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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剑圣觉醒 破晓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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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之前
黑暗。
无边的黑暗,如同深渊,如同墓穴,如同宇宙诞生之前的虚无。何赤哲感觉自己在这片黑暗中沉浮,没有方向,没有重量,没有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他在坠落,向一个永远无法到达的深处坠落。
然后,光出现了。
那道光不是太阳的光芒,不是火焰的光芒,而是一种银白色的、冷冽的、如同月光凝聚而成的光。它在黑暗中缓缓绽放,如同花朵在墓地上盛开。何赤哲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头顶是一轮巨大的、从未见过的月亮。那月亮比他见过的任何月亮都要大,大到占据了半个天空,大到他能看清月亮表面那些沟壑与陨坑。月光洒在荒原上,将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荒原中央,站着一个少女。
她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发如月光般倾泻,垂到脚踝。她穿着白色的长裙,裙摆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她的面容精致得不像是人类,像是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她闭着眼睛,双手交叠在胸前,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哥伦比娅。
何赤哲从未见过她,但他知道这个名字。他向前走去,想看清她的脸。
“不要靠近她。”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何赤哲猛地转身,看见一头鹿。不,不是鹿,是一个人——一个长着鹿角、鹿耳、鹿尾的女子。她的面容苍老而慈祥,眼中满是悲悯。
“你是谁?”
“菈乌玛。”老妇人说,“我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也是月亮的守望者。”
她望向那轮巨大的月亮。“哥伦比娅是月亮的孩子,是月神降临人间的化身。她的力量来自月亮,那股力量足以创造世界,也足以毁灭世界。”
她转头看向何赤哲。“你梦到这里,不是偶然。因为月亮选择了你。”
何赤哲不解:“月亮选择我?做什么?”
菈乌玛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天空。何赤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轮月亮正在变化。月光开始扭曲、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道银白色的光柱直射而下,落在地平线尽头。
那座城市。
何赤哲认出了那座城市——北京。紫禁城的轮廓在月光中清晰可见,然后,毁灭开始了。月光化作火焰,吞噬了宫殿、城墙、街道。人们在火焰中奔跑、尖叫、倒下。火焰继续蔓延,吞噬了整个城市,吞噬了山川河流,吞噬了大海,吞噬了天空。
何赤哲看见了提瓦特。璃月的山峦在月光中崩塌,蒙德的城邦被火焰吞没,稻妻的雷云被撕裂,须弥的雨林化为灰烬,枫丹的海水沸腾,纳塔的火山喷发,至冬的冰原融化。
一切都结束了。
世界在月光中毁灭,没有幸存者,没有希望,没有未来。
“这就是多托雷的计划。”菈乌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唤醒哥伦比娅,用她的月之力,摧毁一切。”
“怎么阻止他?”何赤哲大喊。
菈乌玛没有回答。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月亮会选择它的战士。找到月亮战士,那是唯一的希望……”
她的声音消失在风中。荒原崩塌,月亮碎裂,世界陷入黑暗。
何赤哲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刺眼。他躺在一张简陋的炕上,身下铺着稻草,身上盖着一床打了补丁的棉被。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还有灶台上正在煮的米粥的香气。他试图坐起来,剧痛从左臂传来,疼得他眼前发黑。左臂被夹板固定着,缠着厚厚的布条。胸口、右腿、后背,到处都绑着绷带。他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伤,只知道浑身没有一处不疼。
“别动。”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
何赤哲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年轻女子正端着一碗粥走过来。她的皮肤被太阳晒成小麦色,双手粗糙,骨节粗大——那是一双常年在田间劳作的手。她的面容算不上漂亮,但很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而坚定。
“你是谁?这是哪里?”何赤哲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金玉霞。”女子将粥碗放在炕边,“这是开城北边的一个小村子。三天前,我在战场废墟中发现了你,把你背回来的。”
“战场…开城…”何赤哲的记忆开始恢复。开城,李如松,日军,愚人众,超级士兵,炮火,鲜血,死亡。
“李将军呢?我的兄弟们呢?”
