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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反杀计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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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昏暗,树影摇曳,一段往事被风翻开。
话说数千年前,巫常氏建立咸巫国,其族隐没于群山之巅。
他们不修历化之法,而是通过一种特异的灵修方式收集散落在凡尘中的五性灵力。
五性分别为喜、怒、欲、惧、忧,所以其力分为善力和恶力。修善力者为白巫,相反则为黑巫。
巫力绝顶者,长寿堪比神族,因此巫族能在六界中独占一席。
可不知为何,千百年前,他们突然销声匿迹,就连三百年前天地共主与巫祖大战都未见其族人身影。
在虚咸的讲述中,颛顼找到了答案。
原是此族有一种名为“摄灵”的方术,神通之大,可搅六界众生,便是由它引出了此后的一系列事端。
人在历化为神时,会修出一种灵根,名为善灵。
摄灵就是在善灵灵根刚修成的刹那将其抽出,占为己有,从而助力自己历化。
历化之难,万年来成者佼佼,失败后沦入魔道之人却以数十万计。
正所谓时也、运也、命也、神也。
第一次听说这等秘术,颛顼手指攥紧,眉间神色凝重,他警惕起来,决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就快历化。
沉定心神后,颛顼问道:“巫族不修历化,此摄灵术,对你族有何益处?”
“你说得没错,此术不仅没用,还危害不小!”虚咸叹了口气。
“如何讲?”颛顼不解。
“我族先祖正是因为创建摄灵术身亡。”
“你族先祖?”
终于说到了那个人,他心神一紧,但仍极力克制着。
“正是巫祖!”虚咸语气中带着崇敬,“此术乃巫祖所创,不幸的是,他因反噬而亡。”
“反噬而亡?”颛顼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你的意思是,巫祖在数千年前便已身亡?”
明明三百年前与他大战,二人一同身亡之人也是巫祖!
究竟怎么回事?
虚咸自是不知颛顼与巫祖间的过往,但也察觉出了他的异常,郑重道:“此乃族中先辈所言,巫祖创造摄灵术后,被蛊虫反噬,因而丧命。族中先辈便定下了族人不能修炼此法之训,并将此术封印。”
颛顼面色凝重,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异于天崩地裂,比之身体的痛苦更甚千倍万倍。
如若巫祖数千年前已去世,那三百年前的巫祖又是谁?虽然他了然他真正的身份,但这意味着什么?
数千年前的他没有真死,三百年前呢?
现在呢?他是否又在九州某处窥视着自己?
颛顼将头仰起,望向虚空,他眼神缥缈,一个阴鸷的声音传到脑中。
“小高阳,你也不过是我玩弄的羔羊而已!”
颛顼又名高阳,是他的爷爷轩辕帝君所赐之名,他继黑帝之位后,其族人名曰高阳氏。
颛顼从回忆中抽离,狠狠掐住手心,整理了下心绪,问虚咸道:“如果掌握摄灵术,就能抽取他人的灵力,岂不是可不经历化?”
“非也,历化仍是这洪荒万民飞升为神的唯一之法。摄灵抽取出的灵力进入修习者体内后,其效用不会完全施展,只能助其减轻历化所承之苦,加快进度,达到增加历化功成的可能性。”
“那利用摄灵而神体大成者与普通历化者可有区别?”
虚咸凝神:“并无区别,这就是其吊诡之处!”
“哦?”颛顼发出一声质疑,“既然你知晓,说明除你族之人外,已经有人用过此术?”
“哎!”虚咸边说边摇头:“实不相瞒,几百年前,我族出了一名叛徒,将其盗取。”
“谁?”
“此人是我胞弟苍夜,岁辰小我许多,长相也与我不似,在茫茫人海中估计难辨。不过,当初偷盗摄灵秘法时,杀了十几名族人,被封印的阵法所伤,应该受了血蛊影响。”
“那会如何?”
“手臂上有一条很深的蛊虫印,约莫一掌长,会吸宿主之血,如不想血尽而亡,便要用人血来喂养,时日越长,喂养越多!”
颛顼注视着虚咸,眼中愤怒满满。
几百年过去,被苍夜嗜血而亡之人不计其数,想不到这九州暗夜下还藏着这样一个恶魔!
虚咸看出了颛顼所想,脸上多了几分愁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这些年有多少人命葬送他手,而我族竟坐视不理,是吗?事实上,吾孙一直在外暗中找寻此人,但始终未有消息,且竟连他也失踪了。”虚咸语中哀怨难抑。
原来是他!
