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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怎么变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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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
漆知亭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暗红色氛围灯还亮着,柔光像一层薄纱覆在她眼皮上,非但没起到抚慰作用,反而让那道鸡鸣更加刺耳。
她抬手狠狠揉着眉心,骨节分明的手指抵住太阳穴,将墨黑色的长发撩至脑后,顺势瞥了眼枕边的手机。凌晨四点十七分。和昨天一样,和上个月一样,和这三个月来的每一天都一样。
绝望。这是漆知亭能想到的唯一形容。
她为了享受生活而购置的这栋山腰间的叠墅,占地四百平,上下三层,带独立健身房、恒温泳池、影音房和酒窖。当初选址时中介信誓旦旦:"漆总,这片核心地带入住率不足百分之三十,您邻居的邻居的邻居都不一定住人,绝对安静,绝对私密,绝对适合您这种——"中介当时卡壳了两秒,目光在她的一身行头上扫了一圈,"——绝对适合您这种追求生活品质的精英人士。"
精英人士现在只想杀人。
隔壁那间比她晚三个月成交的叠墅,露台比她小一半,但鸡笼和菜园子搭得比她泳池还大。上周凌晨四点被吵醒后,她裹着黑色丝质睡袍站在顶层观景台观察过——数不清数目的公鸡母鸡昂首挺胸在护栏边踱步。
它们穿透力惊人。漆知亭试过向物业投诉,在业主群里斥责,但邻居从没回复过;她甚至考虑过雇人半夜翻墙宰了那堆东西,但素质底线让她忍了一次又一次。
漆知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三分钟后,她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讯息跳出来。
薛遥,三分钟前:"漆总,醒了?"
漆知亭打字:"你怎么知道?"
薛遥:"你昨天来吐槽,说那鸡吵得你神经衰弱。我设了闹钟,打算以后每天凌晨四点二十准时问候你。"
漆知亭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几秒后点击发送:
"神经病。"
那边回的很快,"放心,人做坏事的时候是不嫌累的。"
她昨天回市中心的大平层套房住了一晚——噢,是逃难——那里也是她的房产,只不过闺蜜薛遥来自己公司上班后嫌通勤远,自顾自拎包入住了。
薛遥被她的形容笑得直不起腰:"喂,要不你养只比格?比格werwerwer的,穿透力比公鸡还强,而且服从性低,越不让叫越叫。以毒攻毒,让隔壁也尝尝被吵醒的滋味。"
漆知亭昨天当玩笑听。
现在她靠在岛台思索片刻,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栏输入:"比格犬购买"。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某宠物市场广告,配图一只棕白相间的幼犬,耳朵耷拉着,眼神亮得惊人,漆知亭截屏发给薛遥:"这家靠谱吗?"
薛遥回了一串省略号:"你来真的?"
漆知亭没回。她点开宠物市场详情页,往下划——环境照片、疫苗本、健康质保90天。评论区有人留言说自己买了一只,特别乖巧听话,有人问他真的假的,他回复:"宝宝要不我借你养几天吧?"
她截了个图,又发给薛遥。
薛遥:"……"
薛遥:"你疯了?"
薛遥:"那是比格!比格受害者联盟看过吗?拆家,乱叫,咬沙发,咬拖鞋,还吃......你这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漆知亭要让那群鸡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对手。
上午十点,漆知亭的跑车轰鸣,她按下按钮,车库门朝着斜上方缓缓打开,黑色短靴的皮质底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市中心附近的风带着尾气和初夏的热浪,她银白的长发被吹得微微一动,有几缕落在肩上,被她随意拢在耳后,露出耳垂上一枚暗红色宝石耳钉。
她直接给薛遥发了条消息:"开你的SUV,我车只能坐两个人。"
那边没回,薛遥直接从二楼阳台"喂"了声,漆知亭抬头,看到薛遥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朝她的方向喊了句,"王八蛋!你就是怕狗抓坏你的新车!"
三分钟后,薛遥身体诚实地出现在楼下,手里拎着车钥匙晃了晃:"漆总,您这好日子可马上就到头了,那可是比格,你确定想好了?"
漆知亭转身朝薛遥车库那辆SUV走过去,"我把定位发你。"
萌宠中心按照漆知亭的要求,领出五只比格,都是幼犬,棕白黑三色,耳朵耷拉着,眼神却亮得惊人。漆知亭的目光扫过去,停在角落里那只身上——它正在用前爪刨木制椅子的椅腿,抓得哗啦作响,还时不时咬两口,嘴里发出蓄势待发的呜咽,和其他几只或睡或呆的同伴形成鲜明对比。
"就这只。"漆知亭毫不犹豫。
摊主是个戴着眼镜的四十多岁男人,脸上的笑容带着精明的褶皱:"漆总好眼光!这只最活泼了,叫声也亮,就是——"他压低声音,"有点太活泼了,之前有人订了又退,您要是——"
"多少钱?"
