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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回 泪滂沱空洒祥龙殿 玉溪棠花开两朵各不同 杜云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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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云惠绕过屏风,跌跌撞撞地一直跑,前厅正在与沈灵均说话的薛蓉娇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一眼就看见朝自己奔来的杜云惠。
“蓉姐姐!”
杜云惠叫道,接着就一把扑进了薛蓉娇的怀里。
“呀!云惠!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公主!”
沈灵均也一下子站起身来,杜云惠从薛蓉娇的怀里起来,又转而钻到沈灵均的怀里去了。
“怎么了?圣上出什么事了吗?他和你说了什么啊?”
薛蓉娇问。
杜云惠摇摇头,只是一个劲儿地哭鼻子。
“快别哭了,叫外人瞧见,传出去就不好了。”
薛蓉娇将手帕递给杜云惠,杜云惠借着手帕擤了擤鼻涕,又抱着沈灵均喘了几口气,她终于哭够了,整个人焉答答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云惠和陛下说完话了?”
“没……”
“那你这么急急忙忙跑出来做什么?”
“……我有些受不住了。”
“受不住什么?”
薛蓉娇问。
杜云惠又摇头:
“没……没什么。灵均,我们回去吧。蓉姐姐,劳您对大哥他说一声,就说我走了,我下次进宫来再去看他。蓉姐姐,我要回去了。”
“好,我送送你们。”
送别杜云惠夫妇离开后,薛蓉娇重新回到祥龙殿,她看了一眼成堆的折子,心里哀叹一声,又绕过层层阻隔,踏进杜含章的卧房里。
“你和云惠她说了什么啊?”
薛蓉娇趴在床边问。
“没什么。我只是把遗诏的一部分内容告诉了她而已。”
“遗诏……怪不得云惠反应这么大。”薛蓉娇摸了摸杜含章的头发,“你跟她说这个,她一时半会儿,怎么受得了的。”
“那你是怎么受得了的?”
“我是皇后。我和云惠是不一样的。”
薛蓉娇淡淡道。
“嗯。我都知道。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唉……”
薛蓉娇垂着眼,叹了一口气。她静静地看着杜含章,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低头吻了下去。
“唔……”杜含章偏过头,“这样不好,我会把病气渡给你的……”
“不、不会有关系的。”薛蓉娇一边脱掉身上碍事的衣裳一边对杜含章说,“我都在你身边日夜贴身伺候这么多时日了,要是该被你传染,早就被你传染了。再说。”薛蓉娇钻进被窝里抱住杜含章,“太医不是说了,你的病已经稳定下来了吗?”
“不……”杜含章还想拒绝,“这样不好……”
薛蓉娇的手已经伸进去了。
“娇娇,你怀孕了。”
薛蓉娇的动作一顿,慢慢收回来了,她翻过身子躺在床上,看着床顶。
“怎么了?”
杜含章问。
“……没什么。”薛蓉娇起身穿鞋,“我突然想起,我还有好多折子没批呢。陛下,您好好休息,我走了。”
杜含章望着薛蓉娇匆匆离去的背影。
“呕——”
薛蓉娇感到一阵反胃,她扶着柱子干呕了一会儿,有宫人想要上前搀扶,被薛蓉娇拒绝了。
“小环呢?”
薛蓉娇问。
“回娘娘的话,环姑姑给孟嫔娘娘送东西去了,大概也快回来了。”
“好,我知道了。等会儿小环回来,让叫她过来找我。”
宫人应了一声,薛蓉娇回到书桌前去了。
没过一会儿,薛蓉娇没有等来小环,而是等来了李贵嫔李俊晔。
自从李俊晔进宫之后,就如当初李凤莲对李俊晔说的一样,杜含章从没主动去玉溪阁找过她,不过,李俊晔也从不气馁,坚持每天都要做一些药膳补品送到祥龙殿来。
“让她进来吧。”
薛蓉娇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对通报的宫人说。
李俊晔娉娉袅袅地走了进来,向薛蓉娇柔柔地行了一礼: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嗯,起来吧。”薛蓉娇终于抬头看向李俊晔,她冲李俊晔笑笑,“贵嫔来啦?今儿又做了什么好东西?”
“回娘娘的话,我做了人参茯苓瘦肉汤、百合银耳羹,还有冰糖雪蛤羹,特来呈给圣上……还有皇后娘娘。”
“嗯,贵嫔有心了,你放那儿吧,等会儿有专人试吃后会一并呈给圣上的。”
宫人接过李俊晔手上的补品,李俊晔低着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绞着自己的双手,看起来还像还有什么话要说。
“贵嫔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娘娘……我想见一见圣上……”
“你见圣上做什么?圣上病着,万一把病气渡给你就不好了。”
“娘娘……”李俊晔跪下,“嫔妾我不怕病气,我只求见圣上一面。”说罢,李俊晔向薛蓉娇磕了一个头,“望娘娘成全!”
薛蓉娇提笔的手顿了顿,她有些不高兴了:
“贵嫔,我说了,圣上病着,不见就是不见,你还想怎么样?让我叫人把你给请出去不成?”
