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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歧路遇煞,伤衬温藏 墟雾浓浊翻 ...

  •   墟雾浓浊翻涌,灰白气流缠裹荒径两侧枯败残枝,岑寂在前,陆见遥落后半步,二人依旧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循着记忆里既定巡境路线缓步前行。先前昔珩千年悲情的告诫沉埋心底,二人各怀心事,全程缄默无言,心思被那句动情便遭天道反噬的谶语牵绊,下意识刻意疏离,无心留意周遭地貌悄然异变。原本平整规整、沿途零星散落细碎忆魂虚影的巡境古道,在层层浓雾遮蔽下渐渐偏移,脚下泥土由紧实青石路变成松软腐殖黑土,路旁断壁残垣换成丛生漆黑荆棘,周遭飘荡的细碎忆息越发阴寒晦涩,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然踏入墟境一处常年被瘴气笼罩的禁行歧路。

      岑寂最先察觉到环境异样,冷冽眉眼骤然一蹙,驻足抬眼望向四周浓稠近乎凝成实质的灰黑雾霭,指尖悄然凝起一缕淡银色守忆灵力。“路线错了。”他声线偏冷,打破一路死寂,周身黑衣衣角被阴冷墟风掀起细碎褶皱,“偏离既定巡域,误入瘴渊支脉,此地寻常极少有忆魂出没,多盘踞戾气所化妖兽。”

      陆见遥闻言停下脚步,温润的眉眼扫过周遭丛生棘刺,白衣下摆沾了几点路边腐烂草木的暗褐色污渍,他抬手拂去衣料上碎屑,漫不经心的神色褪去几分,眼底凝起审慎。往日巡境偶有迷路插曲,陆见遥素来不以为意,可听完昔珩讲述的千年旧事之后,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安,他缓步走到岑寂身侧数步开外,刻意恪守分寸,没有过分靠拢:“方才只顾思忖前辈所言往事,分心失神走错方向,现下折返原路还是继续往前探明出路?”

      岑寂眸光穿透层层浓雾,望向前路深不见底的幽暗深处,瘴气之中隐有细碎低沉的兽类低吼断断续续飘来,那声响压抑暴戾,不同于墟间寻常低阶妖兽的呜咽。“折返需要绕近三里瘴气最浓郁的死谷,变数更大,顺着歧路直行,前方约莫两里便能衔接主巡境官道。”话音未落,脚下地面骤然微微震颤,地底深处涌出一股股漆黑粘稠的煞气,煞气落地化作缕缕黑烟,缠绕在荆棘枝干之上,原本安静蛰伏在暗处的阴冷气息瞬间暴涨数倍。

      陆见遥神色一凛,周身温润灵力缓缓流转周身,淡白色灵力顺着经脉游走指尖,随时做好御敌准备。墟境之中魔影兽本是最常见的低阶妖兽,由亡者残留怨念凝练而成,身形飘忽,招式单调,寻常岑寂与陆见遥任意一人出手,三招之内便能将其打散戾气、归于墟雾,是二人巡境路上最不起眼的敌手。可此刻扑面而来的煞气厚重浓稠,裹挟着近乎疯狂的毁灭气息,完全超出普通魔影兽该有的灵力阈值,岑寂瞬间察觉不对劲,薄唇微抿,低声提醒:“气息反常,绝非寻常魔影兽,当心埋伏。”

      二人话音方才落定,身侧丈许外粗壮荆棘丛骤然轰然炸裂,漆黑木刺伴随着四溅黑雾四处飞射,一团丈高、通体由纯黑煞气凝聚而成的巨兽身形猛地自浓雾之中暴窜而出。这只魔影兽身形远超同类常态,普通魔影兽至多半人高矮,眼前这头足足三丈有余,躯体轮廓模糊扭曲,周身黑雾不停翻涌收缩,兽首部位没有明晰五官,只在颅心处悬浮一团猩红跳动的光核,四根锋利如精铁的爪肢泛着乌青寒光,踏在腐土之上便能腐蚀出滋滋冒烟的深坑。周身煞气疯狂躁动,周身黑雾时不时炸裂出细碎黑焰,是身心异化彻底陷入狂暴状态的异变魔影兽,戾气被墟地深处的禁瘴催化,理智尽失,满心只剩撕碎活物的原始凶性。

