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武侠，觉醒NPC今天也在计划逃跑》林道生

1、第1章 白粥 大堂那边打

　　大堂那边打起来的时候，伍蔚然正在客栈的厨房里煮粥。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天然无公害的农家米泡了隔夜，往里丢一点盐，淋上古法花生油，中火闷煮滚粥。
　　十几分钟过去，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厨房里萦绕着令人垂涎三尺的大米清香。

　　就在等待粥煮好的同时，大堂的动静也越来越明显。
　　先是两道此起彼伏，压不住怒火的男声。紧接着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然后是撞击声，桌脚摩擦地面的声音。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杯盏摔裂，碎瓷滚了一地的尖锐声传来。

　　伍蔚然手里的木勺停了一瞬，心里瞬间肉疼。
　　一对杯子一文钱呢！这个星期她已经从系统里换了16对了！

　　不行，再等等。伍蔚然皱着眉。
　　她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米粒，火候刚好，水面泛着细密的白沫。
　　火得有人看着，再等等。
　　外面的声音忽然拔高，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砸在桌子上。下一秒，整个大堂像被掀开了盖子。
　　有人骂，有人笑，有人在起哄。
　　好像还有人吆喝着开始押注。

　　伍蔚然“啧”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
　　第三起了……
　　正好这个时候，一道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她脑中响起：
　　【检测到本日第三起斗殴事件】
　　【当前营业秩序评分下降】
　　【警告：今日营业额尚未达标】
　　伍蔚然心里一沉，下一条提示紧跟而来：
　　【若当日营业额未达标，将执行三级惩罚】
　　不能再等。
　　伍蔚然把火一灭，锅盖扣上，顺手抄起桌上的斩骨刀冲了出去。

　　大堂里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
　　一个大个子站在大堂中央，一身装备亮得刺眼。
　　肩甲外扩，金属边缘刻着流动光纹。左右手各拿一把花里胡哨的剑：一把火红一把冰蓝。连靴子都金灿灿，自带音效，一落地就“叮”一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他抬着下巴，声音带着点嘲讽的慢条斯理：
　　“就凭你，也配跟本大爷抢任务？”
　　他手臂一挥，红色宝剑铮鸣破空，剑尖直指对手。
　　周围围观的玩家都自动后退一步。
　　“继续啊，不是很能打吗？”

　　对面那人就寒酸狼狈得多，眼底发青，身形枯瘦，衣服是初始套装，袖口还破了一点。
　　但他站得笔直，紧紧握着一把朴素的短刀。
　　瘦子偏头吐出嘴里的血：“课金玩家了不起啊？”
　　声音不大，但咬字很重。
　　“任务我先接的，你凭什么抢？”
　　他往前走了一步。
　　“老子就要让你看看，什么叫操作！”
　　不知不觉间，掏出了个自爆道具，打算极限一换一。

　　“哦豁，他要自爆！”
　　周围人倒是没在怕，围成一圈，热闹看得津津有味，把桌上的花生米端起来击鼓传花。
　　甚至都没人注意到，楼梯口多了一个人。

　　“喂，我说你们两个，不要在店里打架。”女子声音有些不耐。

　　见有人叫板，大堂忽然静了一瞬，齐刷刷往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女子提了把菜刀站在那，一双清亮的栗色眼睛眼角微微上扬，正不带惧色地望着正中央剑拔弩张的二人。
　　荆钗梳起发髻，袖子用红色襻膊搂起，手插着腰，手里的斩骨刀还沾着葱花。
　　刀背反光，映出大堂众人各异的神色。

　　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客栈老板娘没跑了。

　　“没看见门口招牌么？本店禁止打架斗殴。”伍蔚然仰头说。

　　大堂就静了一瞬，然后默契地无视掉老板娘的抗议，继续吵闹。

　　NPC嘛，不用太在意。

　　伍蔚然深吸一口气：
　　“我数到三。一，”
　　穿得花里胡哨的大个子撇了她一眼，手往桌上种种一拍，指着瘦子叫道：“来就来，怕你啊？会会爷这把限量冰火双雄剑！”
　　说着就飞身朝对方冲去，想在对方放招之前ok掉对手。

