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枉为魔》碧玉春

68、第 68 章 以欲断欲

　　花影看着颛顼满脸的疑窦，算是心满意足了，瞬间将水波镜收了起来。

　　颛顼无奈，但他看花影的眼神却复杂了起来。

　　花影本可以自己知道这些就好，却是如故意让他看一般，是何目的呢？

　　颛顼沉思，一股水已经淹没到了他的唇边。

　　他顿时收回思绪，看着这一圈正在受着自己欲念折磨之人。

　　水慢慢没过他们的下巴、嘴唇，直至鼻尖。

　　梅林中安静了好一会儿，鸦雀无声。

　　要说颛顼这时没有担心是不可能的，生死关头若还不能唤醒人本能的求生欲的话，那么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再清醒了。

　　他的眼神飘过阿唤、爷爷、翠珠、小六与碧玉春的所有人，最后落到明昱身上。

　　他拉着阿唤和明昱的手又握紧了些，等待着，等待着……

　　就在这时，林中响起了第一声呛水声，靖安第一个醒来。

　　随着水漫过众人的头顶，就在快窒息的一瞬间，一众人纷纷睁开了眼睛。

　　他们一个个站起身来，头顶跃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颛顼看着醒来的人，松了一口气。

　　他逐一望去，翠珠和小六之间，还有一个人闭着眼，正是爷爷。

　　颛顼急声喊起来。

　　听到坊主的声音，碧玉春之人都是心急如焚，纷纷朝着老瞎子的方向游动。

　　颛顼即刻制止了所有人，让他们不要放手，不要动。

　　所有人又重新围成了一个圈，每个人的脚都在不停地划着，让自己能浮在水面。

　　好在此时梅林中的水没有再继续涨高。

　　颛顼的面上重新恢复了平静，但他的心潮却涌动地更加凶猛。

　　因为他感知到身旁牵着的人这么久以来没有任何动静。

　　阿唤也没有醒来。

　　姜榆牵着阿唤的手不停摆动着，但始终叫不醒阿唤。

　　他心中一股怒火升起，愤怒地看着颛顼。

　　要不是他惹出这么多事来，阿唤根本不会这样。

　　姜榆顾不得那么多，碧玉春之人的死活与他何关，他心念及此，打算放开另一只手牵着的人——小六。

　　“不要！”湖面荡漾起颛顼的一声疾呼。

　　小六来不及反应，却是在姜榆松开他手的一刻，反手又将他的手抓紧。

　　“姜榆公子，且慢。含章就算失掉这条命，也会救醒阿唤和爷爷。”

　　“如果阿唤有事，你的命能陪得起？”

　　“姜榆公子，莫非已有救人之策？”明昱听不下去，肃然问道。

　　姜榆没有开腔，只得先看颛顼要如何行事。

　　“花影，我和你做个交易。”颛顼对坐在梅树最高处的花影严厉道。

　　“和我交易，你的筹码是什么，说来！”

　　“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若我要你的命呢！”

　　“拿去！”颛顼毫不犹豫道。

　　“坊主！”“坊主！”小瞎子、小六、翠珠纷纷喊道。

　　“你拿我的命去好了！”小瞎子悲愤地喊道。

　　“我的你也拿去！”小六紧接着道。

　　“你们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颛顼惶急地对小六和小瞎子道。

　　花影轻笑：“我要这么多条命作何，杀了养花，还是留着花钱养？”

　　颛顼不想与她多纠缠，即刻插话道：“含章只有一个要求。”

　　“要我救他们……不可能，比试还没有结束呢？”

　　“含章亦没奢望你会救人。清醒之人已经完成了比赛，你让他们能够放开手就好。”

　　“就这样？”

　　“如何？”

　　“可以。不过这交易的筹码我说得算。你活不活得过今天还不一定，我拿你的命何用？”

　　“你要如何，讲！”

　　花影手中的水波扇唰地一下展开，霎时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激荡起一阵阵浪来。

　　整个梅林被狂风暴雨包围。

　　花影以挑衅的眼神看着颛顼：“当然是……玩点更大的！”