这就是虚咸心中想要护着之人,抑或说将这些讲与自己听,便是希望自己来日能告知于他。
算是又拿捏了对方一个把柄,颛顼赶紧问道:“敢问令孙高名?”
虚咸倒是答得爽快:“巫常氏姜榆。”
颛顼轻叹一声:“这世间尘缘,皆有业报,造下杀业之人,自有天谴。因善诛恶者,定可逢凶化吉。”
他边说边打量着对方,照其所言姜榆事发时并不在族中,他是否会勾结外人屠族也无从知晓,这不失为一个突破口,只是这些话颛顼不能说。
“所以这就是你族搬到若水镇的原因?”颛顼继续问道。
“是。只要摄灵术泄露,定会被九州各族僭越,为巫常氏带来无妄之灾。所以族人便迁移到此风水甚佳之地。”
颛顼“嗯”了一声,心中不屑,风水甚佳之地“吃”了多少无辜百姓。
他瞥了眼对方:“千百年来无人知道你族行踪,所以你从一开始并未将灭族之事与摄灵术挂钩?”
“没错,对于苍夜此人,我等防患甚重,即便他带着神族前来,也不可能轻易越过布防而瞬间杀害我八百族人。”
“看来此事的确蹊跷得紧!”颛顼挠头,一时也不知从何下手。
“如何?”虚咸狡黠地盯着颛顼,“前因后果我已尽数告知,若你找不到凶手,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他的手隔空一捏,颛顼的脖子上立即多了一圈勒紧的指印。
颛顼吃痛,急喘着气:“现在前辈捏死我,下一个死的便是姜榆!”
但话中不无威胁。
眼下的虚咸若还有顾忌,便只有一人,这个筹码终是派上了用场,可如何用并不再于他。
既然虚咸有意透露,定也是有拿捏他的把握。
想到此,颛顼心中开始谋划起应对之法来。
虚咸闻言,微颤的手渐渐松开,他半隐的面颊上似有一种老人辞世时对子孙放心不下的担忧。
颛顼抓住机会开口:“烛九阴在镇上闹了这般大的动静,蜀山氏必会派人来查,这件事定会惊动九曜神君,届时你巫族被灭的消息人尽皆知,姜榆若是出现,难保凶手不会盯上他?”
“不,榆儿不能出事。”虚咸的眼中泛着泪光,“我巫族仅此一脉!”
“前辈可愿相信在下?”颛顼恳切地看着虚咸。
“你,你能作何?”
二人相互试探着对方。
“在下若水人士,若有生面孔出现定能认出,姜榆真的来此,会替前辈将此事告知于他。答应过前辈追查凶手之事,也绝不食言。”
“就凭你?”
“在下身份越卑微,对姜榆越安全,不是么?”
颛顼的声音笃定,因为他知道,对方没有选择,自己的生死他不关心,但只要有一丝可以护住姜榆的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虚咸的眼睛瞟过颛顼的腿,谋思了片刻才道:“好,我便暂且信你,榆儿若是受到半分伤害,你会被万蛆咀嚼而死。”
颛顼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是要对他下蛊。
若将姜榆的生死安危与自己关联,此后岂不要处处受制,甚至替他去死。
好歹毒的心思!
颛顼早有所料,已在暗中催发真气,只是试了几次,仍还冲不破最后的关隘。
看着对方一步步朝自己逼近,他决定孤注一掷。
“谨遵前辈吩咐。”颛顼顿了顿,继续道,“前辈方才的功法能让在下坐起身来,不知是否可以将这腿疾也一并治好,届时在下可为姜榆公子更好地奔走。”
“本君自有打算!”
一语出,虚咸的身影随之腾空而起,带动漫天树叶纷飞。
他运集功力,在空中飞身转体,双脚朝天向颛顼倒立飞下。
一股巫力从头顶瞬间侵入颛顼体内,冲至丹田,游走全身。
惊痛从身体的每一处传来,颛顼发出一声可怖的尖叫,吓得树上栖息的鸟儿四散逃逸。
那原本被撕裂的骨肉开始一丝丝接续,感受到了体内的灵力波动,他为之欣喜。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虚咸手臂上的异样,那里出现了一条血蛊,正朝着他的血脉涌来。
“生死转系蛊!”
若中此蛊,生死互替,他将替姜榆而死。
颛顼双眼怒睁,仰头盯向虚咸。
虚咸哪里想到眼前人连此蛊的名字都能叫出,双眸凝神,一股更强劲的力使出,血蛊移动速度加快。
“虚咸国主,你的谋算怕是要枉费了!”
