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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年春迟,相逢有归期 “池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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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儿!”
“子安!”
“侯爷!”
“侯夫人!”
大板牙带着手下袭击之时,温家与桑家的车队正在路边休整。
因为两家的夫人又吵了起来,家仆们都在忙着劝架,一时不查有人靠近,被突然出现的土匪给冲散了。
然而温家与桑家两位家主都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只是短短一瞬就反应了过来,整好队伍反击,几个回合下来土匪落败,然而两个的孩子却不见了。
温伯仁即刻向济州官府要人,在清风山寻找两个孩子的踪迹。
“我的池儿啊,你在哪儿啊......”
桑季礼搀扶着哭到不能自己的夫人,斜斜地挨着大石头坐下,好言宽慰道:
“夫人莫哭,温将军与我都向京城调派了人手,等兵马到位,为夫就去踏平这清风山,把绑架孩子们的匪徒拖出来让夫人泄愤,好不好啊?”
“你的兵马,什么时候来?”
“济州有些遥远,我令他们快马加鞭,三日,只要三日——”
“三日!只怕是黄花菜也凉了.....”夏仙芝说着说着扑簌簌落下泪来。
她与桑九池看起来真真是一对母女,一样的柳眉杏眼樱桃口,一样的轻声细语爱流泪。
她一想到在这茫茫的林子里,从小好生娇养着的姑娘不知在什么地方吃着苦。
她这心里就一阵一阵的绞痛,不由得拿着手帕去擦眼抹泪,将那粉绸的帕子都尽数沾湿了。
有人在背后喂了一声,随意从她肩头扔了条帕子过来。
“换一条吧,都皱成什么样了?让人瞧见还以为你们桑家连条好手帕都用不起。”
“什么好人这当口儿还盯着人家的帕子看,”说是这么说着,夏仙芝还是换了上官蕙给她的手帕。
话锋一转,“都是你们家子安不好,好端端地为什么往我们池儿粥里搀辣椒粉,她打小儿就吃不来这东西,稍微沾一点就要嘴肿好几日,若非如此她怎会下了车去哭,又怎会被土匪掳走?”
这事儿上官蕙是后来瞧见桑九池哭着打温子安时才知道的。
询问之下才知道是那小兔崽子故意整蛊人家,气得她当时就一脚踹在了那小子屁股上,指着他脑袋骂:
“你是打仗打得疯魔了?还是让沙子灌了脑袋,好不好的,爱玩爱闹的,你听说过我家谁欺负夫人的?
有时真不怪你岳母讨厌你,一口一个小王八蛋!我是你亲娘我都觉着你是个混蛋!
要不是你命好,长得人模人样还有把子力气,你这辈子就等着打光棍吧你!”
这件事情上官蕙自知理亏,本不想和夏仙芝拌嘴。
但她早私下教训过了儿子,这会儿便不愿让旁人来说教。
加上十多年了,她和夏仙芝斗嘴都斗成了习惯,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哦!你全赖在我们子安身上,怎么不问你那宝贝闺女做了什么?她不往子安茶汤里兑蒜水,子安又怎么去报复她呢?”
“那也是你家子安先往合卺酒里撒胡椒面!”
“你家九池往子安马车里扔癞蛤蟆!”
“那是因为子安把池儿的胭脂换成白面,害她出糗!”
“是你们九池!”
“你们子安!”
吵着吵着,夏仙芝也顾不上哭了,一跃而起,她身体不比上官蕙健硕。
为了在气势上胜过上官蕙,她径直爬上大石头,哗哗撸起袖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上官蕙:
“都是你们子安的错!当初他不往池儿衣裳里扔虫子,池儿就不会在宫宴上出糗,她不出糗,哪里会有之后的冤孽?就是你们子安开的好头!”
“呦呵!真是恶人先告状!”上官蕙四下张望,找到一粗壮大树,两三下爬上去,比夏仙芝又高出一个脑袋。
指着她骂,“我拜托您回忆一下,是你们宝贝闺女先扒了我们子安的裤子!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光着屁股蛋丢脸了!”
“你怎么不说这之前子安把吃过的蛋壳藏我们九池的书箱里?”
“更之前呢?往子安书上画王八的不是九池?”
“你们子安打架揪姑娘小辫!”
“你们九池打架专偷下三路!”
桑家和温家的家仆对自家夫人的骂战习以为常,依旧面不改色地该做什么做什么,济州当地的府兵可就看呆了。
两位夫人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一群人津津有味地听着两位夫人互相揭露安西侯和侯夫人的糗事,感到十分的有乐趣。
温伯仁和桑季礼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一旁,半晌,桑季礼先听不下去了。
他揣着手,用手肘推推身旁的温伯仁:“亲家,我说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不然两个娃娃可是丢干净脸咯。”
眼见着自家夫人说着说着把什么揪小辫、踩脚趾、抠眼珠、猴子偷桃的话都说了出来,温伯仁不得不点点头:“有理有理,那么——”
两人对了对视线,突然跳将起来。
“温伯仁!你的儿敢欺负我闺女!还纵你夫人欺负我夫人!今日我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以为我桑家无人!”
“我呸!桑季礼!老子忍你很久了!你姑娘欺负我儿子!你媳妇还想爬到我媳妇头上作威作福!我今儿定要给你点教训!让你知道我温家也不是吃干饭的!”
“来呀!”
两个老将大吼一声,扑将上去
此处没有贯星红缨枪对弯月夔龙刀,也不似那朱雀街前干净整洁,两位大将军如野牛角力那样互相搏斗。
在草地上抱着翻滚,桑季礼是耍大刀的,膂力过人,温伯仁不敌。
来了个鲤鱼打挺与桑季礼拉开距离,唰地一声除下一只鞋子,等站稳身子一瞧——
好!桑季礼竟也是握了一鞋在手!
