开来。
建筑物被燃烧发起的噼啪声,砍杀和嘶吼声,许辞昭胸口发闷,她拿着枪,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恨意从心口冲到了头顶。
她大声地吼叫着,声音已经嘶哑了。
关段被绣金楼的人一刀砍伤了肩膀,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许辞昭奋力将长枪掷出,将绣金楼的人活活钉在地上,从背后取出陌刀用力地挥砍。
溅在脸上的鲜血到底是谁的?
分不清了。
连声音都变得格外朦胧,只能匆忙的追逐着眼前家人的身影,寄希望能赶到他们的身边,能帮他们抵挡一些伤害。
令将青握着唐刀,感到有些吃力,千夜的冷笑声越发刺耳。
打不动……千夜这妖女开了锁血挂不成?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凭什么刀哥,红线,不羡仙的乡亲的生命被轻易收割走。
凭什么这个妖女还能一直活着,一直活下去!
不服,不服!不服!!!
令将青持刀逼近千夜,用力的手都在发抖。
符生度则想念起他的木桶头。
当头盔也挺好使的啊。
陌刀握不住了就捡地上的武器,管它是谁的。
什么规矩,什么道理,管它去的。
姝媚疲惫极了,她拿伞支撑着身体,大口喘着气。
让奶妈上战场吗?你们这群混蛋。
意识有些模糊了,隐约的,耳边传出一阵婉转的歌声。
“月光啊月光,人生总是甜美吗?”
阿依努?
天边的月亮,好圆啊。
想起来了,那也是这样一个圆月。
将酒杯捧起,让月光流淌进杯里,用鲜血酿成美酒。
再用刀刃,杀了那群秃鹫!
姝媚唰的撑开伞面,接着冲进人海里拼杀。
在场的所有人都杀红了眼,仿佛不再能感知到身边越发旺盛的火焰。
突的,一阵大风刮来,连带起滚滚的浓烟。
许辞昭被呛得直咳嗽,一股特殊的香味却顺着风一起钻进了鼻尖。
这是……三哥的味道。
一柄伞从天空飘落,卓禹含悄悄钻进浓烟里,随手撒出一些粉末。
他一手从人群里拉出关段,重重在关段后背拍了拍。
关段才回过神,转头看着结义几个。
姝媚拉开弓,对准千夜,一箭射中了千夜的肩膀。
令将青将镰刀拼命击飞出去,反手一刀砍在千夜胸口,正要结果她,身侧又穿出一箭击在唐刀之上,震得他险些将唐刀脱手滑落。
风越发大了,浓雾笼罩了所有人。
千夜咳嗽着从地上起身,眼前已经没了那几个人的身影。
绣金楼的人试探着朝周围探去。
“好……很好。”千夜胸口剧烈地起伏,却因此牵扯到了痛处,她反手将肩上的箭羽砍断,看着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
一个极短促的火光从南边划过,千夜握紧拳头。
这是撤退的信号。
“还会再见的。”千夜抬眸,怒极反笑,“我等着。”
21.
带血的布料凝结后粘在伤口边,撕开时格外疼痛。
“嘶。”许辞昭吸了口气。
姝媚一把拍开了她的手:“硬撕啊?”
许辞昭拉着脸,一脸不高兴。
“别撸撸脸。”姝媚轻拍她。
许辞昭干脆趴在了姝媚的腿上,姝媚摸了摸许辞昭的长发,从发间触到被血粘成块状的发结,于是给她慢慢地梳理开。
另一侧,瓦罐里的开水被煮的咕嘟咕嘟冒泡,妻永安拿着筷子将布条细细煮过,轻轻擦拭着关段的肩膀。
关段肩上的刀伤很深,出了很多血。
妻永安就着大火将针烤红,等冷却后,将伤口细密的缝上。
许辞昭看的都要幻痛了,关段闭着眼睛靠在破庙的柱子上,愣是一声也没吭。
“咱大哥就是要面子哈。”符生度小声嘀咕。
姝媚轻轻扯了扯他的头发:“闭嘴吧,少说你了是不是。”
符生度已经浑身脱力,实在是一根手指都没法动弹了,闻言也只能哼哼几声。
“作战大失败啊,朋友们。”符生度仰着头,轻声问,“有人有什么想说的吗?”