      异变魔影兽甫一现身,根本不给二人调整阵型的空余,深谙偷袭之道的它借着浓雾遮掩身形,落地刹那便骤然提速,庞大笨重的躯体爆发出违背体型的迅猛速度,漆黑利爪裹挟腐蚀煞气直扑距离更近的岑寂。岑寂早有戒备,见黑影骤然袭来,脚下灵力踏碎脚下腐土,身形急速向后凌空闪退,同时抬手将凝聚多时的银白守忆灵力化作一道狭长刃芒,迎面劈向妖兽挥来的利爪。银白刃芒与漆黑利爪轰然相撞,刺耳的金石碰撞声响骤然炸开,四散的煞气碎末落在周边荆棘上,瞬间将成片荆棘腐蚀成黑色飞灰。

      一股狂暴的反震之力顺着灵力衔接处直冲岑寂手臂经脉,他本就常年苦修偏门守忆术法,肉身防御力不及专精御守的修士,猝不及防之下右臂经脉一阵剧烈刺痛,腕骨隐隐发麻,身形在空中被逼得再度后撤数尺,落地时脚后跟重重磕在凸起的岩石棱角,沉闷的痛感顺着脚踝蔓延全身。异变魔影兽受刃芒劈砍,爪尖黑雾散去一小片,却丝毫没有退缩,狂暴本性被彻底激怒,颅心猩红光核骤然大放光芒,周身煞气再次暴涨,剩余三只利爪轮番挥舞,漫天细碎黑煞气刃如同骤雨般朝着岑寂倾泻而下。

      陆见遥见状再不观望,温润灵力尽数铺开,周身萦绕一层厚实的乳白色灵力屏障,身形踏墟风凌空掠至岑寂身侧斜后方,指尖接连弹出数十道细小白光,精准击碎大半扑面而来的煞气刃。余下漏网的数道细小黑刃擦着陆见遥左臂衣袖划过,布料瞬间被腐蚀出数道破口,黑刃嵌入皮肉,带着灼烧般钻心的痛感,乌黑的煞气顺着伤口脉络往经脉深处钻,陆见遥眉头微蹙,强忍着皮肉溃烂般的刺痛撤回身位,和岑寂一左一右短暂形成合围之势。

      “异化暴走,寻常术法无法循序渐进消磨戾气,只能强攻击碎它颅心光核。”岑寂压下右臂涌动的钝痛,冷声叮嘱,目光死死锁定魔影兽头颅正中那团不停搏动的猩红本源,“我正面牵制攻势,你寻空隙直击本源。”

      往日并肩对敌,二人总能随心配合,偶尔拌嘴打闹间便轻松剿杀妖兽,可今日受昔珩告诫影响,二人下意识刻意保持安全距离,配合衔接出现细微断层。异变魔影兽正是抓住二人短暂默契缺失的破绽,庞大身躯猛地原地旋身,周身黑雾化作一圈环形煞气巨浪,朝着二人同时碾压而来。岑寂率先提灵力迎上,银白灵力在身前凝结成厚重盾甲,硬生生扛下大半巨浪冲击,盾甲表面瞬间爬满漆黑腐蚀裂纹,煞气透过破损缝隙钻入盾甲,尽数冲撞在岑寂前胸。

