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稻玉狯岳的告解
雪 ...
-
雪白的房间。
稻玉狯岳睁开眼，环顾四周，感到奇怪。
自己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穿着像是医院病号服一样的衣服，白色大褂，赤裸着双脚，站在这里。
天堂？
稻玉狯岳无端地猜测道，但很快否定了。
成为鬼是会下地狱的，这一点他听师父说过。
吃了无数人的恶鬼只会下地狱，而不会上天堂，他已经在那一刻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也在变成鬼之后吃了人，所以，他不会上天堂，还是会去地狱。
那么，这里又是哪里？
“叮。”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稻玉狯岳抬起头，看到半空中突然浮现出几个字——
【忏悔圣事】
“哈？”
稻玉狯岳眉头紧皱，只觉得荒谬。
他都死了，还需要忏悔什么？
忏悔自己已经做过的事情吗？开什么玩笑？忏悔了就能够当做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吗？还是自己造成的影响都会消失？
如果能这样的话，他可以每天每时每刻都忏悔。
稻玉狯岳站在原地，看着那行字消失，一扇门出现，门的这一侧，有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
搞什么？还这么像模像样？
稻玉狯岳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耷拉着自己的手，四处看着。
“喂，要干嘛？”
狯岳可一点都不怕这里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人都死了，□□都没了，就剩下一个灵魂而已，有什么可害怕的。
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再痛一次，他都体验过了，也无所谓再体验第二次。
门上的小窗突然被拉了上去，一张纸飘了过来。
【请进行告解。】
“告解？那是什么玩意儿？”
稻玉狯岳挑眉，于是，纸上面又换了新的一行字，这次，文字变得更加简洁易懂。
【请向神父告明自己所犯的罪过，并表示痛悔和定改，从而获得赦免。】
罪过？忏悔？赦免？
狯岳将纸扔了回去，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才不需要这些东西，他的罪过数不胜数，忏悔起来可以花上三天三夜，但就算让他忏悔，他也做不到。
因为他打从心底的觉得自己没有错，这些不是罪过，也不需要忏悔，更不需要被赦免。
就算是，他也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所作出的每一个行为。
【请进行告解。】
纸条又飘了回来，那明晃晃的几个字，就像是在逼迫狯岳一定要做这件事。
“好了，我知道了！”
反正纸条又没说自己一定要诚心诚意地告解，装装样子总行了吧？
狯岳拉了拉凳子，凑近，开始思索要从哪里说起。
他的罪行太多了，根本说不完，回忆起来也有点费劲。
“嗯......最开始是什么时候？小时候吧？记不得多久以前了，反正是很早很早的时候，还没有进寺庙的时候。”
狯岳捏着手里的纸条，将它按照自己记忆里的方式折起来。
“我偷了村里一个店铺伙计的钱，啊不对，是捡！没错，真的是我捡到的！只是我知道是他的钱袋没还给他而已，当时太饿了，我需要这笔钱，不然我过几天就会死的。”
“嗯，虽然没过几天就听说那是他给自己父亲留的做手术的钱，没有了的钱他父亲就死了。”
“我当然觉得这是他活该，他自己丢了钱，当然得承担丢钱的后果。”
“好吧、好吧，这算是我的错好了，我忏悔，忏悔自己没有把钱还给他，这样那个伙计说不定会看在我帮他拿回了自己的丢失的钱袋而感谢我，赏赐我几个钱币，我或许就不用挨饿了。”
狯岳认真地将纸对齐折好，继续说道。
“然后是什么？哦，我一直在镇上偷钱偷东西吃，有一次拿钱去镇上瞎子经营的面包店买吃的，结果没想到偷的钱是限定货币，所以那个瞎子被误认为偷钱的人，乱棍打死了。”
