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扈薛皇后》蠕虫_

42、第四十二回 娇儿作客恭王府 纷纷喧嚣伴童声 燕京城

　　燕京城里的动乱很快以薛氏的迅速落败告一段落。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场权利变革的收益者，不是一举夺得兵权的陈寅；而是恭亲王杜沉吟。
　　宫变后不久，杜含章便下旨让杜沉吟参预机务，协理朝政。
　　一向嗅觉灵敏的人立马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从前一直车马寂寥的恭王府前突然变得熙熙攘攘起来。
　　陈芷住的兰香苑里。
　　杜琉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陈芷问道：
　　“娘，外面怎么这么吵啊？是发生什么了吗？”
　　陈芷坐在一旁一边做针线，一边回应杜琉道：
　　“琉儿，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夫子难道没有教过你割席断交的典故吧？做学问要专心些。”
　　“是，娘，我知道了。”
　　杜琉继续用小手捧着书本温习功课。
　　“子曰：……”
　　陈芷一边听着杜琉的读书声，一边专心致志地绣着自己手上的衣裳，忽然，秋莲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跑进来，笑容满面地对陈芷说：
　　“王妃！王妃！府上又来客了！王爷说要见您！”
　　陈芷皱了皱眉头，她数落秋莲道：
　　“莲儿，你也是我身边的老人了，怎么跟个黄毛丫头似的没规矩？”
　　秋莲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像二位主子行过一礼之后才用不紧不慢的语气将方才讲过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陈芷放下手中的针线，拿起一旁的茶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
　　“你去告诉王爷，就说我乏了，让他一个人待客吧。”
　　“……是。”
　　秋莲又跑出去了。
　　“娘，”杜琉又抬起头看向陈芷，“你为什么不和爹一起接待客人啊？”
　　“琉儿闭嘴，看你的书。”
　　杜琉听话地照做了。
　　午膳之前，沈灵均带着杜煦和杜雯上门找杜琉玩，杜琉听见下人通报后，就一直眼巴巴地瞅着陈芷。
　　“琉儿想出去玩吗？”
　　陈芷问。
　　“想！”
　　“去吧，只能玩一会儿。等会儿记得叫你两个弟弟妹妹过来一起用午膳。”
　　杜沉吟像得了特赦令一般，急急忙忙就要从屋走里跑出去，没走几步他又折返回来，走到陈芷身边问：
　　“娘，你不和我一块儿去吗？”
　　“去做什么？”陈芷笑着摸了摸杜琉的小脸，“娘又不是小孩子，才不和你们一块儿玩。你去叫莲姑姑和你一块儿去。”
　　可是莲姑姑也不是小孩子，莲姑姑好像比娘还大些。
　　杜琉心想，他朝门口走去，频频回头看了陈芷几眼，陈芷笑着朝杜琉挥挥手，杜琉心里嘟哝着奇怪，还是在秋莲的陪伴下出去了。
　　“琉哥哥！琉哥哥！”
　　杜雯远远地朝杜琉挥手，她提着裙子蹦着跳着，飞快地朝着杜琉跑过来。
　　“啊……雯妹……”
　　杜琉被杜雯的架势吓了一跳，逃也不是，站着也不是，他傻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猛不防被杜雯扑了个正着。
　　“啊呀！——”
　　两个人都叫了起来。
　　杜雯将杜琉扑倒在地，又在地上滚了几圈，摔得她浑身都是草叶子。
　　“哈哈哈！哈哈哈！”
　　杜雯快活地笑了起来，她从地上跳起来，指着杜琉大声嘲笑道，“琉哥哥，瞧你那样儿！哈哈哈！”杜雯又哈哈大笑起来。
　　“雯儿！”沈灵均连忙上前和秋莲一起将杜琉扶起后，板着一张脸教训杜雯道，“你这是做什么？要是伤到小世子该怎么办才好？”
　　“……”杜雯绞着自己的小手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歉，“对不起。”
　　“没事的，没事。”杜琉说，他抖了抖自己头上沾到的杂草，“姑父我没事。”
　　“雯儿你小心点儿，别再像将才那样咋咋呼呼了，知道了没有？”
　　“知道了……”
　　杜雯不开心地绞着自己的帕子。
　　“王爷王妃呢？”
　　沈灵均问秋莲。
　　“回驸马爷，王爷在待客，王妃身体不适，叫我们下人陪小世子出来和雯姐儿煦哥儿一起玩。”
　　“王妃那儿不要紧吧？”
　　秋莲摇了摇头：
　　“不要紧。”
　　“不要紧就好。劳莲姑姑你待我向王妃问一声好。”
　　“是。”
　　沈灵均又打听起杜沉吟的近况来，这边，两个大人在一旁嘀嘀咕咕个不停，杜雯逮着机会就抓着杜琉跑了。
　　“雯妹！雯妹！”杜琉急着叫道，“待会儿莲姑姑要是找不到我们，那可就糟了！”
　　“不碍事的，我们找个远些的地方玩，又不避着他们。喂，琉哥哥，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
　　“什么话？！”急急忙忙跟着跑上来的杜煦一边气喘吁吁一边问两人道，“呼……呼……什么话不和我说？”
　　“不干你的事。”
　　“我可是你二哥！”杜煦急了，他气得在原地又蹦又跳，“你不告诉我，只跟杜琉说话是什么意思？”
　　“略略略！”
　　杜雯咯咯咯地笑起来，她从兜里拿出来一些零食放在地上让大家一起吃。
　　“都是我从大哥那儿抢来的。”
　　杜雯得意洋洋地补充道。
　　“你到底要说什么？”
