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凌霄》八度二夕

32、第三十一章 那天夜里，

　　二十年前。
　　孤儿院的门口下起了一场大雨，大雨淋湿了地面，淋碎了甄晓桥的心。
　　此时还只有五岁的甄晓桥，小小的手揉了揉红红的眼眶，拉起蹲在她面前的孤儿院院长的手，怯生生地问道：“阿姨，我爸爸和哥哥真的都不要我了吗？”
　　院长推了推眼镜架，在心里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甄晓桥，只得语气犹疑地说道：“晓桥啊，你的爸爸和哥哥……”
　　院长说着将甄晓桥搂在了怀里，耐心地开解道：“晓桥，不害怕啊，宝贝，咱们不想那么多，以后阿姨就是你的家人，院里的小朋友也都是你的家人，你现在有很多家人。”
　　甄晓桥听着院长的话，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一头扎进了院长怀里，“哇”地一声哭出来。
　　雨越下越大，连带着她的脸上都泛起了潮湿。
　　甄晓桥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下意识地抹了抹脸，真有一滴泪浸湿了指尖，想到梦里二十年前她刚到孤儿院时候的情景，连心痛都是那样真实，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来喜看见她醒了，从地板上跳到了沙发上，蹭着她的手腕。
　　甄晓桥被来喜这憨劲儿可爱到了，笑了笑，充满爱意地摸了摸来喜的猫头顶。
　　来喜其实是言祁峯听说了她的经历以后送的猫，当时言祁峯听说养猫可以减轻童年不幸遭遇的痛苦，便以生日礼物的方式送给了她。
　　甄晓桥喝完水，放好了水杯，抱着来喜坐在了沙发上。
　　甄晓桥抚摸着来喜，自顾自喃喃道：“来喜，我为什么最近做梦总是会梦见小时候的事？”
　　她抬了抬眼看向了窗外的月亮，说道：“我明明，之前是不记得的。”
　　小时候去孤儿院的这段记忆一直是被她暗暗藏在心底，她知道在这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不愿意记起的不是孤儿院，而是不愿意记起被爸爸和哥哥的抛弃，去孤儿院的前一日，爸爸和哥哥明明都说着要带着她一起走的。
　　可是爸爸却只带走了哥哥。
　　就当她从来没有过爸爸和哥哥吧。

