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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情之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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颛顼只身向前行去,凌然之气萦绕其身,踏步间犹如时空穿梭,身前的一切都在倒退。
天边的、眼前的、有形的、无形的微光,全数熄灭。
感受到了他的威胁,鬼火的嚣张不再。
“不妙!”它怯怯地吐出两个字,欲逃跑却还嘴硬,“这次暂且饶你!”
“跑,休想!”颛顼开口的瞬间,眼疾手快地将鬼火捉了个正着。
“燃”,“熄”,“燃”,“熄”……
鬼火变成了一缕小火苗,被颛顼控制在掌心里,随着他的口令一会儿蹿起,一会儿熄灭。
“救命啊,晕了,晕了!”成为阶下囚的鬼火哀求道。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哪还有命?”
“你不仅是杀人狂魔,还是杀鬼狂魔!”
“给了你机会,不珍惜就得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不知你是否听过这九州内的一桩美谈?”
“没有,吾不听!”
“南边有个叫扶桑国之地,最是厌火。所以打造了苦火之渊,那里寸火不燃,烈焰归熄。只要把你锁在渊内,不管你是鬼火,还是圣火,都能给永远灭了。”
“心狠手辣。”鬼火吐槽,继而又不服地道,“人家扶桑国主是你随口说说,便乖乖听话之人?”
“正好有点交情。”
“交情,交仇才是,毕竟你可是结了仇也不知之人。”
“你如此了解我?不妨我们这就去试试。”
“算了,算了!”鬼火悻悻地求饶。
“老实交代,我就考虑饶了你。”
“是,吾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位蜀山氏少宗主被杀,你可有看到。”
“……此事,吾得好生说明一番。”鬼火明灭间,露出几分自得,“吾乃因天命而生,此生唯一要务,便是对你倾注全副心神。除你之外,万物皆不入吾眼。”
“呵!”颛顼一时语塞,只悔多此一问。
可他不愿平白添了对方的气焰,冷声斥喝道:“这般‘关心’,不要也罢!”
“世人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吾说旁观者亦迷,因有人只看眼前。”鬼火越说神色越是幽深,“并且即便是你眼前所见,如阿唤那般,便真道是阿唤么?”
听见这个名字,颛顼神色骤然一柔,语气低缓下来:“阿唤……她可还好?”
他的声气那样温和,竟让鬼火也为之一顿。
“你既还能召我出来,她自然尚在人间。至于安好与否,你不会自己去问?”
话到此处,鬼火察觉失言,立即改口:“呸!你万不可去问,更不可思她想她念她寻她!”
颛顼听见却似未闻,喃喃自问道:“我为何不去寻她?”
不待鬼火回答,他又陷入沉吟。
“这倒难住我了……我有寻她的理由么?想她也只是我一己之私,她可愿意见我?依她的性子,大抵仍恨着我罢。所幸‘颛顼’已是亡魂……总不要连累她再陷险境便是了。”
一句话又激出了鬼火冒的不满:“吾才是亡魂,上古亡魂。”
颛顼轻笑一声,此前脸上的冷意散去,歉意道:“好,请恕晚辈冒犯!”
鬼火冒扬了扬手,语气竟也平和下来:
“你我难得叙旧,这次见面,吾法力也精进不少,可全是为你!”
“啊……”颛顼冷不丁掉了一身鸡皮疙瘩,摇头道,“你练这卖艺的把式也好意思说!”
“此乃虚空之火,专烧无望之念,以后自会让你见识它的威力。”
“颛顼并不想有如此‘以后’。”
“无妨,等你历化到能见识之时,再说不迟!”
听闻此言,颛顼斜眼望着它,心中暗暗惊讶。
自己历化的气息已经被九曜神君掩盖,若非妄心劫以上绝看不出,为何它会知道?
还有它说的话也看似藏着什么玄机?
颛顼决定试它一试。
“你一个游魂,竟然一眼能看出我在历化?”
“吾好歹活了万载!还亲眼见证了神力诞生,区区历化,有何不知!”
颛顼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却是不语。
鬼火冒见自己被小瞧,很是不服,用火光幻化出历化奇观,特意为颛顼解说道:
“历化共七劫。历退病劫,承受非人之病痛,劫过愈百年寿元。
“历脱骨劫,受骨肉分离之刑,劫后脱去肉骨凡胎。
“历真空劫,受时灵法全失,劫过丹元重塑,功体破升。
“历魔境劫,承走火入魔之险,劫去魔识不侵,享千年福寿。
“历情动劫,陷爱恨忧怖之困,劫后勘破红尘,通无上至法。
“历妄心劫,起诸邪行,以杀洗身,劫后元神分离,形亡而神不殒。
“历苦海劫,经百世轮回之苦,劫后形体化虚,可与天地同生。
“能历一劫者,都是当世有造化之人。经七劫者,便可取代先神之神。而你现在正是真空劫阶段,灵力全失!”
颛顼听它将“历化”始末道来,其间对他隐藏阶段的推断亦是精准,不由微微颔首,顺势追问:
“历化七劫可取代先神之神,终究是传言。他既是创造此法之人,当真可被取代?”
“或许历化本就是个火坑,”鬼火说着眸光幽闪,语调沉了下去,“是他故意挖好陷阱,诱人纵身一跃,引火烧身……你可曾想过此种可能?”
“是么?”颛顼凝思,额间多了几缕暗纹,“那我便跳下去,将他永远按在那火坑底,叫他再无翻身之日。”
“如此,甚好!”语毕,鬼火冒静默良久,半晌后才道,“你可知历化最难是哪一劫?”