“娘娘……”
“好了,请贵嫔出去。”
“娘娘!我……”
“贵嫔请吧。”
宫人催促李俊晔道。
李俊晔满脸泪痕,被推出去的时候一直叫着:
“求娘娘!求娘娘您让我见一见圣上吧!娘娘!求您……”
薛蓉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拿过茶杯抿了一口茶:
“李贵嫔也忒没规矩了,圣上还在卧房里歇着,她就这样不成体统地在殿外大喊大叫,像什么样子。”
“娘娘,要不要教教李贵嫔规矩?”
有宫人问道。
薛蓉娇瞥了对方一眼,笑了:
“贵嫔年纪小,入宫的年月又浅,不懂规矩是正常的,好事多磨,学规矩也不急于这一时,不过,是需要多看着些,万一要是不小心做出什么有损皇家威严的事出来,就不大好了,孙嬷嬷,劳烦您多派人看着她些。”
孙嬷嬷是从前杜云惠的生母江太妃身边的管事大嬷嬷,年事已高,原本去年就打算告老还乡,回老家颐养天年,不知怎么的,又被薛蓉娇要到身边来了。
从前薛蓉娇的宫廷礼仪就是孙嬷嬷教的,两人也算半个师徒,薛蓉娇敬重孙嬷嬷,将绿妩拨去孟玉庭身边后,便马上让孙嬷嬷顶替了绿妩的位置。
名义上孙嬷嬷与小环两人同是薛蓉娇的贴身女官,因为老资历的缘故,实际上,孙嬷嬷的地位比小环还要高些。
“是,奴婢老早就派人去办了。”
两人相视一笑,薛蓉娇又低下头,继续办公去了。
李俊晔被宫人推出祥龙殿,不得已,只好带着自己的侍婢回去了。
一回到自己住的玉溪阁,李俊晔就直委屈得掉眼泪:
“呜……呜……”
偏一旁的贴身侍婢,从前在东宫服侍过的茹兰还煽风点火道:
“娘娘,您瞧瞧,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比您位分低一品的孟嫔如今帮着皇后娘娘协理后宫,而您,堂堂从二品禁军大统领的女儿,进宫这么久,却连圣上一面也见不到!”
“住口!”
李俊晔捂着脸,哭得更可怜了。
茹兰打心眼里有些瞧不起自己面前这个柔弱无能的女子,她心想:
倘若我能有你这样的家世和容貌,是万万不会什么都不做,光坐在偌大的宫殿里哭的。
想到这里,茹兰又开口劝道:
“娘娘,别哭了,您还是快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接下来?我怎么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呜……”
“……”
“娘娘,您可千万不能坐以待毙啊!您瞧瞧孟嫔,进宫没多久就傍上了皇后这座大靠山,听说她还与圣上最宠爱的敬安公主有交情,再加上太后,您想想,你被她比下去,不是早晚的事吗?”
“什么孟嫔!”李俊晔叫道,“我根本不在乎孟嫔!我只在乎……我只在乎圣上!可是……可是皇后那头母老虎牢牢地守在圣上身前,我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更谈何让圣上爱上我啊!”
“……”
“娘娘,我劝您……我劝您还是实际一些吧。”
李俊晔猛地抬起头看向茹兰: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在异想天开,让我早点认清现实,规规矩矩、本本分分地坐一个守活寡的老丫头是不是?”
“不、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奴婢的意思是,您还是务实一些,想一些实际的事吧,比如说位分、俸禄、金银财宝什么之类的……”
“茹兰,你真的觉得圣上根本不可能喜欢上我吗?”
“……”
“娘娘,您莫怪奴婢冒犯,您自己也说了,您现在连圣上的脸都见不到,圣上该怎样喜欢上您啊?您与其费劲心思讨好圣上,还不如想想怎么讨好皇后娘娘。”
“我才不要讨好她呢。”李俊晔趴在床上自言自语道,“圣上怎么会喜欢上她啊?我到底有哪里比不上皇后……”
“……”
茹兰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这边李俊晔在玉溪阁里冥思苦想,不远处的玉棠阁,孟玉庭与绿妩两人正在照小环送来的往年的惯例单子,整理最近一个月的支出与奖惩名册。
因为从前在李凤莲身边耳濡目染的缘故,孟玉庭处理起这些繁琐的事情格外得心应手,连在薛蓉娇身边多年的绿妩也惊叹不已。
“娘娘……”
“怎么了?”
孟玉庭一边清点各宫的用具,一边问。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娘娘真是能干,不瞒您说,从前我与环姑姑做这些杂事的时候,总要手忙脚乱地忙上几个时辰,从前宋尚宫在的时候好些,宋尚宫一走,我与环姑姑可就真是吃不消了。最忙的就是每次过节过年的时候,光是给宾客排席就够我们费一番心思的,更别提年末的清账、洒扫、布置等活了。”
“唉,是啊。”孟玉庭笑着附和道,“这些活都不难,就是又繁杂又琐碎。每天光是算算各宫吃饭的开销,就足够人头疼了。虽然宫里的主子只有那么几个,大半宫殿都是闲置着的,可也得按时洒扫、修缮,预防下人偷盗。实际上调度起来,也不见得好做。”
“是啊是啊。”
想起从前自己年纪尚小,初初被薛蓉娇提拔在身边的日子,想起从面前对繁琐的宫务手忙脚乱,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到处问人求人,一点一点勉强完成的日子,绿妩忍不住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