      岑寂喉间一阵腥甜翻涌,一口鲜血硬生生被他咽回腹中,胸腔肋骨受重击隐隐作痛,内里脏腑震荡受损,淡红色血丝顺着嘴角悄然溢出,落在乌黑的衣襟之上转瞬被煞气浸染发黑。他强忍内脏翻腾的剧痛,借着巨浪反推的力道顺势突进,单手凝刃直刺魔影兽下腹软肋,想要逼迫妖兽露出颅心破绽。异变魔影兽吃痛嘶吼,周身黑雾剧烈翻滚,粗壮尾鞭藏在黑雾之中骤然从侧方隐秘偷袭,尾鞭裹着剧毒煞气快如闪电,岑寂一心主攻破绽,没能及时留意暗处突袭,尾鞭狠狠抽在他左侧腰腹位置。

      “嘭”的一声闷响,岑寂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数米,重重砸在布满碎石的地面,落地之后顺势翻滚两圈才勉强稳住身形,腰间黑衣直接被煞气尾鞭撕裂一道深长裂口,裂口之下皮肉外翻,乌黑煞气源源不断钻进伤口,伤口周遭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紫淤黑,腐蚀带来的麻痒与撕裂剧痛交织缠绕,顺着腰腹经络蔓延全身。他撑着完好的左手想要起身,稍一用力腰腹便传来撕裂般剧痛,半边身子力气骤然流失大半,银白灵力运转滞涩紊乱,原本凝练的术法刃芒变得飘忽不定。

      陆见遥目睹岑寂重伤倒地,心头骤然一紧,方才刻意疏离的心思被同伴重伤的变故打散大半,来不及细想分寸禁忌,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尽数催动,白衣被自身磅礴灵力吹得烈烈翻飞。异变魔影兽重创岑寂之后,气焰越发张狂,舍弃倒地的岑寂,调转庞大身躯,四爪蹬地朝着陆见遥猛扑而来,颅心红光闪烁,蓄力酝酿大范围煞气爆破。陆见遥不闪不避,脚下墟雾环绕周身,身形灵巧辗转腾挪,避开妖兽正面扑击的同时,绕至妖兽身后,指尖汇聚所有灵力凝成一柄莹白短刃,瞄准颅心猩红本源狠狠刺去。

      就在短刃即将触碰到光核的刹那,异变魔影兽早留后手,余下隐藏在躯体黑雾里的半截侧爪骤然突兀探出,又是一次出其不意的身心协同偷袭,漆黑利爪径直刺穿陆见遥右侧肩头,锋利爪尖穿透血肉,堪堪擦过肩骨,粘稠温热的鲜血顺着爪身不停滴落,落在腐土之上瞬间被煞气腐蚀冒泡。陆见遥吃痛闷哼一声,短刃攻势微微偏移,原本直奔本源的一击擦着光核边缘划过,只打散一小片外围煞气,没能重创妖兽根本。

      魔影兽趁机甩动利爪,陆见遥被爪力掀飞,向后踉跄着倒退数步,后背重重倚靠在粗壮荆棘树干之上,后背被尖锐木刺扎入数处细小伤口,叠加肩头贯穿重伤,一身灵力运转瞬间紊乱滞涩,乳白色灵力屏障淡去大半,肩头伤口处乌黑煞气不停向内侵蚀,整条右臂渐渐变得麻木僵硬,连抬手都要耗费极大力气。他抬手按住汩汩流血的肩头,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淌落,染透半边白衣,温润的眉眼染上一层苍白倦色,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强忍伤势带来的剧痛打量战局。

      倒地的岑寂缓过一口气,眼见陆见遥负伤,咬紧牙关借着身旁凸起石块撑着身子慢慢站起,腰腹重伤牵动脏腑,每动一下都牵扯撕裂伤口,黑紫色煞气顺着伤口蔓延,顺着血脉朝着心口缓慢游走。他强忍眼前阵阵发黑的眩晕感,调动仅剩的半数灵力,将守忆术法化作漫天银白细针,密密麻麻朝着魔影兽周身要害射去。银白灵针穿透表层黑雾,扎入妖兽躯体各处,异变魔影兽吃痛暴怒,周身煞气疯狂收缩,颅心光核光芒忽明忽暗,显然连续受创之后本源开始不稳,但异化带来的狂暴依旧没有消退,反而因为剧痛变得越发疯癫。