　　甄晓桥来到了一处咖啡店，这个咖啡厅比一般的咖啡厅要大很多，有上下两层，咖啡厅的装修布局颇有现代艺术性，咖啡厅放着欧美缓慢而有格调的音乐，这样的布置下相隔一桌的距离也听不见隔壁客人的聊天内容，算是私密性很强的咖啡厅吧，而这个咖啡厅又带着些猫咖的意味，四只成年猫咪在咖啡厅里四处闲逛。
　　可选这个具有审美意义的咖啡厅的人居然是一个混混。
　　甄晓桥根据她前两日收到的无名信封的信息 ，走到窗边找人，看着窗边唯一有人入坐的位置上，黑色的鸭舌帽、口罩、长袖长衣捂得严严实实，和他信里的描述装扮一致，应该就是他了吧。
　　甄晓桥收到的这封信是在前两日收到的，信封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张约见的纸条，她找了一台不用了的电脑查看了U盘，U盘里是一段类似监控的视频，拍到了一群人在案发当日下午和周媚萶一起进了酒店，但是并没有这群人出酒店的画面，她也不知道U盘里视频的真假，和邢炜冉说的新的案件线索似乎有些对得上，当时邢炜冉说是小商店老板想起了案发现场出入的一个奇怪的人，她现在见面的仿佛就是那日奇怪的人。
　　“是你要和我见面？”甄晓桥站定在他的面前，用仅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这人抬起了头，看见甄晓桥的脸，像是想了一下，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一般，迟缓地点了点头。
　　“你裹得这样严实，你是我认识的人吗？”甄晓桥没有落座，而是站在原地眼神带有探究性地看着他。
　　他身体一顿，出了声：“不认识。”
　　若是连声音都不出，只怕是甄晓桥更要怀疑了，他不想要卷入这个案件，他来，只是想要钱。
　　甄晓桥明白他的动机，听到他的声音，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确实是没有听过的音色和声线，暂且相信吧。
　　甄晓桥坐在了她对面，服务员看她落座，跟了上来。
　　“女士，请问要点什么？需要我为您推荐一下我们的招牌……”
　　“一杯冰美式。”
　　“啊、好的。”服务员涩然一笑，点点头走开了。
　　甄晓桥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了他的面前。
　　“你给我寄的吧？”
　　“是。”
　　甄晓桥对他还是有几分怀疑，看着他说道：“当年不拿出来，现在拿出来，是和谁的保密协议到了吗？”
　　黑衣人双手交握在一起，带着些紧张的情绪抠着指尖，说道：“我现在只是想要一笔钱。”
　　甄晓桥盯着信封挑了挑眉，环抱起了双手，问道：“U盘里的这个视频是真的吗？你就想要钱？”
　　“你可以去鉴定！”他慌张了。
　　“我为什么要去鉴定？又不是我想靠这个视频要钱。”她在赌他的视频的真实性，看他的反应是这样，大概率这个视频是真的。
　　可是他不会去鉴定，他不敢去鉴定，他既然这么多年捂得这么严实，就是怕视频里的某人知道他有这个视频。
　　那这个某人是谁？
　　黑衣人先她的疑问开了口，交握紧了手说道：“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甄晓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道：“你说。”
　　黑衣人没有先说信息，而是先说了报价：“两百万。”
　　“两百万？你确定你的消息值两百万？”甄晓桥真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过是一个拍到一群人和周媚萶进去酒店的视频，作为杀人证据呈堂证供，那还隔着十万八千里，他要两百万？
　　而且那是酒店，那天谁从酒店进出都不奇怪，凭什么他这个监控视频值两百万？
　　甄晓桥心里鄙夷，觉得面前这个人绝对是想钱想疯了。
　　黑衣人说道：“我知道是谁杀了周媚萶，这笔钱我是用来保证我自己的安全的，我说完之后就出国。”
　　甄晓桥盯着他，略带些嘲讽地说道：“出国？那两百万够吗？我要的是凶手被正法，你说完之后就出国了，谁帮我做证人？你想让我就凭你这个监控视频去指证嫌疑人吗？”
　　“那算了，当我没来过。”他站起来就要走。
　　“我要了，你说！”甄晓桥先他一步果断说道。
　　他仰了仰头，轻哼一声坐下，待服务员上好甄晓桥的咖啡后，他喝了一口自己面前的咖啡，甄晓桥看着他的口罩中间特意开了个吸吸管的口子，忍不住想笑。
　　他像是听见笑声皱了下眉，咳了一声，开了口说道：“那日是肖明组的局，我是和他们一起进酒店，进房间的，但我什么也没做，真的什么都没做。”
　　他否认的时候态度有些着急，又喝了一口咖啡，说道：“肖明之前组局都不怎么叫我们兄弟之外的女人的，不知道那天是为什么，那天叫了一群女学生跟我们来酒店六楼的KTV包房，女学生里面就有周媚萶。”
　　他说着“周媚萶”的名字的时候，打量着甄晓桥的表情，甄晓桥依然是一脸平静。
　　他喝了一口咖啡，接着说道：“然后……肖明抱着周媚萶，开始亲她……”
　　“什么？后来呢？媚萶反抗了，肖明报复她吗？”甄晓桥压低了眉，怒气在眉间聚集。
　　黑衣人说道：“没有，周媚萶为什么要反抗？她是肖明女朋友啊。”
　　“什么？怎么会，她喜欢的不是牧尧笙吗？”
　　甄晓桥还记得，周媚萶的钱包里一直都放着一张牧尧笙的照片，她应该是心里喜欢的是牧尧笙的，那时的牧尧笙是隔壁班的风云人物。
　　黑衣人摇摇头说道：“不知道，反正是肖明给我们当时介绍的，让我们叫周媚萶嫂子，哦，当时肖明还问了她，不是不来酒店玩的吗，周媚萶好像回答说……就是你说的这个名字，牧什么的聚会，庆祝牧什么的好像要出国留学去了，她才从隔壁包房过来，那天好像还是嫂子的生日，肖明还送了嫂子一副很亮的耳环。”
　　甄晓桥漠然说道：“不许叫周媚萶嫂子。”
　　黑衣人应了一声，接着说道：“肖明亲了一会儿周媚萶，突然大家全都跟疯了一样的，不知道衡哥从哪里找来了一些粉，大家开始全在嗑药……”
　　“嗑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诱导未成年人吸毒……”
　　黑衣人连连否认道：“不是我，我没诱导，我也没吸，我看到那场景吓得不敢说话，我天生胆子就小，当时太害怕了，就在他们关了灯之后，找了个理由说拉肚子就溜出去了，我其实也没跟肖明混多久，我真不知道他们要嗑药。”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吸的毒品？”
　　“我当时只是感觉像在吸，并不敢确定，因为我出去了之后回来，他们都看起来都还是比较正常的，可是这件事之后，我偶然发现了肖明其实一直有毒品交易，但是自己吸的时候，不多。”
　　“媚萶也吸了？”
　　黑衣人摇了摇头 ，呆呆愣愣地回道：“不知道，她看起来像吸了，又像没有。”
　　“什么意思？”
　　“当时KTV的光很昏暗，我拉完肚子进去本来想开灯的，被肖明喊住了，他让我先别开灯，然后我看到一个没穿衣服的女学生被衡哥裹了件浴室的浴巾架了起来，那女学生……露出来的地方都是咬痕之类的……”
　　黑衣人说着低下了头，情绪复杂地握紧了手。
　　甄晓桥听着他的描述，眼底涌动着愤恨，也不禁握紧了拳头。
　　“那女学生的头垂在了衡哥肩膀上，衡哥好像一个人也拖不动那女学生，又找了一个人，两个人一起把女学生拖了出去，那个女学生和我擦肩而过，那个耳钉是当时肖明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我认得的，后来衡哥和另一个人回来的时候特别慌张，开了灯就让大家分批从酒店后门走了，那个时候，我发现就只有周媚萶不在。”
　　没穿衣服的女学生……那天夜里，她躺在酒店门口的水泥地面上，多凉啊……
　　黑衣人的描述让甄晓桥回忆起了当时的画面，她去的时候，周媚萶的尸体已经被围起来了，身体上盖上了蓝色的布，她当时其实并不知道具体的惨状，可是后来自己大学进了法医学，还有车筠把一切都告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