摊主报了个数。漆知亭没还价,直接转账。薛遥在旁边看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漆知亭!"她拽住她的胳膊,"你再想想。这狗你带回去,不是鸡叫把你吵醒,是狗叫。双重奏,立体声环绕。"
"那更好。"漆知亭弯腰摸了摸它的头,那只比格立刻扑上来,前爪搭在她膝盖上,舌头热情地舔她的手背,"互相制衡,总比单方面被攻击强。"
她拎着牵引绳站起来,比格在她脚边转圈,wer了一声,穿透力确实惊人。
薛遥绝望地闭上眼睛。
回程还是薛遥开车,漆知亭坐在后座,比格被她用安全带固定在后座另一侧,但比格显然不认同这种安排,一直在试图越过那条界限,鼻子嗅着漆知亭的袖口,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
"取名了吗?"薛遥从后视镜里看。
"喇叭。"漆知亭说。
"……"
"简单,直接,符合功能定位。"
薛遥决定不再说话。
车子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漆知亭低头看了眼手机,再抬头时,余光瞥见后座一空——
"喇叭!"
两人都是第一次养狗,零经验,更何况这还是只比格,它不知何时挣脱了安全带,前爪恰好搭在车窗按钮上,玻璃降下一条缝,它像条泥鳅一样钻了出去。
"哎!"薛遥猛踩刹车。
漆知亭已经推开门冲了出去。喇叭在街道边缘上狂奔,牵引绳拖在身后,它先是鼻子贴着地面嗅,突然抬头,看见街道对面有一只流浪猫幼崽,整只狗瞬间进入狩猎状态。
"喇叭!"漆知亭追在后面,"回来。"
比格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服从的意思,只有纯粹原始的快乐——然后它扭头,朝那只流浪猫幼崽冲了过去。
红灯正在闪烁。
漆知亭扭头,瞳孔骤然收缩,一辆暗红色跑车从右侧疾驰而来,引擎的轰鸣声像一头苏醒的野兽。喇叭正跑到街道中央,牵引绳在它身后飞舞,它似乎终于意识到危险,僵在原地,耳朵向后贴紧头皮。
"——喇叭!"
漆知亭冲了出去。
时间被拉得很长。她听见薛遥在身后喊什么,听见暗红色跑车刺耳的刹车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然后世界猛然安静了一秒。
跑车刹车倒是及时,但刚刚车速太快,漆知亭倒在地上,右臂传来尖锐的疼痛。她顾不上看,先低头去检查怀里的比格。它在她臂弯里发抖,但没有血,没有明显的伤口,只是被吓懵了,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委屈的呜咽。
"知亭!"薛遥冲过来,脸色煞白,"你疯了?!你不要命了?"
漆知亭没回答。她抱着喇叭站起身,看向那辆停在路边的暗红色跑车。
车门开了。
苍席羽跨出车门,皮夹克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酒红色的长发微乱。她没看漆知亭,也没看狗,而是低头检查自己的车头——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刮痕。
"我的车,"她抬起头,推推墨镜,掷地有声,"限量款,落地价够买你十条命了。"
漆知亭看着她。
苍席羽终于把目光移到她脸上,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打量漆知亭时,像是在打量障碍物,瞄到她身上同样价格不菲的logo,挑挑眉。
"不过,"她说,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轻点手指,"狗挺可爱,可以给它便宜200。"
她觉得自己的玩笑很幽默,但对面的人似乎并不觉得好笑。她也不缺这几个修车钱,只是刚提车没多久就出现了这种事,着实让人有些不爽,更何况她刚刚真的只是在正常行驶,速度都在安全范围之内,苍天有眼,真的是那只狗忽然冲出来的,快得像闪电。
她拍拍额头,大手一挥,"算了,不要你们赔了,我还有事,我先——"
头晕,头好晕,随之而来的是欲裂的头痛,怎么回事,刚刚被撞的明明不是她——
她的眼前一黑,再次醒来时,朦朦胧胧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个陌生的沙发上,灯光昏暗,面前是刚刚才在街道上见过的女人,刚刚还觉得这人冷冷的,拒人千里,此刻那张脸就在几步之外,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和那双颜色极深的眼睛,血红色的瞳孔正不咸不淡地落在她身上,看着她的眼神似笑非笑。
她换了一件暗红色丝质衬衫,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
……狗粮块。
"喇叭!握手!握手!"她在苍席羽面前晃晃那块狗粮,"握手就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