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Jozia

2、祝清，别哽咽 蒋清岚打的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蒋清岚立刻活力满满地转过头：“祝清，我们一起回家。”
　　祝清有点懵，心想：我们俩已经熟到这种地步了吗？已经可以一起回家了？
　　祝清老半天没说话，蒋清岚只好又说了一遍：“走，一起回去。”
　　祝清心莫名跳了一下。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他笑得太过坦荡。原本到嘴边的“为什么？我们又不熟”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最后，她说：“好。”
　　其实祝清当时真的很想问：“不是兄弟，这到底是什么招数？美男计？”
　　祝清其实不太明白蒋清岚为什么要跟她一起回去。奶奶每次去瑞昌看她，都要夸蒋叔，连带着也夸蒋叔领养的那个孩子——她知道他，但没见过。
　　一路无言。
　　其实尴尬的只有蒋清岚。祝清还好，她这样安慰自己：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终于，蒋清岚憋不住了。像是解释，又像是随口一提：
　　“我叔说，让我多照顾你。”
　　祝清原本皱成一团的眉眼，忽然就舒展开了。眼尾勾着一抹淡淡的弧度，睫毛短小，小鹅蛋脸，看着文文静静的——实际上心里已经在咆哮了：你早说啊！早说是蒋叔让你照顾的啊！
　　但她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蒋清岚：“蒋清岚，谢谢你。”
　　蒋清岚一愣，没接话。
　　太久没人这样郑重其事地跟他说一声谢谢了。他望着祝清的眼睛，心里微微发烫，随即轻笑一声：“多大点事。”
　　祝清点点头：“以后就是同学了。”
　　他说：“对啊，以后就是同学了。”
　　祝清说：“今天天气还挺好，没下雨。”
　　他说：“是啊，这儿的天气一直都挺好的。”
　　祝清张了张嘴，发现实在找不到话题了。蒋清岚也张了张嘴，想说点啥，最终也没说出来。
　　两人尴尬地笑了笑。
　　这时候祝清心里的文青病犯了，疯狂地想找点东西来形容此情此景——结果什么都找不到。
　　简直是：拔剑四顾心茫然。
　　祝清在心里把这个感叹号摁灭了。算了，没什么好形容的。
　　两人只能沉默地一前一后往家走。走着走着，祝清倒不尴尬了——她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踩着蒋清岚的影子走。
　　大概七点钟，天色将暗未暗，祝清和蒋清岚走到了蒋叔家的面馆门口。面馆再往前几十米，就是祝清家了。
　　面馆不大，门头上挂着“十七”的牌匾，旧木门上的红漆已经斑驳。祝清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面香混着晚风扑面而来。店里四张老式方桌整齐摆着，蒋叔正系着灰围裙在案板前揉面，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叔，我们回来了。”蒋清岚在门口如释重负地大喊，那语调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
　　“清岚，祝丫头回来啦——快，面都要凉了。”蒋叔放下手里的面团，笑着招呼。他额头微突，挺着个啤酒肚，圆圆的脸膛红光满面，笑起来活像一尊弥勒佛。
　　“祝丫头，”蒋叔拉开椅子坐下，“今天报道怎么样啊？”
　　“挺好，”祝清说，“大家都挺好的，课程也跟得上。”
　　“学费、课本费那些都交了嘛？钱够吗？”
　　奶奶走时没哭，独居老屋也没哭。却在蒋叔一句随口的关心下，红了眼眶。
　　祝清嘴唇微微发颤，话像被哽咽卡住了喉咙，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细微的破碎声：“蒋叔……交了，够的。”
　　蒋清岚一愣，有些手足无措，赶忙帮祝清把面拌好，递到她手边。
　　“祝丫头，平时不忙的时候可以来店里帮帮忙。清岚这小东西，就经常来店里干活赚点零花钱。”
　　祝清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胡乱抹了一把脸，红着眼看向蒋叔：“蒋叔，等我有空了，一定来店里帮您。”
　　蒋叔挠了挠头说：“来——不说了，快吃面，不然凉来了。”
　　面已经被蒋清岚拌好了。祝清低头吃了一口，是豌杂面。她已经好久没吃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我先去把明天的面醒着，祝丫头你们慢慢吃啊！”蒋叔说着已经往厨房走去了，“清岚一会儿记得送祝丫头回去啊！”
　　“叔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蒋清岚嘴里还包着面，口齿不清的边挥手边说道。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对于祝清这个不好玩的玩笑，他很配合饿用手不停的拍着胸脯，假装被呛的样子，赶忙说：“你害我被呛到了，你得负责。”
　　祝清嘿嘿一笑，低头继续吃面。
　　过了会儿，蒋清岚送祝清回去。夏日的清风拂过发梢，带着些许暖意。
　　祝清踩着蒋清岚的影子走在后面，男孩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入神，过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明早六点，面馆门口等你啊。”
　　蒋清岚刚说完，祝清又想哭了。
　　该怎么说这种感觉呢？她太害怕被人对她好了，她很倒霉，该失望的事从来没有辜负过她。总的来说，她害怕和人制造羁绊。
　　祝清鼻尖微微发红，抿着嘴犹豫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件不像是祝清会做的事，她答应了蒋清岚。
　　蒋清岚如释重负地耸了耸肩，好像是刚考完一场重大考试。
　　“那我先回去了。”
　　蒋清岚转身走了，看着他越走越远，祝清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忍不住叫了一声：“蒋清岚。”
　　男生转过头来看她：“祝清，以后别哽咽了，哭出来。”他嘴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
　　祝清呼吸一滞，忍着一股涌上来的鼻酸：“蒋清岚，谢谢你。”
　　他垂下眼又抬起头来，下巴微扬，有些骄傲地仰了一下头说，
　　“以后谢我事儿还多着呢！”
　　祝清朝他笑了一下，几乎要哭出来，“那以后跟着你混了。”
　　“傻子，每个人都害怕被爱。”
　　“还有，你怎么刚刚笑的比哭的还丑啊。”
　　“唉，真可惜呀——”他故意拖长了声调，冲祝清摇了摇手，脸上的惋惜装得像模像样。可还没等祝清反应过来，他就嘿嘿一笑，转身跑了。
　　留下祝清一个人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看着蒋清岚的背影渐渐融化在光线里。身后，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响。她在数。
　　那天晚上，祝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祝清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她开始认真地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蒋清岚笑得再好看，也不能……
　　等等。
　　祝清愣了一下，然后更崩溃了——她居然觉得蒋清岚笑得好看。
　　完了完了完了。
　　美色误人！
　　不对不对，他打的根本不是美色牌，是感情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