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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回 花园夜谈说臣子 公主府上家常事 皇帝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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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身体不适提前离场在众宾客中引起了些许骚动,不过一会儿,宴席的表面又恢复了一片欢声笑语的模样。
“看样子,陛下的病,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了。”
“是啊,听说娘娘已经有孕月余了,等到时候生下龙子,不知道又是怎么一番光景。”
“万一是个女儿呢?”
“是个女儿也好啊,照陛下对娘娘的宠爱,就是女儿,封为皇太女也不无可能呐。”
“是啊……只要娘娘……”
席间的种种言论,时不时有只言片语飘进陈寅的耳朵里,他一杯一杯喝着酒,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等到月光渐移,夜色深深,人群凋零之际,有宫人悄悄凑到陈寅的身旁,告诉他:
“皇后请国公您进一步说话。”
陈寅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子,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跟着宫人离开了宴席。
薛蓉娇在外宫花园的一处亭子里等着陈寅,她坐在亭子边,趴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水里的游鱼,时不时往水里丟些谷屑。
陈寅匆匆赶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娘娘,您找我?”
陈寅压低了声音问道。
薛蓉娇顿了顿,她回过头看了陈寅一眼,陈寅马上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就跪在薛蓉娇面前行礼道:
“微臣陈寅见过皇后娘娘。”
“嗯,国公请起。”
“谢娘娘。”
陈寅站起来,弓着身子静静候在一旁。
薛蓉娇转过来,她对陈寅说:
“国公请坐。”
“陈寅不敢。”
“国公有何不敢?国公是开国功臣之后,又为国立下赫赫之功,勤勤恳恳为国奉献这么多年,国公有什么坐不得的?国公坐吧,切莫再推辞了。”
陈寅顺从地坐下了。
“今晚花园的景致真美,国公觉得呢?”
“是很美。”
陈寅随口附和道。
“只可惜……圣上抱恙,不能与我一同欣赏这样的美景。”
“娘娘召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国公莫急,我只是想和国公说些家常话罢了。我们是亲戚,论关系,我还要唤国公一声姨姐夫。我想和姐夫谈谈家事。”
“……娘娘请说吧。”
“英儿姐姐还好吗?今儿她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回娘娘的话,家妻要在府上照顾两个孩子,实在脱不开身。”
“啊,是这啊,我还以为是姐夫你不想带英儿姐姐进宫见我。”
“娘娘……”
“我知道姐夫你担心什么,你放心吧,我是不可能利用英儿姐姐要挟你的。”
“……”
“怎么?我听邹大人说,姐夫你回心转意了?”
“是。”
薛蓉娇拿起放在一旁的酒杯抿了一口酒,她又问陈寅:
“姐夫,你要喝酒吗?”
陈寅接过薛蓉娇递来的酒壶,毫不客气地一口气灌进了自己的嘴里。
“哈哈哈!”薛蓉娇哈哈大笑起来,她拍手道,“姐夫果真是个豪爽人!”
“娘娘,您就直说吧,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如今边境虽总有些摩擦,却都不成气候,尚且称得上安定。朝中却总有人因为我暂替陛下理政而怨声不断。姐夫说说看,我的所作所为,难道是为了自己的一片私欲吗?我难道不是跟所有的人一样,希望陛下的龙体能够早日康复吗?难道陛下的病,是我的过错吗?”
“……这一切当然不是娘娘的错,娘娘您已经做的很好了。”
“姐夫,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陛下病重,幸而有娘娘挺身而出,为陛下分担国务。娘娘一介女子,尚能为国鞠躬尽瘁、奉献自己,我等须眉男子,又怎么能借口推辞,整日无所事事,赋闲在家呢?”
“姐夫能这样想,真是再好不过了。”薛蓉娇冲陈寅笑道,“我有意让姐夫官复原职,并领辅国大将军一职。不知道姐夫的意思是?”