      魔影兽舍弃陆见遥,调转全部攻势扑向勉强站立、伤势更重的岑寂,四爪齐挥,漫天腐蚀煞气扑面而来。陆见遥见状顾不得自身肩头贯穿伤带来的钻心痛楚,咬着牙强行催动滞涩的灵力,不顾煞气侵蚀伤口的风险,身形再次掠出,从侧面死死缠住妖兽动作,用自身灵力硬生生牵制妖兽大半行动力。肩头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再次崩裂,出血量陡然增多,原本洁白的衣衫大半被鲜血浸透,沾染黑雾之后变成斑驳暗沉的黑红色,整条手臂麻木感越发浓重,险些再也握不住灵力。

      岑寂抓住妖兽被陆见遥牵制、颅心本源毫无防备露出破绽的瞬息,倾尽体内残存所有灵力,摒弃多余守忆术式,将全部银白灵力汇聚于右手指尖,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狭长锐芒,无视腰腹撕裂剧痛,身形纵身跃起,拼尽余力纵身俯冲,锐芒精准穿透层层黑雾,狠狠扎进魔影兽颅心那颗不停搏动的猩红本源之中。

      本源被灵力利刃贯穿的瞬间,异变魔影兽发出一声震彻整片瘴林的凄厉嘶吼,庞大躯体之上的漆黑煞气从破口处疯狂外泄,周身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三丈高的巨兽身躯开始层层瓦解、化作细碎黑烟随风飘散,残存的零星戾气被周遭墟雾缓缓吸纳,不过数息功夫,方才凶戾无比的暴走魔影兽彻底消散无踪,只余下地面一片被煞气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焦黑泥土,以及满地散落的妖兽溃散后遗留的零星煞气残渣。

      危机彻底落幕,周遭压抑暴戾的煞气缓缓褪去,瘴雾浓度稍稍减弱,林间再度归于沉寂,只剩墟风穿过荆棘的呜咽声响。岑寂耗尽全部灵力,灵力透支叠加满身重伤,锐芒击碎妖兽本源之后再也撑不住身形,腾空的身躯直直向着地面坠落,落地瞬间腰腹重伤再度撕裂,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只能半跪在地,左手撑着地面勉强稳住身体,胸口剧烈起伏,嘴角鲜血源源不断溢出,腰腹伤口黑紫肿胀越发严重,渗入经脉的煞气不停搅乱内腑气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五脏六腑被碾磨般的剧痛。

      陆见遥肩头贯穿伤失血过多,加之强行透支灵力牵制妖兽,此刻浑身脱力,踉跄着走到岑寂身侧三步之外,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脚步刚动便骤然想起昔珩青石边的告诫,指尖微微蜷缩,硬生生停在原地。他垂眸看向岑寂狰狞可怖的腰腹伤口,又低头打量自己血肉外翻的肩头,白衣被血水、黑污、荆棘木刺划得破烂不堪,温润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却恪守分寸,迟迟没有贸然靠近。

      岑寂侧头瞥见陆见遥肩头不断渗血的伤口,乌青煞气顺着伤口往臂膀蔓延,若是放任煞气继续侵入心脉,轻则废掉整条手臂,重则煞气攻心损伤本源。他压□□内翻腾的气血腥甜,冷冽声线带着一丝伤势带来的沙哑:“寻一处避风落脚的土凹,就地疗伤,煞气入体拖延不得。”