颛顼未答。
鬼火冒声音更低,竟透出几分寥落:“于你而言,便是那‘情动劫’。”
颛顼心生不耐,余光飘向远方:“无需你多言!”
他想截断它的话,对方却未停下。
“此劫之难,在于它非一情之生,非一劫之死,而是由情生妄,妄念一起,再历其它,必入死局。”
鬼火冒难得有如此沉重的语气。
颛顼如何不知它的忧虑?
这正是他决意不见阿唤的缘由。
无情无念,方可不堕此劫。
他心中怅然,连鬼火冒何时离去的也不知,也未留意地上早已铺了一层银白。
走在路上,他饮了一口碧玉春,任风雪淋头。
一群寒鸦飞过,树林中的人影走远。
在人影背后,擦身而过的地方,金光点点。
阿唤在金蚊的指引下,来到颛顼与鬼火的战场。
却是……
不见人,不见火,甚至连打斗的痕迹也不见。
“看来你的主人无事,且安心去吧!”阿唤对着金蚊轻呼了口气,那灵物在空中绕成了一个心形,她心中仿佛想到了什么,嫣然一笑。
颛顼走在前,莫名间有股很想回头的冲动,一时情绪上涌,心中多了一股隐隐的期待。
转身——
却是……
鸦过无痕,倩影无踪。
很快,他回到镇上。虽已是夜半,长街之上的碧玉春,仍开着门,留着灯,摆着一桌好酒好菜,等着一个人。
“别紧张,小黑豹。不过是扭伤而已,小事!”
“小瞎子,你莫不是傻了,我不叫小黑豹,而且我也不紧张。”
“我知道,小黑豹是我。第一次接骨,总得给自己打点气。”
一张酒桌旁,小瞎子正托着小六的脚狠狠揉着。方才小六扮演“先神之神”,两人打斗太激烈,他从“山峰”摔下时不慎扭伤了脚。
终于小瞎子提了一口气。
“啊……”
一声惨叫响起,伴随着脚踝入骨归位的声音。小六捂着脚踝吼道:“我说小瞎子,你不仅叫小黑,你还心黑!”
说完他转过头,却被眼前来人吓了一跳,不禁叫道:“怎么还来一个脸黑的?”
小瞎子伸出鼻子一嗅,猜到来者是谁,大笑起来。
“这位兄长可知,这世间总有一个人在等你,不管何时何地,不管你是唱白脸还是唱黑脸,总有一个人,等你。”
颛顼见他窃笑,故作生气:“是谁,莫不是冥王?”
小瞎子委屈道:“明明是我小黑!”
“小六,你说小黑和冥王,究竟谁更心黑?”
“当然是小黑!”
“哼!”
几人说话间,一名小童从内院跑来,亲昵地抱住颛顼双腿:“师尊……”
他正是白天向老瞎子提问之人,翠珠和小六之子。
看见颛顼的脸,笑道:“师尊是不是抄书时打瞌睡,脸摔到墨盘里了!”
颛顼有苦说不出,只得道:“贝儿可否帮师尊打盆水来?”
“师尊,清水洗不掉,以我的经验,我给您拿皂角。”
颛顼点头。
少顷,贝儿出来,将水和皂角放在颛顼面前。
“贝儿,你可知道皂是什么颜色?”小瞎子冷不丁问道。
“自是黑色!”
“那你懂“不知皂白”是何意?”
贝儿虽小,但极其聪明,答案脱口而出:
“不明是非,不辨黑白之意。小师弟,这不能难住我哦。”
“谁是你小师弟,”小瞎子语带不服,急着争辩,“我就是进门稍晚你一些而已,学识可不比你差。你阿爹方才冤枉我心黑,这岂不是不知皂白……”
小六接过话:“也不想想当初某人躺在碧玉春门口,就剩一口气,谁发现了你?”
“小六哥,莫非是翠珠姐叫你洗了太多碗,擅长翻碗底了!”小瞎子笑得得意。
“看招!”小六拿起眼前的碗向他扔去。
小瞎子虽不能目视,听力却异常灵敏,手脚功夫也不赖,轻松一抬手,将碗接住顺势一递:
“贝儿,去给师兄盛碗饭。”
贝儿一副人小鬼大的派头,不理会也罢,还笑道:
“师尊教我为人要尊长爱幼,师弟辈分不及我,应该尊我为长;师弟年纪比我大,又理应关爱幼者。所以,小师弟……”
然后,一个碗递到小瞎子身前。
他在所有人处都吃了鳖,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乖乖盛饭去了。
待众人坐罢,颛顼也已重新梳整完毕出来。
“开饭。”翠珠大声张罗着。
饭桌上,新来的厨娘热情地为大家夹菜,操着蜀地方言说得兴起。
“对门的王药师去山里采药,给我们拿了好些猪鼻拱,新鲜的很,好吃的很,大家快‘赏’一哈。”
颛顼心中涌来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低头一看,只见桌上放着十几道菜,分别是猪鼻拱凉拌、猪鼻拱炖肉、猪鼻拱汤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桌上移到了颛顼的脸上。
他从不吃“猪鼻拱”,这碧玉春之人都知晓。
可这位厨娘就是来帮工补差的,不知也正常,大家不好责怪,只得缩着头斜着眼暗中瞟向颛顼。
“快吃啊,别拂婶子之意!你们多吃些。”
颛顼边说边笑着为大家夹菜,自己却是闭气沉息,生怕那味道趁机钻入他的鼻腔。
见颛顼只动筷,不入口,厨娘带着关切道:
“坊主,您也吃,这个猪鼻拱哈,有清热解毒,消痈排毒之效。王药师说了,还能治疗痔瘻。”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看来。
颛顼夹在筷子上的菜悬停,心想看他作甚,他可没有此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