金玉霞沉默了片刻。
“李如松将军…殉国了。首级被日军带走了。开城…失守了。”
何赤哲闭上眼睛。他想起那颗悬挂在城墙上的头颅,想起倒在炮火中的李宝桐、曲首鸽,想起被俘虏的茗琅和宋征仪。
“其他几位将军…”金玉霞的声音很轻,“有的战死了,有的被俘虏了。只有你,还活着。”
何赤哲沉默了。他想起了那个梦,想起了那个叫哥伦比娅的少女,想起了那个叫菈乌玛的鹿人,想起了多托雷毁灭一切的计划。他睁开眼睛,伸手摸向腰间——空的。他的双剑,他的铠甲,都不见了。
“我的剑呢?我的铠甲呢?”
金玉霞指了指屋角:“那些黑甲兵把战场上的东西都搜走了,堆在村口的仓库里。你的东西也在那里。”
何赤哲挣扎着坐起来。左臂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但他咬牙忍着。
“带我去。”
“你现在这个样子,连路都走不稳。”
“带我去。”何赤哲的声音不容置疑。
金玉霞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等天黑。”
他们没能等到天黑。午后,一阵粗暴的砸门声响起。金玉霞的脸色一变,迅速将何赤哲推到炕后,用稻草盖住他,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裙,去开门。
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身影站在门口,面甲下透出两道幽蓝的光芒,手中握着冬式冲锋枪。一个愚人众黑甲兵。
“有没有看到大明残兵?”他的声音从面甲后传来,低沉而机械。
金玉霞低下头:“没有,军爷。民妇一个人住,没见过什么残兵。”
黑甲兵没有离开,目光在屋中扫视。他看到灶台上的粥,看到炕上的被褥,看到炕后那堆不太自然的稻草。
“那是什么?”
他向炕走去。
金玉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黑甲兵走到炕边,用枪管挑开稻草。何赤哲屏住呼吸,手在黑暗中摸索。什么都没有,他手边没有任何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
黑甲兵转身,不再看炕。他开始在屋中翻找,打开柜子,抽屉,箱笼。他将值钱的东西——几串铜钱、一对银镯子、一把锡壶——塞进随身的袋子里。金玉霞站在门口,手背在身后,握着一把匕首。那是猎人专用的剥皮刀,刀刃锋利,是她父亲留给她的遗物。黑甲兵蹲在灶台边,翻找着什么,他的枪搁在灶台上。
就是现在。
金玉霞无声地靠近,匕首反转,刀尖对准黑甲兵后颈铠甲与头盔的缝隙。那是黑甲唯一的弱点。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刺下。刀刃没入,鲜血喷涌。黑甲兵的身体僵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手向灶台上的枪伸去。金玉霞拔出匕首,再次刺下,一次,两次,三次。黑甲兵终于不动了,瘫倒在灶台边,鲜血流了一地。
金玉霞喘着粗气,握着匕首的手在颤抖。她杀过人——在战场上杀过,但那是面对面的厮杀,不是这种从背后偷袭。何赤哲从炕后爬出来,看着倒在地上的黑甲兵,又看着金玉霞。
“你是军人?”
