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扈薛皇后》蠕虫_

40、第四十回 入寺庙临窗窥辛密 上后山掘开棺救人命 刚刚成

　　刚刚成为尼姑的玉棠被资历稍长的尼姑领到一间小房间，同行的尼姑对玉棠说：
　　“慧清，这就是你的房间，你先进去休息一会儿，我还有事，等会儿过来给你讲讲寺里面的规矩。”
　　“是。”玉棠诺诺应道，“多谢妙真姐姐。”
　　妙真笑着说了一句“阿弥陀佛。”后，便离开了。
　　玉棠在静舍里刚刚坐下，就忽地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她心里怪道：
　　“寺庙里不是无故禁止喧哗吗？”
　　玉棠想要打开门跑出去看，远远地听见铠甲的碰撞声、男人的交谈声后，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动不敢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那可怕的声音从玉棠的房间掠过，渐行渐远后，玉棠才感到自己身上的血液重新开始流淌，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走到窗前，从一点点缝隙中向外面张望。
　　只见几个禁军打扮模样的男人，大摇大摆地抬着一副棺材，正在向不远处的后山走去。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玉棠心想，电光火石间，她突然猛地想起，薛蓉娇这个时候应该也在金莲寺里。
　　薛蓉娇被迫喝下毒酒后，没过一会儿，她就感到自己的胃像被火烧似的一样痛。
　　“呕——”
　　薛蓉娇难以忍耐地扶着一旁的桌椅开始呕吐起来，先是一些尚未被完全消化的食物、然后是酸水、是血。
　　大块大块的鲜血流到地板上，薛蓉娇被这种难以言喻地疼痛逼得忍不住满地打滚，在疼痛中，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她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只是在昏过去之前，她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再说话，至于在说些什么，她已经完全弄不清楚了。
　　“毒酒还没有完全喝完呢。”张淮的副官说，“将才灌下去的时候洒了好多。”
　　张淮上前探了探薛蓉娇的鼻息，他对副官说：
　　“人都死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副官扫了一眼地上的血，点头道：
　　“也是，流了这么多血，也该死了。”
　　两个人将薛蓉娇的尸体装进一早准备好的棺材里，又将棺材钉死，带人抬着棺材朝寺庙的后山上走去。
　　这一幕恰巧被玉棠撞了个正着。
　　玉棠心里又怕又好奇，她犹豫片刻，悄悄从房间里跟了上去。
　　“快！快点！”有人催促道，“赶紧了事，我们好回去复命！”
　　玉棠远远地躲在树林后，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禁军被催得不耐烦了，草草挖了一个洞，就把棺材埋进去了。
　　“回去吧，回去好向上头领赏！”
　　“好想喝酒……”
　　“别嚷嚷！别忘了规矩！……”
　　几个人走远了。
　　玉棠向远处望了望，接着一下子跑到埋棺材的地方，她发疯似地扒土，幸好几个禁军的态度十分敷衍，棺材上只覆着一层层薄薄的泥土，一会儿玉棠就见到了棺材，她努力地想要揭开棺材的盖子，努力了许久，都没有着落。
　　“怎么……怎么封得这样死？天呐！这该怎么办啊！要是里面真的是娘娘……”玉棠呜呜地哭了起来，她按捺不住地心想，“要是里面真的是娘娘……那就全完了！薛氏一族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呜……呜……”
　　“施主……不，这位师妹，你在这里哭什么？”
　　玉棠吓得马上止住了哭声，她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和尚背着一个背篓，手里拿着一根登山杖，站在后山的一处土坡上看着自己。
　　“这位师妹，你在这里做什么？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问这话的，是金莲寺里一位叫忘言的和尚。
　　忘言年三十五，做了快十年的和尚了。
　　据庙里的老人说，忘言原是京城里年纪轻轻，前途大为客观的一位青年才俊，后来不知怎么的，前途不要，将自己的全部家当捐出去之后，就跑到金莲寺做和尚来了。
　　这在当时可是一件奇事，寺庙里的僧众也不乏有私下议论者，许多人都觉得这是忘言和尚一时兴起，怕过不了多久，就要还俗。
　　谁能想到，忘言在金莲寺一待就是近十年，因为他长得俊，写得一手好字，说话也好听，因此给金莲寺吸引了不少女香客，都纷纷上门指名道姓地要忘言接待自己。
　　忘言和尚对这种事烦不胜烦，干脆不再接待任何香客，一心呆在自己的静舍研究经典古籍。他多才多艺，既做学问钻研佛法，又会画画和书法。近几年又在医术上下了一番功夫，总是喜欢到后山来挖草药，时不时也捯饬一下寺里的菜畦。
