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念之间》昼思

11、停留 这位市民。

　　“没有啊。”陈语意摆手，欲盖弥彰，“没有啦。”
　　她只不过把冯海简单料理了一番。
　　陆珈南点明：“说谎的时候眼神不要左顾右盼。”

　　陈语意笑嘻嘻地说：“让你失望了，我没做坏事，也没被绑架那么严重。”
　　“我只是不小心被反锁在厕所，想和你说明情况，但手机突然没电了。”

　　“误会一场。”她耸肩，“我这应该不算报假警吧。”

　　放松之后，她的愉快心情又抑制不住地浮上来，明显到陆珈南无法忽略：“你很开心么？”
　　他在还没见到她人的时候，就听到巷子里回荡着轻快的脚步声。

　　“干嘛？”陈语意坦坦荡荡，“我心情好不可以吗？”
　　她主动扯住陆珈南：“虽然陆检没帮到我，但看在你愿意过来救我的份上，我请你吃饭吧。”
　　“请我吃饭——难道不是你应该做晚饭而没有做么？”

　　陈语意敷衍过去：“都一样啦。”
　　“饿死了。”她摸摸肚子，“走吧走吧。”
　　她看冯海不爽已经很久了，今天一解心头之恨，值得吃点好的庆祝。

　　这一带新旧交叠，餐厅林立，日料、粤菜、法餐，各式各样的风格和菜系都有。
　　陈语意拉着陆珈南走进其中一家日式烤肉店。

　　看起来像随机进，但其实她早已经偷偷查过价格，勉勉强强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进店之后，他们在临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先生，小姐，请问要点什么？”
　　陈语意掏出手机，展示买好的团购券：“这个套餐。”

　　“哦，好的。”
　　服务员正要扫码，陆珈南淡声说：“不用，我们点单？”

　　他完全无视陈语意的挤眉弄眼，翻阅着菜单：“一份海胆刺身、一份和牛眼肉......”
　　她瞪大眼睛：“不是，谁让你专挑贵的点了？不用你请客是吧？”

　　餐厅用低价套餐引流，套餐内几乎大半品质一般拿来凑数的菜品。
　　陆珈南自在道：“你也说了不用我请客，既然不是我的钱，为什么不点贵的？”

　　陈语意被他噎住：“你......”
　　在旁边的服务员拿着餐单，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果然谈大帅哥是有代价的，看起来如此体面精英，吃饭还需要女朋友买单。

　　他合上菜单：“就这些吧，谢谢。”
　　“好的。”

　　陈语意夺过账单，看到数字心在滴血，她站起来，正要追随离开的服务员而去。
　　经过陆珈南身边，他抓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

　　“我要让她取消订单。”她后悔了，“要不晚饭还是回家我给你做吧？”
　　“坐下。”陆珈南轻点桌面，“我来付钱。”

　　陈语意怀疑地问：“真的假的？”
　　“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自己付。”

　　“当然愿意！”陈语意的脸色多云转晴，“你早说你来付钱呢，我也要点。”
　　刚才光顾着心疼钱了，都没注意要吃什么。

　　以往陈语意都是把饭菜做好端上桌就完事了，今天破天荒头一回和陆珈南坐下来面对面吃饭。
　　他们好像没什么共同话题，餐桌上，炭火慢慢燃起来，通红发亮，烘烤着陈语意身前的空气，她冰凉的手和脸颊都暖了起来，但她和陆珈南之间却是冷场。
　　见他也没有和她聊天的意思，陈语意拿出手机玩飞机大厨。

　　听见欢快的音乐声，陆珈南看了她一眼，她玩得很专注，嘴角微微抿着，仿佛这游戏多么有趣似的。
　　陈语意的手速已经锻炼出来了，手指头在屏幕上飞快划动。
　　3A座要沙拉，5C要热狗，7B点了意大利面，她推车在机舱里穿来穿去，节奏顺利。

　　陈语意找话题，给他推荐游戏：“你要玩吗？很好玩的。”
　　“你很喜欢做饭？”
　　线下做不够，线上也要玩。
　　“对啊，不然我怎么到你家了？”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过来烤肉，陈语意把手机收起来，专心吃东西。

　　陆珈南的车送去检修，今天没开车，家离得不远，餐后准备步行回去。
　　陈语意要去地铁站，和他同路走了一段。

　　经过一家酒馆，听见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临窗的位置，几个男人正在大声争执，站起来隔着桌子互相推搡，桌面上的酒杯被撞倒，哗地碎了一地。