      陆见遥轻轻颔首,目光扫过周遭环境,选定不远处一处被塌方山石围成的凹陷石洞,石洞避风挡雾,洞内干燥无瘴气,恰好适合暂时休整。他率先缓步走向石洞,走动时肩头伤口不断扯动,疼得他时不时蹙眉吸气,每一步都走得缓慢沉重。岑寂紧随其后,半弓着身子,尽量放缓动作减少腰腹伤口拉扯,短短数十步路程,硬生生走了近半刻钟,沿途滴落点点暗红血迹,在腐土之上晕开细小血渍,又被零星残存煞气腐蚀发黑。

      踏入石洞之内,洞口被天然山石遮挡大半,仅有少量稀薄墟雾顺着石缝飘入,洞内地面铺满干燥落尘与枯落枝干,隔绝外界阴冷瘴气。陆见遥寻来几根干枯枝桠堆在一旁,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灵力引燃枯枝,橘黄色火光缓缓跳动,暖光驱散石洞的阴冷昏暗,将二人满身狼狈与深浅伤口尽数映照在火光之中。

      火光之下,岑寂靠着石壁缓缓落座,腰腹伤口狰狞骇人,外翻的皮肉被黑紫煞气浸染,顺着伤口边缘不停渗出混杂黑浊煞气的暗红血液,右臂先前被妖兽利爪震伤,腕骨淤肿,经脉滞涩,周身大半灵力耗尽,连自行逼出侵入经脉的煞气都难以做到。陆见遥盘腿坐在距离岑寂两尺远的另一侧地面,刻意拉开安全距离,右肩贯穿伤血肉外翻,爪痕深可见骨,乌黑煞气沿着肩颈经脉蔓延一寸有余,整条右臂浮肿僵硬,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后背被木刺扎出的细碎伤口密密麻麻,细小血珠不停浸透衣衫。

      “守忆疗伤灵草你随身携带,先处理自身煞气,余下灵草分我一半。”岑寂开口说话便牵动内伤,话音落下又是一丝鲜血顺着唇角滑落,滴在乌黑衣襟上。

      陆见遥闻言抬手从腰间储物囊内取出一小捆墟境独有的凝煞草与生肌露,凝煞草可拔除侵入血肉的戾气煞气,生肌露滋养破损皮肉、修复受损经脉,是二人常年巡境必备的疗伤药草。他先取三株凝煞草,指尖残存灵力碾碎草茎,碧绿色草汁缓缓渗出,低头侧过身子,避开岑寂视线,单手艰难褪去肩头破损白衣,露出狰狞贯穿爪伤,将冰凉的草汁细细敷在伤口表层。

      草汁接触煞气的瞬间发出细微滋滋声响,乌黑煞气被碧绿草汁缓缓中和,伤口处灼烧般的痛感稍稍缓解,可贯穿伤深入骨肉,草药敷入创口时带来尖锐刺痛,陆见遥脊背微微绷紧,额角冷汗顺着鬓角不停滑落,落在干燥地面晕开小团湿痕,他咬牙强忍,有条不紊处理肩头煞气,再取少量生肌露细细涂抹,用撕下的干净白衣布条层层缠绕包扎肩头。

      处理完自身伤势大半,陆见遥抬眼望向身侧靠着石壁、面色惨白的岑寂,看着对方腰腹不断渗血的重伤,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打破刻意疏离的心思,捧着剩余大半灵草起身,缓步走到岑寂面前,停在一尺开外,不再靠近:“你灵力枯竭,没法自行拔煞,我替你上药。”

      岑寂抬眸看向陆见遥,火光在他清冷的眼底晃动,方才并肩死战、双双负伤的画面还在眼前回荡,昔珩那句动情便遭天道反噬的告诫明明还烙印在心,可看着眼前人肩头缠着渗血布条、面色同样苍白疲惫的模样,心底紧绷的疏离防线悄然松动几分。他沉默片刻,微微点头,默许陆见遥上前。