　　伍蔚然眯了眯眼：“二。”
　　瘦子顿了顿，随即脸上露出狠戾之色，按动银色道具机关，道具开始闪红光。

　　“三。”
　　话音落下的同时，伍蔚然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怎么出手的。
　　只听见一声闷响。
　　再下一秒，两个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连带着地上的血迹，一起被刷新干净。
　　一行系统提示小字在在场所有人的视野中闪现：
　　【玩家HP值清空自动重开，已传送回新手村】

　　吃瓜的众人安静了一秒，然后开始七嘴八舌议论。
　　“这老板娘NPC战力好强，又是一刀解决。”
　　“前面还有一对打架的呢，那时候老板娘没在忙，所以没开打就被她一手提一个扔了出去。”
　　“每次反应还不一样啊？”
　　“说不定是开发者留的彩蛋。难怪有些人就算没有奖励也要跑来触发这个情节，美女揍人是真好看啊。”
　　“可能是大语言模型训练的，当时宣传里不是说每个人的主线任务是AI设置的吗？”

　　伍蔚然没理会客人们的议论。
　　她面无表情地收刀，转身撩起布帘往厨房走，动作有几分帅气。
　　但也就帅了那么一下。

　　下一秒，她整个人猛地一僵。
　　电流从后颈一路炸开。
　　她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已经被定在原地。
　　【本日营业额仍未达标】
　　【三级惩罚执行中】

　　蓝白色的电光瞬间覆盖全身。
　　伍蔚然站在原地，头发间还在滋啦滋啦冒电弧，跟个皮卡丘似的。
　　有病吧？今天营业还没结束就来罚她？
　　她是NPC就这么不当人地整？

　　从骨头里泛出疼意，手指还在微微发麻，伍蔚然额头冒出冷汗，大口喘着气。
　　她咬牙切齿地看了眼自己的面板。
　　【今日营业额：57/100】

　　三秒后，她把斩骨刀拍回案板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事已至此，先卖粥吧。

　　伍蔚然以前的生活很模式化。做饭，打扫客房，打扫大堂，逢上时令也酿个酒。
　　不久前，伍蔚然忽然觉醒，有了自我意识，同时视野中出现了个写着奇怪小字的蓝色长方框。
　　观察客人们的言行，听他们说着什么升级、提升技能槽、接任务、组建帮派，伍蔚然才慢慢拼凑出自己的处境。

　　原来，她是一款沉浸式武侠游戏里开客栈的老板娘NPC，出现在视野中的东西是她的面板。

　　自从觉醒之后，这倒霉系统就开始天天和她作对。

　　不能OOC，不然就电她。
　　这也就算了，每日要达到要求营业额，不然就电她。
　　每日收账100文，当她这天天都是旺季吗？
　　她不服！
　　她、不、服！

　　被电了几次，伍蔚然忍无可忍，撂挑子不干了。
　　她把店门嘭地一关，背着行囊去了地图上最近的小镇。
　　当晚因为营业额挂零，再次被电得劈里啪啦。

　　在火花带闪电中煎熬了三天，连头发丝都带电的伍蔚然终于服了，继续回她的见福客栈当她的NPC。
　　顺便借着系统的澎湃电力，手搓了一批雷击木卖给玩家，完成了当天的营业额。
　　伍蔚然指天大骂：缺德玩意！我总有一天会想到办法摆脱你！

　　这不，被她找到一个小漏洞：一通乱点之后，她发现自己这个NPC还有商城的权限。因为是个NPC，能买的东西无非桌椅板凳，酒水食材，还有菜刀，砍柴刀。
　　没有那些玩家手上的酷炫武器道具，但菜刀也是刀，也能砍人不是？
　　伍蔚然还发现，她可以运用周围环境里的东西，比如去后山挖野菜来卖，把砍的木头拿来做雷击木。

　　与此同时，伍蔚然也开始寻找其它NPC同谋。可惜，经过她的观察，她失望地发现除了自己之外，其它的NPC都只是NPC。
　　虽然这游戏制作精良，NPC单从外表看与玩家无异，但这些NPC都只能给出几种固定的互动反应，多问几句就开始透出人机感。