　　她手一挥，所有人原本牵着的手纷纷放开。

　　阿唤的手在颛顼手中要掉落的一刻，他立即又将她牵起，姜榆也同时做了这个动作。

　　二人没想到彼此都在用力，使得阿唤被两人一下拉住，双臂在水中展开。

　　所有的人一起放开的那刻，没有了左右的支撑力，众人只得急忙在水中扑腾。

　　雨水重重地打到人脸上，使得他们连眼睛都睁不开。

　　明昱和靖安见势不好，赶紧游过去，帮着酒侍们一起拉着厨娘的手，游到树旁倚靠着。

　　阿唤虽然被左右两人拉着，却是整个人仰面朝水中倒去。

　　颛顼想使劲将阿唤抓起，却听得翠珠不停大叫着爷爷。

　　只见老瞎子的头已埋在了水中，小六和翠珠怎么扶都扶不起。

　　一边是阿唤，一边是爷爷，颛顼心中焦急，他要如何选？

　　就在这时，他做了一个决定。

　　颛顼放开了拉着的手，阿唤的半个身子随着姜榆倒去。

　　颛顼顾不得那么多，立即游到爷爷身边，他对所有人高喊，让他们先走。

　　而酒侍们和厨娘们仍是靠着树枝，没有一个人离去。

　　他们忧心忡忡地看着颛顼。

　　颛顼接过翠珠手中的爷爷，让她和小六一同离开。

　　翠珠看着颛顼，眼中噙着的泪即刻滚出，小六也不多言，从颛顼手中抢过爷爷的手，硬要自己扶他。

　　二人用行动告诉他，这一次，他们绝不会离开。

　　小瞎子将扶着的递给大嗓门，自己往颛顼这边游来，被颛顼厉声止住。

　　大嗓门也伸手拉了他一把，他却不停，挣脱了大嗓门的手，往颛顼的方向继续游着。

　　不过数十米的距离，一个个巨浪盖过他的头，让他游了几丈，又退回几丈。

　　颛顼无奈，大喊道：“走啊，你们一个个的，不相信我了吗？”

　　“坊主！”小瞎子不时冒出头来，在水中喊道。

　　“你护我们一刻，我们便不会离开你一分。”翠珠坚定地对颛顼道，小六在一旁猛地点头。

　　“碧玉春之人，同进同退！”小瞎子流着眼泪喊道。

　　随着小瞎子的声音响起，林中传来了一阵高喝。

　　“碧玉春之人，同进同退！”

　　“碧玉春之人，同进同退！”

　　身后的酒侍、厨娘们也昂声吼了起来。

　　他们大多都是无家可归之人，能被碧玉春收留还幸得坊主、爷爷照护，他们心中早已将自己的命托付给了碧玉春。

　　“爷爷，爷爷，你快醒来啊！碧玉春与你一起，同进同退。”翠珠在老瞎子耳旁不停唤道。

　　颛顼见爷爷的表情有了些微变化，他知道爷爷听见了他们说的话，只是欲念的吸引力太过强大，以至于他仍无法摆脱。

　　眼见水就将没过爷爷的头了，四人使出全身的劲儿，将爷爷往上托起。

　　不过雨势实在太大，水涨潮般的一阵阵冲刷着他们的身体。

　　再加上一个失去知觉的人重量会比原来增加许多，所以他们得花更大力气，一面不让自己沉下去，一面还得撑起爷爷的身体。

　　很快，几人的体力便消耗殆尽了，但他们仍咬牙坚持着。

　　“爷爷，爷爷……快醒来啊！”翠珠和小瞎子的哀叫一声声被暴雨惊散。

　　颛顼突然想起在镜中看到的画面，他在翠珠耳旁说了一句话。

　　翠珠用手将爷爷脸上散落的头发捋开，凑到他耳边重复着颛顼的话道：“娇娘愿与君执手，与君携游，与君白首！”

　　几人虽不解其意，但对颛顼之话却是绝不怀疑，于是都目不转睛地望着爷爷。

　　翠珠见爷爷的眼睛用力挣扎了一下，她心知这话已经在爷爷脑中起了作用，又重复了一遍。

　　“娇娘愿与君执手，与君携游，与君白首！”

　　“娇娘，娇娘……”

　　爷爷的口张动着，他不停喊着这个名字。

　　“娇娘在这里，睁开眼睛你就能看见她。”颛顼赶紧接过话来。

　　“睁开眼睛，你就能看见她。”颛顼继续重复着。

　　“娇娘~~~等我！”

　　一语响起，爷爷猛然睁开了眼睛。

　　“爷爷！”小瞎子和小六一边哭一边欢快地大叫起来，“爷爷醒了！”

　　“太好了！太好了！”身后的厨娘和酒侍们激动不已。

　　颛顼轻声在爷爷耳边道：“爷爷，没事了。我们在这里！”

　　这句“我们在这里”，颛顼说来竟是带着满腹的歉疚，他知道自己不该骗爷爷，却仍是做了。

　　爷爷眼中尽是哀惋，睁眼的那刻他便知道他的“娇娘”不在了。

　　但他听得颛顼这句“我们在这里”时，眼中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至少他还有这群敬他、重他、以命救他的亲人。

　　老瞎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了一句话：“碧玉春，同进同退。”

　　颛顼在爷爷的手上拍了下，他终是松了口气。

　　下一刻，他却是放开了爷爷的手。

　　他示意翠珠、小六和小瞎子带着爷爷和其他人离开。

　　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坊主，我和你一起去。”小六见颛顼拉过自己的手扶着爷爷，心知他要走即刻开口道。

　　颛顼停驻了一霎：“除了碧玉春的坊主，我还是我！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坊主……”小瞎子还想再说点什么。

　　小六一把拉住了他，他顿时心中涌起一阵感伤。

　　他是他们的坊主，他尽了最大的责任守护他们。

　　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他还有许多许多身份，他要守护的人又何止他们呢？

　　又有谁可以守护他呢？

　　小六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还好雨水帮他把愁绪遮掩。

　　他心疼地道：“坊主一切小心，我们等你吃晚饭。”

　　明昱将巧娘婶婶护在身旁，他看着颛顼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巧娘婶婶好似看出了他的关切，悄悄道了一声：“相信他吧！”

　　众人在暴雨中向着梅林出口的方向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