当颛顼说出这句话时,虚咸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从没有提过自己的名字与身份。
如果凡人知道怨灵以及控制烛九阴的方法,还能说得过去,但绝不会一眼就认出这只蛊虫。
“你是谁?”虚咸惊恐的连声问道,“你是谁?”
颛顼没有回答,趁着虚咸分神,将白巫之力在体内不断转化,他能明显感觉到经脉已经有了贯通之感。
就在血蛊即将转移到他的掌心之时,他如一株参天大树破土而出,慢慢站起,气流在他的胸口盘旋,最终从身上猛然喷发,散入长空。
“你,你历化了!”虚咸看到此景,不敢置信道。
可震惊不到一秒,他又转疑为笑:“历化又如何,我巫族之法不受神力影响。受我一击。”
有那么一瞬,颛顼也感受到了体内神力确实有被巫力压制的苗头,只是当蛊虫袭击到他胸口时,那种感觉赫然消失了,反倒激发出他周身的灵力外泄。
随之,虚咸被击飞百米,从空中跌落,气运终结,血蛊也消失无影。
他再无力支撑形体,原来半隐的身体如尘雾悬空,他双目鼓睁,可一瞬间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直摇着头,“不,历化也阻止不了我的血蛊,你体内有一股撼天动地的灵力盘踞,究竟是什么?”
“撼天动地的灵力?”颛顼脑海里有一念闪过,心中苦笑。
从前的他可是无须历化,自得神体之人,哪怕与巫祖一战,神身不复,体内或也还有灵力的印记,遂没作多想。
他从浩荡的气蕴中向虚咸走去:“还得多谢国主相助。”
虚咸猛然意识到:“你利用我?”
“何谈利用?”颛顼抬眸,“国主与我各取所需罢了,从你出现我便知道你的身份,既然有为我所用之处,我不过也是借用一二而已。而你要寻真凶,我说过帮你,就一定做到!”
“哼,你城府这般深,究竟是谁?是不是凶手同伙?”虚咸说此话时整个人已气若游丝。
“虚咸国主,我若没点城府,现在已经是你的腹中餐或姜榆的替死蛊了,你举族被灭,愤恨委屈,那我与众多若水镇百姓被你牵连,就理所应当吗?这千百年来,命丧相公岭之人就活该吗?”
颛顼的语气一句句加深,如是上位者的逼问,压得眼前人再无半分气势。
“哎,都是冤孽!今日我族之灭,虚咸我愧对先祖!”
颛顼轻笑一声:“你也无需太自责,巫祖他咎由自取,是他愧对苍生在先!”
“你,竟敢污蔑我先祖!”
“污蔑?你可知道巫祖真正的身份?”
“谁?”
“你想不到也不敢想。”颛顼这句话是对虚咸说,也是对自己说,那个人的身份,至今连他也不敢相信。
他一字一顿道:“先神之神!”
先神之神便是创建历化之法者,是他造就了如今的神族,因此众生或有不识不敬天地共主之辈,却无人会不知不敬先神之神。
此时的神,还不像后世那般居于天宫,他们与六界共生,杂居凡间。
“荒谬?!”虚咸果然不信。
“你一个即将消散的怨灵,我又何必骗你?”
虚咸莫名了一阵,突然大笑起来,眼中射出起死回生般的光。
“对,对,巫祖非寻常之辈,怎会轻易死于摄灵术反噬,太好了,那太好了,我族尚有希望!”
“你也不用太过高兴!”颛顼冷漠地打断他,“你真的在此地隐居太久了,还不知道吧,先神之神,被杀了!”
“被杀?不可能,普天之下没有人能动得了他!”
“还真有!”
“谁,是谁?”
颛顼淡淡道:“正是……在下!”
“你……”虚咸再一次睁大眼睛,拉出长长一口气问道,“你是谁?”
颛顼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从今日始,会有许多人,问出与你一样的问题,放心,我会让你等在闭眼时知道答案的!”
虚咸哀婉地叹了口气,弥留之际,他反倒大笑起来:“千般恨,恨千般,世事如棋,人事难料。”
颛顼转身扬长而去,留得一句话音在林中飘荡。
“九州风波恶,四海乱云穿。你族之灭,不过是又一轮乱世之渊的肇始而已!”
这时的虚咸唯剩一缕幻影,他的脑中回闪过一个个画面,他将所有记忆串了起来。
他早该想到此人身份的,只是反差太大,以至于他也不敢相信。
能控制异兽,能听懂兽语,能知其魄门,能道出其名,能杀先神之神者,世间唯一人耳。
看着颛顼远去的背影,他郑重地道出了八个字:“万灵主宰,天地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