“愿为娘娘效命。”
从皇宫里出来,回到陈府时,陈寅发现主院的灯还亮着,他推开门,只见屋内的灯还亮着,蜡烛已经快燃尽了,柳兰英用手撑着下巴坐在桌边,听见动静猛地回过神来,挣扎着起身要去迎接陈寅,被陈寅一把抱住了。
“我回来了。”
柳兰英也抱住陈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
“……你回来就好。”
“我还以为……”柳兰英抬起头,“娘娘要把你给扣在宫里。”
“怎么会呢?”陈寅冲柳兰英笑笑,他揽着柳兰英朝房内走去,“瑜儿和珪儿呢?”
“早都睡啦。对了,你到宫里见到娘娘了吗?”
……
陈寅官复原职并领了辅国大将军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朝野上下一时对此议论纷纷,都说皇后的地位要更加稳固了。
敬安公主对京城中的局势浑然不觉,她照旧在自己偌大的公主府里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
一日,又一次结束了漫长而欢乐的宴会后,天已经蒙蒙亮了,杜云惠纵情声色、痛痛快快地玩了一个晚上后,整个人已经困得不得了了。
她喝了许多酒,在侍婢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朝房中走去。
“啊~~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什么低就高来粉画垣~~”
挣开侍女,杜云惠一只手拿着酒杯,在长廊上放声唱了起来:
“啊~~元来春心无处不飞悬。”
杜云惠唱着唱着,哈哈大笑起来。
突然,一个清隽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长廊,是穿着一身绯色官服的沈灵均,他正要出门上朝去。
向杜云惠行了一礼后,沈灵均就准备离开,被想到被杜云惠从背后一把抱住,杜云惠一边蹭,一边嚷嚷道:
“沈灵均!你去干什么啊!你别走好不好?沈灵均~~”
沈灵均挣了挣,没有挣开,他又不敢使太大的劲儿,只好转过身子,好声好气地劝杜云惠道:
“公主,我的好公主,我的甜心肝儿,我现在要上朝去了,您行行好,可别在这个时候缠着我了。我回来再陪你玩,好吗?”
“嗯——不要!不要!我要和你睡觉!”
杜云惠喝醉了耍酒疯,缠在沈灵均的身上,说什么都不肯下来。
“公主……您……唉……您就别为难我了……您就饶了我吧!”
沈灵均一边扒拉杜云惠,一边频频冲下人使眼色。
可惜下人都畏惧杜云惠的权威,一个都不肯上前,反而后退了许多。
沈灵均被杜云惠缠了半天,他实在无法,只好拦腰一把抱起杜云惠,有些吃力地颠了颠,朝着房内走去了。
回到房中的时候,杜云惠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沈灵均的怀中睡着了,正均匀地打着小呼噜。
被沈灵均轻轻放下时,杜云惠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十分自觉地钻进被子里去了。
沈灵均终于松了一口气,急急忙忙地朝府外赶去了。
上朝之前,沈灵均混在一群大臣之中,他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压低声音议论着:
“看啊,那不是陈国公陈少安吗?”
沈灵均顺着旁人的目光看去,确实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怎么回事?他怎么又官复原职了?还受封为正二品辅国大将军?”
“你前些日子告假,也难怪你不知情。听人说,是消暑宴上皇后密召国公夜谈,翌日一早,诏书就下来了。”
“啊,是这样啊……”
朝会快要开始了,所有议论的声音都消失了,大臣们安安静静地走过宫门,在勤政殿的殿前立班,静静等待皇帝御驾。
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的是,他们没有等到皇帝的御驾,而是只有皇后的凤驾。
薛蓉娇在小环的搀扶下从凤驾上缓缓下来,随后薛蓉娇身旁的朱德彦打开圣旨宣布: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疾恙缠身,体气衰微,暂难临朝视事。
念国事不可旷废,特命皇后垂帘于后殿,受理百官奏事,裁决日常政务。凡大小事务,统归皇后代为筹度,所出号令,悉署朕名。
诸臣进对之时,恪守仪轨,不得逾越礼法。各宜尽心奉公,共安社稷。候朕平尔等钦此遵行,毋违。复,便复旧制。”
话音刚落,底下大臣便议论纷纷:
“这……这怎么能行呢?”