      陆见遥屈膝蹲在岑寂身前,尽量控制身体距离,目光落在岑寂腰腹撕裂的伤口上,看着不断往外渗着黑血的创口,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他先取数株凝煞草仔细碾碎,浓郁的碧绿草浆在掌心汇聚,伸手时动作下意识放缓,指尖快要碰到岑寂肌肤的瞬间微微一顿,随即稳稳落在伤口边缘,冰凉草浆敷上患处,中和煞气的滋滋声响接连响起,岑寂浑身肌肉骤然紧绷,腰腹传来刺骨麻痛,本就紊乱的内息又是一阵动荡,喉间腥甜再次翻涌,被他死死咽回腹中。

      “煞气扎根较深,草汁入体难免刺痛,忍一忍。”陆见遥放轻话音,温润的声线在狭小石洞之内缓缓回荡,指尖小心翼翼避开破损皮肉,一点点将草浆均匀铺满整片伤口,但凡煞气淤积严重的位置,便多用草汁反复揉搓,一点点顺着经脉拔除潜藏的戾气。

      岑寂垂眸,视线落在陆见遥低垂的眉眼上,跳动的火光落在对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阴影,对方肩头包扎的布条还在隐隐渗血,方才为牵制妖兽硬生生被利爪贯穿肩头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闪过。朝夕同行的日子日积月累,从前的争执别扭、相看两厌,在生死厮杀与满身伤痛面前慢慢淡化,前人千年孤守的警示还在心底,可近距离触碰彼此伤口、感受对方隐忍痛楚的瞬间,心底悄然滋生出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牵绊。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叮嘱对方妥善休养肩头伤势,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下,转而偏过头望向洞口晃动的墟雾,掩饰眼底转瞬即逝的波澜。

      陆见遥浑然不觉岑寂心绪起伏,专心致志处理腰腹重伤,待煞气尽数被凝煞草拔除干净,又倒出粘稠透亮的生肌露,细细涂抹在破损皮肉之上,再从自己仅剩的干净内衬布条中撕下宽幅布料,一圈圈轻柔缠绕包扎岑寂腰腹。包扎过程中难免偶尔指尖无意擦过岑寂肌肤,二人皆是身形微僵,不约而同短暂停顿,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继续疗伤,狭小石洞之内只剩枯枝燃烧的噼啪声响与墟风穿洞的低鸣,暧昧又克制的气氛在暖光里悄悄蔓延。

      处理完腰腹主伤,陆见遥又分出少量草药,帮岑寂处理淤肿的右臂腕伤,待岑寂周身外露伤口全部包扎妥当,方才退回原先的位置坐下,剩余药草尽数收好。二人各自闭目调息,运转残存灵力炼化草药药力,慢慢修复受损经脉,压制体内残留内伤,石洞之内再度陷入安静,没人主动搭话,却再也没有先前一路前行时浓重的疏离隔阂。

      约莫两个时辰过后,枯枝渐渐燃尽,洞内火光缓缓黯淡,二人伤势经过草药滋养与调息休养,剧痛稍稍缓解,体内紊乱的灵力逐渐归于平稳,虽说重伤未愈,行动力已然恢复大半。天边洞外的墟雾由深灰转为浅白,天光透过雾霭隐约洒落,距离既定巡境任务的时限越来越近,不能继续在此地耽搁休整。

      岑寂率先睁开双眼,起身时刻意放缓动作,避免牵扯腰腹包扎好的伤口,黑衣腰间缠着的白布条被淡淡血渍浸染出浅红印记。“休整完毕,动身继续赶路,尽早赶回原定巡境路线,完成未完结的忆魂梳理任务。”

      陆见遥缓缓睁眼,慢慢站起身,肩头包扎的布条经过调息不再大量渗血,只是右臂依旧不能大幅度发力,他轻轻活动脖颈,目光望向洞口茫茫雾色,轻轻应声:“好。”

      二人先后走出石洞,洞外墟雾依旧漫漫无边,清晨微凉的墟风拂过满身伤痕,带来一阵细碎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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