　　杜琉问。
　　“呀！”一旁的杜煦忍不住叫道，“你怎么抢的？我上次偷他的零食，被他好好揍了一顿！”
　　“当着他的面抢的。”杜雯推了杜煦一把，“二哥，你不要说话！——琉哥哥，你将才说什么啊？”
　　“……”
　　杜琉又问了一遍。
　　杜雯想了想，接着两手一拍，笑嘻嘻地对杜琉说：
　　“嘿！我忘了！哈哈！”
　　“……”
　　“雯妹！”
　　杜琉忍不住叫起来。
　　“嘿嘿！嘿嘿！”杜雯不说话，一个劲儿地冲着杜琉傻笑。
　　过了一会儿，眼瞅着杜煦忙着在一旁吃东西，杜雯凑到杜琉耳边，小声对杜琉说：
　　“琉哥哥，我告诉你，我娘又在府上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我们都吓坏了！简直莫名其妙！”
　　“嗯？嗯？”
　　“好像……应该……肯定！肯定就是为了上回的事——上回在宴会上的事！嗬！好吓人啊！”杜雯夸张地叫起来，“娘竟然和那个可怕的叔叔打起来了！啊！吓死我了！”
　　“……是啊。”
　　杜琉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不过，”杜琉说，“晖哥哥倒不害怕，他还要跑着去救小堂弟呢，幸好被我爹给一把抱住了。”
　　“你说……”杜雯又压低了声音，“小表弟是舅舅舅妈亲生的……”
　　“嘘！”杜琉严肃地制止道，“圣上说是就是，你不相信圣上？”
　　“不……不……我……我什么都不懂啦！我也不懂为什么大人们会莫名其妙地吵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一句话杜雯是大声叫出来的。
　　“嘿嘿！”杜煦在一旁吃东西，一边嘲笑杜雯，“杜雯最笨了！杜雯是天底下最笨、最笨的人！”
　　“住嘴！”杜雯骂道，她从草地上爬过去推搡杜煦，“哥哥才是天底下最笨！最笨！最最最最笨的人！”
　　两兄妹互相殴打起来，杜琉在一旁劝架无果后，反而被杜雯误伤了一巴掌。
　　“嘶——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杜琉大叫道。
　　三个小孩玩了也不知道多久，转眼就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沈灵均去前厅和杜沉吟一起吃，三个小孩子一路推推搡搡地在一帮下人的监护下朝后院去了。
　　陈芷坐在兰香苑里静静等待着，她上午又和杜沉吟吵了一架，这回终于不是为了杜琉的事。
　　“圣上才给你这么大的荣宠，你就像急不可耐似的，不是忙着见这个，就是忙着见那个……唉……若说你是真的在忙正经事也就罢了，可你除了整天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缠在一起之外，读了多少书？做了几件有用的实事？关心过民生大事没有？”
　　“什么叫不三不四的人？”杜沉吟不满地回应道，“那些人都是好人、有用的人、读过不少书的人……有的还是朝廷命官、是我们的亲戚！”
　　“亲戚？好人？读书人？哼。”陈芷冷笑一声，“从前可没见王府门前有这么多好人亲戚读书人。郁儿，”陈芷劝道，“你不要被一时的权势冲昏了头脑，那些不知道哪来的苍蝇食客吃白食的东西，你趁早打发出去。”
　　“你懂什么？妇人之见！”
　　“妇人之见？”陈芷又冷笑一声，“你知道现在的米价是多少吗？你知道最近南边又闹饥荒了吗？你关心过皇城里有多少流民和乞丐吗？你关心过这些事吗？”
　　“我……”
　　“自从圣上许你参预机务以来，你去过官府几趟？参与过几次决议？你有那么多要紧的事去做，而不是……而不是在这里整天等着别人捧你的臭脚！”
　　“陈芷！你！”
　　杜沉吟生气了。
　　“我说的话都是真心话，是肺腑之言。忠言逆耳利于行，王爷自个儿决断去吧。”
　　杜沉吟哼了一声，甩甩袖子就走了。
　　陈芷也哼了一声，起身吩咐下人准备午膳去了。
　　“舅妈！舅妈！”
　　杜雯和杜煦两个人还没有走进兰香苑，就在门口连连叫道。
　　“舅妈！我和二哥哥、琉哥哥来找您吃午膳来了！”杜雯跑到陈芷面前，仰着小脸，一边摇晃着陈芷的手，一边开开心心地叫道，“舅妈！舅妈！我要吃桂花糕！嘿嘿！”
　　“小馋猫。”
　　陈芷弯下腰摸了摸杜雯的脸，向在一旁等候多时的下人们使了一个眼色，一会儿功夫，菜就陆陆续续上齐了。
　　饭桌上。
　　三个小孩都饿坏了，杜雯和杜煦像饿死鬼似的埋头直往自己的嘴里塞东西，杜琉要斯文得多，时不时还要分出神去瞧别人。
　　“娘，您不吃吗？”
　　杜琉问。
　　“是啊，舅妈，您不吃吗？”杜雯含糊不清地问道，她费力地吞下一个肉丸子之后，夹了一块肉放在陈芷的碗里，笑嘻嘻地对陈芷说，“舅妈吃！”
　　“谢谢你雯妹。舅妈不饿。”
　　“好吧。”
　　杜雯也开始频频瞅着陈芷，饭后，她悄悄告诉杜琉：
　　“琉！琉！舅妈看上去好像心情不好。”
　　“……是因为大伯母的事。”
　　杜琉也悄悄对杜雯说。
　　“大舅妈怎么样了？我问大人，他们都不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
　　“好奇怪啊，大人的世界好奇怪啊！”杜雯忍不住叫道，她又忍不住大声重复了一遍，“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刚刚跑去如厕的杜煦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他又生气地在雯琉两人面前蹦了起来，“你们又背着我说悄悄话！”
　　“哈哈哈！”
　　杜雯拍着手，又高兴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