金玉霞放下匕首。“郭再佑将军麾下,游击队。”
郭再佑。何赤哲听过这个名字,朝鲜义军领袖,在日军后方打游击。他点点头,没有多说,踉跄着走向屋角。
“带我去拿装备。”
金玉霞没有阻止。她用稻草和破布盖住黑甲兵的尸体,然后带着何赤哲从后门溜出去。村子不大,到处都是黑甲兵。金玉霞带着何赤哲穿行在房屋之间的阴影中,绕过巡逻的士兵,躲过搜查的队伍,一步一步向村口的仓库靠近。
“你一个人住?家人呢?”何赤哲压低声音问。
金玉霞沉默了片刻。“父亲战死在开城,母亲病死了,丈夫…被黑甲兵杀了。”
何赤哲没有再问。
仓库在村子中央,原本是村里的祠堂。此刻,门口站着两个黑甲兵,正在抽烟。仓库里面堆满了从战场上搜刮来的战利品——明军的铠甲、刀剑、火枪,还有何赤哲的双剑和铠甲。何赤哲看着那两个黑甲兵,又看着自己断掉的左臂、缠满绷带的身体。
“你在这里等着。”
他拍了拍金玉霞的肩膀,然后从阴影中走出。那两个黑甲兵看到他,愣住了。一个浑身是伤、穿着破衣烂衫的明军残兵,竟然大摇大摆地走向他们。他们下意识地举枪。何赤哲没有停步。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两把枪。
“我是万历剑圣何赤哲。”
两个黑甲兵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剑圣?就你这样?”
何赤哲没有笑。他的右手忽然伸向腰间——那里没有剑,但有他从金玉霞家顺来的匕首。匕首飞出,精准地射入左边黑甲兵的面甲缝隙。那个黑甲兵惨叫一声,倒下。右边黑甲兵大惊,举枪。何赤哲已经扑了上去,右手抓住枪管,用力一拧。枪管歪向一侧,子弹打空。黑甲兵松开枪,拔出腰间的短刀。何赤哲后退一步,弯腰从地上捡起倒下的黑甲兵掉落的刀。两人对视。何赤哲握着刀,右手,只有右手。他的左臂还吊着夹板,浑身是伤,连站着都费劲。
但他举起了刀。
黑甲兵扑了过来。何赤哲侧身避过,刀光一闪。黑甲兵的头盔飞起,鲜血喷涌。
两具尸体,倒在祠堂门口。何赤哲扔掉刀,推开门。仓库里,他看到了他的双剑,看到了他的铠甲,看到了李宝桐的擂鼓瓮金锤、曲首鸽的陌刀、宋征仪的双刀、茗琅的□□——他的兄弟们的武器。他沉默着,走到自己那套铠甲前。铠甲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他自己的、敌人的、兄弟们的。他的手抚过那些凹陷和裂痕,然后开始穿戴。左臂不能动,他就用右手和牙齿。金玉霞从门口跑进来,帮他系好铠甲,将双剑挂在他的腰间。
“这里不能久留。枪声会引来更多的黑甲兵。”
何赤哲点头,走到仓库后门。外面是一条小路,通往村外。路上栓着几匹马。他翻身上马,金玉霞也骑上另一匹。
“你往西走。”金玉霞指着西边的山脉,“翻过那座山,就是海边。那里有船,可以带你去对马岛。从对马岛,再去日本,再想办法去提瓦特。”她顿了顿,“你必须在大明沦陷之前,找到救兵。”
何赤哲看着她。“你呢?”
“我往北走,去金刚山找郭将军的部队。”金玉霞笑了笑,“别担心我,我在这片山上打了三年游击,黑甲兵抓不到我。”
远处传来嘈杂的喊声——尸体被发现了。
“走!”
两人同时策马,向着不同的方向奔去。身后,村子里的黑甲兵开始集结,马嘶声、枪声、叫喊声混成一片。何赤哲没有回头,只是策马狂奔。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干了他脸上的冷汗。断掉的左臂在颠簸中传来阵阵剧痛,他咬牙忍着。
前方是山,翻过山是海,渡过海是对马岛,从对马岛到日本,从日本到提瓦特。路还很长,但他必须走下去。因为他是大明最后的希望,因为他的手里还有那封信。
腰间,李如松的头颅已经火化,骨灰就系在他的行囊中。他要带将军回家,带将军回大明。即使大明已经危在旦夕,即使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他也要走下去。因为他是万历剑圣,是辽东龙五将之首,是何赤哲。
太阳西沉,将天空染成血红色。何赤哲策马冲上山脊,回望一眼。开城的方向,浓烟滚滚。大明的方向,乌云密布。但他没有停,策马冲下山坡,冲向那片渐渐模糊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