　　忽然间矛盾彻底爆发，双方打得不可开交，缠斗在一起。
　　桌子给砸了，杯盘狼藉，啤酒瓶碎片飞溅。

　　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来看，有人往后退，有人掏出手机准备拍视频。
　　陆珈南也停下了脚步，陈语意有点慌，躲到他身后，借他当人形盾牌。
　　动静闹得太大，她好奇心不死，抓着他的一只手臂，探出头来窥视。

　　陈语意睁大眼睛：“打成这样？”
　　她一个良好市民看不下去了，轻推下陆珈南：“你快上呀，赶紧去管管。”
　　陆珈南很淡定，反问她：“你为什么不上？”

　　陈语意十分诧异，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一个平民百姓弱女子怎么上，遇到这种事当然要找警察。”
　　陆珈南漫不经意：“我又不是警察。”

　　男性身躯高大健壮，给她提供庇荫，但他姿态悠闲，仿佛不远处的闹剧发生在另一个与他无关的时空。
　　陈语意反驳：“但是公检法不分家呀。”

　　陆珈南向右下方侧目，看到一顶毛茸茸的脑袋，他轻轻嗤笑：“你还挺了解的。”
　　虽然实际情况是三家互相看不上。

　　被小觑的感觉很不爽，陈语意直起身：“你以为我真的一点都不懂法？”她哼了声，“以前我都是故意那么说的，节目效果你懂吗？你这个没有幽默感的人。”

　　“告诉你吧，我妹妹可是法学高材生，现在在德国留学呢。”
　　陆珈南第一次听她说起自己的家人，她神色骄傲，与有荣焉似的。

　　他也不太关心就是了。沉静的目光放到不远处的争斗。

　　陈语意狐疑地问：“你该不会害怕吧？”
　　陆珈南顺着她的话：“嗯，你知道我的工作是靠脑子不是靠力量，如果我过去，脑袋受伤了，你来负责？”
　　陈语意眼神发生显著变化，含有谴责，又不敢直言：“我明白了，你是在找借口。”

　　“检察官不应该是嫉恶如仇的吗？”
　　她生怕被波及，又躲回他身后，不忘轻哼着鄙夷说：“要是公职人员都像你这样，我们市民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陆珈南观察着酒馆内的情况。他们打得太厉害，无人敢靠近。
　　就在这时，一个原来在吧台附近玩耍的小孩子，大概是受到惊吓，想奔回去找家长，从两人身边跑过。
　　她没看见地上的水迹，脚底一滑，整个人扑倒在地，下巴磕在地砖上，放声大哭。

　　四周不见家长的身影。
　　对峙中的男人只要后退一步，有可能直接踩到她。

　　陆珈南皱皱眉，大步走过去，把小孩从地上拎起来，确认她没事，把她放到安全的地方。
　　随后淡声制止打得正上头的几人。

　　男人劝他不要多管闲事，挥着拳头，陆珈南侧身让过，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后一带，一个发力，把人制住。
　　陆珈南比男人高出半个头，低头看他，神色平静。
　　男的吃痛，嚣张的劲头当场去了一半，挣扎了两下没挣脱，骂骂咧咧地瞪着他，不敢轻举妄动。
　　场面僵持不下。

　　场外的陈语意倒抽一口凉气，有点惊讶。
　　她本来以为陆珈南无动于衷，没想到他身手这么利落。
　　但对方凶神恶煞，他真能对付得了么？

　　好在公安非常快赶到了，带走打架斗殴的几个人，维持秩序。
　　陆珈南把现场交给他们，和其中一位警察交流了一下情况，转身离开。

　　陆珈南退出人群，回过头。
　　刚才他之所以暂时在外围观察，是辨认出其中一个男人疑似某个案件的在逃人员，直接过去容易打草惊蛇，在确定之后，他通知了最近的派出所。
　　陈语意不知道哪来这么多话，非要在他旁边念，他便随口逗了她几句。

　　衣服被啤酒泼湿，染上一大片污迹，陆珈南脱下脏了的大衣，搭在臂间，往陈语意的方向走来。
　　陈语意刚才还说了他的坏话，现在不知做什么反应，眨巴几下眼睛，定在原地看着他。

　　人群喧闹混乱，陈语意的注意力却限定在眼前。
　　怎么人家就有这本事，往哪里一站，无论身后是什么都能沦落成背景板。

　　陆珈南站定在她面前，见她像个木头人似的，挑了挑眉：“现在有安全感了么，这位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