“是啊,皇后毕竟不是太后,怎么能够僭越礼法,垂帘听政呢?”
一片哗然中,有人站出来为薛蓉娇说话道:
“诸位同僚!今圣躬染疾,难理朝政,国事不可一日无主。皇后久伴圣驾,通晓法度,处事公允。暂代理政乃是权宜之举,绝无僭越。待圣体痊愈,便即刻撤帘还政。恳请诸位以大局为先,鼎力相助!”
那人是陈寅。
所有人一时都有些惊疑不定,谁都知道,在所有反对皇后亲政的人中,陈寅是最强硬的那一个,如今他不仅官复原职,还当众为皇后说话,众人心中猜测纷纷,又瞥向一旁冷冷注视着这一切的大将军薛文崇,不论心中做何议论,都暂且出声附和陈寅的说法:
“臣等领命,静待陛下康复,恭守旧制!”
沈灵均混在人群中间,他这个驸马都尉兼荣禄大夫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尊贵的朝廷挂件,不过,饶是处在权利边缘处的沈灵均,也从陈寅的话中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从朝堂上回到公主府,沈灵均心事重重地思考着最近局势的变化,他走着走着,忽然听见——
“爹爹!”
公主府的三小姐杜雯在侍女的照看下,蹦蹦跳跳地朝沈灵均跑来。
“雯儿!”沈灵均一把抱起杜雯,“你两个哥哥呢?”
“哥哥?”
杜雯咬着手指,口水不自觉地流到围脖上,被沈灵均用袖子擦了擦。
“回驸马爷的话,大公子和二公子去夫子那儿上课去了。”
一旁的下人回答道。
“雯儿怎么不去?”
沈灵均问。
“雯儿不喜欢读书。”
“那雯儿喜欢什么?”
沈灵均抱着杜雯朝杜云惠住的院子走去。
“雯儿喜欢小兔子!”杜雯向沈灵均挥舞着小手,“爹爹,你给我买一只小兔子好不好?我要粉色的!”
“哪里来的粉色的小兔子?”沈灵均哭笑不得,他又给杜雯揩了揩流到脸上的鼻涕,“再说,要是真给你买了,你娘又要不高兴的。”
“为什么啊?爹爹?”
“你娘……”
“我怎么了?”
杜云惠听见动静,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杜雯从沈灵均的怀抱里跳下,朝着层层织金绣花帷幔后头的梨花木拔布床跑去了。
“娘!”
杜雯叫道,她一把扑到杜云惠床边,利落地将自己的小鞋一蹬,骨碌碌爬上床去了。
杜云惠将杜雯抱在怀里,过了一会儿后,又抬起头亲了杜雯两边红扑扑的小脸。
杜云惠问杜雯:
“雯儿,你将才在和爹爹说什么啊?”
“我要爹爹给我买小兔子!但是爹爹说娘会不高兴!”
“嗯?”
沈灵均掀开床帘坐在杜云惠母女身旁的床畔,面对杜云惠质询的眼神,沈灵均装做没看见,他抱过杜雯,一边给杜雯穿鞋,一边说:
“雯儿,别吵你娘睡觉了,快出去和哥哥们一起上课去。”
“不要!不要!”杜雯一骨碌爬到杜云惠的身后抱住杜云惠撒娇道,“娘!我不想上课!雯儿不喜欢读书!”
“好、好、好,不读不读,雯儿今天陪娘睡觉好不好?”
“好!”
杜雯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马上装睡。
“……”沈灵均看向杜云惠,“你怎么能这么纵着她?你之前还说我呢!”
“雯儿是我生的,我想纵着就纵着。”
杜云惠向沈灵均晃晃脑袋,也钻进被窝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