　　这天，忘言一大清早就起来到后山上给菜地浇水施肥，做完这一切后，他又背着自己的背篓采药，正准备下山回去整理药草，就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撞见了玉棠。
　　他见玉棠哭得那样伤心，又瞧见一边的棺材，忍不住开口问询。
　　“这位师傅！求您帮帮我！”玉棠叫道，“求您帮我将棺材打开！”
　　“啊？”
　　“师傅！人命关天！您快过来帮帮忙！里面的人好像还活着！”
　　一听这话，忘言的登山杖也不要了，他将棍子一扔，从土坡上跳下来，使出吃奶的力气，勉强将棺材盖子挪动了一点儿，又急急忙忙从自己的背篓里拿出铁锹，三下五除二地一把将棺材盖撬起。
　　棺材打开了，里面赫然显露出一张惨白的人脸，不出玉棠所料，里面躺着的人正是薛蓉娇。
　　“啊……娘……我的娘亲啊！”玉棠叫道，她扑到薛蓉娇身旁，颤颤巍巍地探了探薛蓉娇的鼻息，“啊！”玉棠又叫了起来。
　　忘言看着薛蓉娇的脸，皱起了眉头。
　　他伸手探了探薛蓉娇的鼻息，又弯下身子听了听薛蓉娇的心跳，摸了摸薛蓉娇的脖子。
　　“怎么样？人还活着吗？我将才……”
　　忘言示意玉棠保持安静，他伸手解开薛蓉娇的衣领，又用手指清理薛蓉娇口鼻的异物。
　　玉棠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她看见忘言从薛蓉娇口鼻清理出许多血块。
　　忘言轻掐薛蓉娇的人中，一会儿，薛蓉娇似乎有了动静：
　　“唔……”
　　“她好像醒了！她好像醒了！”
　　玉棠惊喜地叫道。
　　忘言却没有笑，他观察一番薛蓉娇吐出来的血后，对玉棠说：
　　“她中毒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毒。我得去找大法师。大法师医术高深，一定会有办法的。”
　　说罢，忘言就要走，玉棠急得在后面叫道：
　　“那……那人呢！人就放在这儿吗？”
　　忘言想了一会儿，对玉棠说：
　　“山上寺院的田畦旁有一间供人歇脚的小屋，现在那儿应该没人，我和你一起抬着她上去吧。”
　　玉棠点点头，两人合力一起将昏迷不醒的薛蓉娇抬到山上的小屋里，忘言叮嘱过玉棠几句话后，便急急忙忙去前院找大法师去了。
　　小屋里。
　　薛蓉娇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她的意识时而清醒，能够辩认眼前模模糊糊的色块，听见玉棠发出的声音，时而又陷入完全的昏迷之中……
　　在一片混沌中，薛蓉娇感到自己的眼前好像有一团在烧，起初，那团火只是在自己的腹部，后来，那把火越烧越旺、越烧越旺……她感到自己整个人都好像在烧似的……
　　“呕！——”
　　薛蓉娇又呕了一口血，她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在床上。
　　不对……她不是应该在棺材里吗？她不死应该已经死了吗？她现在是在阴曹地府里吗？……
　　“呜……”
　　还像有人在哭……
　　薛蓉娇努力地想要睁开眼，恍惚间，她看见自己好像还置身于华美的宫室里，杜含章抱着自己在宫室里转圈……她又看到了杜云惠，杜云惠在和自己偷吃宴会上的零食……不对……不对……杜云惠和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不对！她怎么可能看见自己呢？这一定是梦……不，是走马灯。
　　“呕！——”
　　薛蓉娇又一次呕出一口污血，她终于睁开眼睛，过了一会儿，她才看清自己头上的天花板。
　　“啊！”薛蓉娇叫道，“我……我这是在哪儿？我……我……”
　　“善哉善哉。施主，你终于醒过来了。”
　　薛蓉娇勉力撑起身子，看向一旁站在一旁的大法师明镜，她张张嘴，有气无力地叫道：
　　“大……大法师。这里是极乐世界吗？”
　　“施主，这里不是极乐世界。这里是现世。”
　　“这么说，我没有死咯？”
　　“施主尘缘未了，命不该绝。”
　　“啊！我还活着！”薛蓉娇含泪叫道，“活着的感觉真好啊！大法师，是你救了我吗？”
　　“不，是你自己结下的缘救了你。”
　　薛蓉娇轻声笑道：
　　“大法师说话还是这么有意思。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感谢您，我知道，一定是您对我施予援手，才能让我现在安然无恙地躺在这里。”
　　“施主，你更应该感谢的另有其人。他们都是佛祖座下的弟子。稍后，他们就会过来见你。我还有事在身，恕不奉陪了。”
　　“大法师慢走。”
　　薛蓉娇想要起身相送，无奈实在身不由己，只好又重新躺下了。
　　金莲寺后院。
　　玉棠跟着净心师傅在佛堂里念经，大堂里灯烛明亮，熏香缭绕，诵经声朗朗不绝。
　　一会儿众尼姑诵经完毕，陆陆续续从佛堂里退出去，玉棠便着上坡打理菜地的由头，上山探望薛蓉娇去了。
　　玉棠打小在教坊司里就是个好吃懒做的懒丫头，后来去了东宫做侍女勤快了些，没两年进了薛府，做了几年娇生惯养的将军夫人，现在跑两步路就要喘两口气，她路过昨日埋葬薛蓉娇的地方，奇怪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原先大咧咧袒露的棺材不见了，被扒开的土被填平了。
　　“也许是忘言和尚做的。”
　　玉棠嘀咕一句，艰难地爬到坡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