　　不过其它NPC老老实实的做着自己的本职，也不会像她这样天天被系统惩罚。
　　难道，这游戏里就她一个觉醒NPC？
　　清醒的痛苦，这就是觉醒的代价？

　　伍蔚然长长叹了口气，拿木勺舀了白粥，呼呼吹凉了，尝了一口。
　　嗯，还好，粥没煮坏。

　　大堂里的人还在议论。有人在复盘刚刚那一刀，有人在吐槽最近能接到的任务奖励越来越小。
　　只有角落里那个人一直没动，也不和人聊天。

　　季安泽慵懒地靠在柱子旁，长腿平伸在凳子上，双手抱胸，头上戴着顶斗笠，好像睡着了。虽看不清面容，却很有侠客的写意气场。
　　那位置是个好位置，虽然不显眼，却能把整个大堂的局势看得一清二楚。
　　从第一声桌子被掀开始，到最后那两个人被送回新手村，季安泽一眼都没错过。
　　前面的菜鸡互啄打斗没什么新意，倒是那个客栈老板挺有意思。

　　季安泽的视线落在伍蔚然刚刚站过的位置，停了一会儿。

　　布帘再次被掀开，
　　伍蔚然再次出现，露出一个友好的营业微笑。
　　“小店今日特别菜单：山泉水煮白粥，盛惠价一文钱，现在购买还送榨菜一叠。各位客官有没有需要的？”

　　“来了来了，这家店的隐藏菜单。”有懂行的人眼前一亮，立即举手“给我来一份！”
　　有人见了凑热闹，也喊道：“那我也来一份。”
　　季安泽也举手。
　　伍蔚然看了眼角落的侠客，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这个侠客住在楼上，最近下午都来点上壶酒，然后坐在角落发呆，一呆就是一整天。
　　从进店到现在，伍蔚然只听他说过两句话：
　　“你好，住店，上房一间”，和“劳驾，一壶醉红尘。”
　　如此刻板的行为加上不多加一句废话的说话方式，让她一直以为这也是个NPC呢。
　　可NPC是不会点她的特殊菜单。
　　但她也没多想，每天客栈来来去去那么多人，给她送业绩的就是好人。

　　伍蔚然把粥盛进木碗，端着走出来，动作不急不慢。
　　白粥热气轻轻往上浮，带着淡淡米香，竟把众人的视线都勾了过去。
　　伍蔚然灵巧地在大堂的桌椅间穿行，一碗碗白粥被放到桌上。

　　那个戴斗笠的男人嘴角带着一点笑，拿起勺子。
　　第一口。
　　他停住了。

　　很普通的白粥，淡淡的米香，温暖熨贴的感觉在胃里漫开。
　　好喝，但确实只是一碗白粥。
　　季安泽皱了皱眉。
　　因为只是一碗普通白粥，所以更显得不正常。

　　季安泽还是第一次在游戏里吃到如此逼真的食物。

　　为了增加玩家的带入感，游戏中存在各种食物，无一例外显示数值：回血、技能值补充等。可能没有，但肯定会显示。
　　在这倒霉游戏里困了这么久，为了维持生命体征，季安泽也吃了不少饭。

　　可这些NPC制作的食物，虽然看起来像真的，吃起来像真的，但就是说不上来得不对劲，透着一种过于标准化的虚浮感，比他那个时代的预置菜还预置菜。

　　但这碗白粥不一样。

　　什么数值都没有，但是很好吃。不知道其它玩家能不能觉察出来这种不同。
　　他又夹起附赠的榨菜，就着喝了一口粥。
　　慢慢咽下去。
　　斗笠下的那双眼睛瞬间亮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柜台后的人身上。

　　伍蔚然正在柜台后理钱，把出现在柜台的铜钱码放好。
　　男人手臂枕着头，默默观察着。
　　每一个动作都很真实熟练自然，好像真的是一家客栈的老板娘。
　　自然到不像是游戏系统可以模拟出来的。

　　仿佛感受到侠客的注视，老板娘抬起头，对上视线。
　　侠客扬声道：“老板娘，这粥不错啊。”

　　伍蔚然露出NPC式笑容：“谢谢客人夸奖，喜欢的话多来光顾喔！”

　　季安泽挑眉，意有所指：“这，不像你们这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