“千夜真难杀啊。”令将青直磨牙。
“你们还好意思说。”卓禹含一包点心砸到了令将青身边,“真就硬打啊?见势不对就撤退啊!得亏我算到日子不对赶过来了,不然今天要怎么收场你们想过没有?一群杀红眼的杀胚。”
“……”令将青手指动了动,“好想……喝酒。”
“啧,你们狂澜。”卓禹含又甩过去一个酒葫芦,“你心心念念的黄泉酿也给你带啦,喝去吧。”
许辞昭哼哼唧唧地往姝媚怀里钻,姝媚爱怜地摸摸她的脸,用扇子给她轻轻扇风。
大家心里都憋着火,只是事已至此,也只能暂时休整。
“想开点,起码不羡仙的大家都好好的,咱们今晚就没白干。”姝媚出声宽慰大家。
关段突的睁开,一把将腰间的短刃掷出,短刃刺破破庙门上糊的那层薄纸飞出去,只听叮地一声响,似乎被人拦了下来。
关段浑身肌肉绷紧,提起剑就要起身,被妻永安强行按住。
许辞昭猛的拽过一边的武器,令将青也拔出唐刀,众人凝神望向庙口,依稀能从门口窥见人影。
那人低头将短刃捡起,在门上轻轻敲了敲。
来者……似乎没有敌意。
许辞昭望向关段所在的方向。
关段怔了一下,放松了下来。
吱呀一声,破庙的门被推开。
“咳咳……哎呦,这么凶啊。”来人咳嗽了几声,笑着开口。
“一,二,三,四……七。不得了啊江晏,人丁兴旺啊。”
许辞昭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陈……陈……”
“陈子奚!”符生度先喊了出来。
来人合上手中的扇子:“唉,没大没小,叫陈……咳咳咳。”
他说着说着又咳嗽了起来,只得转身让出一条道。
……
这下,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下意识正经危坐起来。
江晏。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动一圈,又被吞下。
关段放下剑,被妻永安拍了拍脑袋。
姝媚开始专心给许辞昭梳头,许辞昭低头擦刀,令将青干脆打开酒葫芦一通灌,试图把自己灌进梦中世界去。
符生度将桶套在头上试图假装自己就是个桶,卓禹含则专心整理自己买的几包粉,在场一时没一个人开口说话。
江晏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然后半蹲下身,将包裹打开。
一股香味飘了出来。
“烤鸭?”符生度拿下头上的桶,靠的近了些。
江晏撕下一条肉递了过去,然后把烤鸭推给符生度,示意他分,自己则站起身,仔细擦了擦手。
另一边,陈子奚笑语盈盈地夺下令将青手里的酒葫芦,随手抛给了江晏:“受伤了酒可不兴喝了啊。”
陈子奚拿手胡噜一下令将青的脑袋,转身看了看周围所有人。
“狂澜的,天泉的,三更天的,啊,还有醉花阴的啊,失敬失敬,在座哪几位仁兄是小友你的结缘对象呀?”
卓禹含沉默:“呃……”
姝媚的声音幽幽飘来:“除了我俩姑娘其他人都是。”
许辞昭悄悄在姝媚手上写:没错,结义的大家伙就是唯二俩姑娘搞拉拉其他人cp大乱炖的。
姝媚反手抓住许辞昭的手,面露惊恐:这可不兴往外说呢。
“只是清白的刷票关系啦。”卓禹含尴尬一笑。
陈子奚也没打算逗他太久,转而盯住屋里剩下两位青溪:“那你们呢?两位怎么也该叫我一声师叔吧?”
江晏不怎么说话,只轻轻用手摸了摸关段的脑袋,拿出一袋止血的药粉递给妻永安。
破庙外,大风呼啸。
姝媚和许辞昭对视一眼,几人都有些茫然。
恰在这时,破庙的门又被一把打开。寒香寻站在门口,眉头紧紧蹙起。
“不是,今晚未免也太热闹了。”
符生度低声吐槽。
各位好我是蠢啾,柯同又卡文了但也不想一点东西都不写于是摸了一点鱼放这儿,字数不怎么多,后面卡文就摸一点鱼发在这里
灵感女神眷顾我(合十)(虔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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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又见新来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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