“这也不是我的错吧？哪有人会知道钱币还有限定的啊，我看长得挺好看的，反正能交易就行，谁管那么多？”
狯岳拿起纸对比了一下，发现自己折的有点歪。
“好吧，这也算是我的错，毕竟是我偷的钱，还把罪推到了瞎子的身上，我的错，我忏悔。”
狯岳絮絮叨叨讲了很多在寺庙前发生的事，偷钱、偷东西、打群架，都是为了活下去的一些手段，虽然间接害死了人，但都是无意的。
而讲到寺庙后，狯岳少见的沉默了。
“关于那件事......哈，我不想辩驳。”
“遇到了鬼，我也不过是想活下去，就做了交易，踢翻香炉不是我的本意，但也是那群孩子咎由自取！他们如果不这么骂我赶我出去，我也不会遇到鬼，说到底，都是因为他们！是他们不听我解释，觉得我偷钱就是想带着钱偷跑，我只是想要好好保管宝贵的钱而已！还有那个臭石头，直到我被赶出去都没有出现，绝对是默许了这样的举动，绝对是！”
狯岳用力地将纸折起来，翻到里面。
“所以踢翻香炉后我就跑了，希望他们所有人都能够死在恶鬼的手下，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了。”
狯岳冷哼了一声，“可能是我运气不好吧，居然还有人活着，真是命大。”
狯岳顿了顿，又毫无感情地补充了一句，“好，我知道——我忏悔——我居然为了自己活着而选择让其他人去死，还和恶鬼做了交易，我真的做错了——”
说完寺庙，后续的事情就简单许多，被师父带到桃山训练，虽然很苦但也很快乐，至于那个笨蛋......
狯岳停了下来，他没对他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如果骂几句也算是罪过的话，那忏悔室早就挤满人了。
后续的话，好像就是加入鬼杀队杀鬼，他确实和队员有些不和，但一心向往成为柱的他才不会花费时间在队员之间的关系上。
当然，应该说他本就是一个喜欢作恶的人，先前种种，都不过是为了活着罢了。
“再后来就是我为了活下去喝了血变成鬼，还吃了人，不过这些都是那个叫黑死牟的鬼逼我的！不吃的话我可是会死的？我好不容易活了那么久，才不想这么快就死掉！”
狯岳手里的纸叠的飞快，腿晃动着，就好像是在舒缓心里的某种情绪。
“当然，我承认我变成鬼害死了师父，当然，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这怎么能够赖到我的头上！还有吃人，只有吃人才能够变强，而且，作为鬼怎么可能抑制吃人的念头，大战在即，我根本不可能去反抗，万一刚变鬼就被人杀了也太亏了！”
狯岳将纸又按照纹路对折了几下，大概能够看出来做出来的形状了。
“你硬要说我有罪那也算吧，我确实吃了人，害了许多人死掉，但事先声明！就算我不吃，童磨和黑死牟也会吃的，只不过是因为我吃了，所以算到我头上罢了。”
狯岳只觉得自己委屈，他好像总是间接背了很多锅。
“好吧好吧，我认，这也是我的错，我忏悔。”
盘算下来狯岳竟因为告解想起了不少事，他的一生几乎也在此走到了终点。
“我说完了，可以走了吧？”
他不满地踢了踢门，窗户里又飘进来一张纸。
【你可以走了。】
字迹再次变换。
【我，赦免你的罪过。】
狯岳愣住了。
他只觉得这是一次极其儿戏的玩笑，于是他也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态在阐述自己的罪过，毫不走心地忏悔，只是想要从这里离开。
不过，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得到了救赎。
奇怪。
好奇怪。
狯岳想不明白，他站起身，留下了自己叠好的千纸鹤。
椅子连同门和桌子一起消散，那只千纸鹤突然飞了起来，翅膀颤动，像是一架飞机，平稳的飞向远方。
像是带着狯岳所有的罪孽，逐渐远去。
狯岳身后出现了另一扇门。
门口是温暖的光，像刚升起的太阳，带着和煦温暖的感觉。
狯岳转过身。
他慢慢地向门口走去，身后暗淡下来，直到他走到门口时，四周已经一片漆黑。
他迈了一步。
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一切黑暗。
门的那边会是什么呢？
嗯，肯定会是美好的未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