两人眼中俱是精光一闪,颇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豪迈之感。
不待多说,各人以鞋为剑,乒乒乓乓打斗开了。一瞬间飞沙走石,呼声震地。
比贵妇人吵架更不常见的是大将军互殴,比大将军互殴更传奇的是大将军拿着鞋帮子互殴!
这千载难逢的场景真是看得人热血沸腾。
一时之间没人再听两位夫人抖搂自家孩子的糗事,也几乎忘了林子里还有不知所踪的侯爷和侯夫人。
上官蕙站得高,率先看到了外围的场景,只一眼她就险些背过气去。
只见两个功勋卓著的老将一人拿着一只布鞋往对方身上招呼。
两人身上都沾满了对方的鞋拔子印,脸上还荡漾着孩童般欢娱的神情。
上官蕙在这一刻彻底理解先帝当初为何拍案惊呼成何体统了。
简直是有辱风化!丢脸!
“温伯仁!!!”上官蕙一声大吼,从树杈一跃而下。
还不等温伯仁有所反应,她已迅速近前,一脚踹在温伯仁的屁股上。
“老东西!你儿媳妇和儿子还不知是死是活呢!你在这又唱又跳?”
桑季礼见温老兄屁股上一个大大的鞋印,心有余悸,暗道好在仙芝素来温柔,不会如此待他。
默默将鞋扔在地上,正要穿回去,屁股上挨了一脚。
他哎呦一声倒在地上,只见夏仙芝一张脸憋得通红,拿着帕子的指尖抖啊抖。
看嘴型是要骂一句有伤风化,可她没骂出来,咻地将指尖转向看戏的众人。
“看什么看!还不去找侯爷和夫人!”
啧。
好痒,什么东西在弄她的睫毛。
桑九池摇摇头,想要摆脱脸上传来的瘙痒之意。
可她越是闪躲那瘙痒的感觉越是明显,终于,她忍无可忍,等着那个怪东西凑到她唇边的时候。
张嘴,一口咬下。
“啊!桑九池你是狗吗!”
“呸!活该!谁叫你弄我。”桑九池吐出温子安的手指,颇为嫌弃地呸掉嘴巴里的味道。
事实上温子安本人并无异味,只是她嫌弃他,也顺带想恶心一番对方。
温子安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故作嫌弃的表情让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增色不少。
他心下一动,伸出两个手指掐住桑九池的脸颊,笑道:“喂喂,用不着这样吧,桑小姐,我可是又救了你一命。”
“不要!掐我脸——啊!你干嘛不穿衣服!”
桑九池紧紧地捂着脸,一边用脚去踹某个赤身裸体的男人。
温子安没有穿上衣,裸露在外的肌肉线条健美柔和,块垒分明。
桑九池小心翼翼地撑开一点手指缝,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完好无损,终于放下心来。
这点小动作自然躲不过温子安的眼睛,他颇为难过地叹口气:“用不着这样吧,君子不趁人之危。”
“防人之心不可无。”桑九池摇摇头,又催促道,“快去把衣服穿好。”
“不要,衣服是湿的,让火再烤一烤。”
身前发出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是温子安在调整位置。
他坐到了桑九池的身旁,垂着眼睛不说话。
方才被他挡住的火光映射过来,凉凉的身上总算有了些暖意。
她放下手掌,百无聊赖地靠在岩壁上,两眼望天。
这时她才发现两人在的地方是一个天坑,头顶有一圆形大洞,能看到灰色的天,此时天光暗淡,还看不清洞内的景色。
“我们是怎么掉到这个地方来的啊?”
洞内温度很低,桑九池打小畏寒,此时不自觉地往温子安身旁靠过去。
也不知道他吃什么长大的,身上总是暖烘烘得像个炉子。
察觉到桑九池的意图,温子安坏心地往后一仰,让桑九池扑了空,倒在他的大腿上。
结实的肌肉咯得人生疼,桑九池又急又气,怒目而视:“温子安你一下不整我会死吗?”
“小的不敢,小的身上有味道怕熏着大小姐。”
原来是还记着之前的那番话,他冲桑九池挑挑眉,得瑟地哼起歌谣。
连桑九池一拳砸在他肩上也不管,她那猫儿似的力气也只好给他挠个痒痒罢了。
见温子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桑九池也死心了。
哪里冷得死她,她哼了一声转过身子,往火堆边凑,添上干草,把火烧得旺旺的。
这时一只胳膊突然圈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后带。
温子安手掌摁着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肩上,闭着眼道:
“行了大小姐,这样可以了吧?睡一会吧,你不累我都快累死了。”
许是因为疲累,温子安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沉抓耳。
他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有力量,光是一只手就能圈住她的腰,把她带起来,不费气力地纳入自己的怀中。
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温暖,脸贴上那手臂的瞬间,她的耳尖就被熏红了,脸也跟着发热。
凌晨时分静得连鸟叫都没有,桑九池只能听见崖壁上一滴一滴落下的水。
还有抱着她的那个人,胸膛里一下一下的心跳。
她突然有些口渴,便撑着男人的胸膛爬起来,细白的长指与精壮的肌肤形成极致的对比。
桑九池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挪开眼睛。
她张望了一番,发现火堆旁用树叶盛的水,轻轻地走过去。
桑九池双手捧着树叶喝水,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被断玉割伤的手已经被包扎过了。
她凑近了火堆去瞧,只见这包扎得极为严密服帖,干净致密,她回头,看向靠着岩壁的温子安。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划痕,血液已经干涸了,只红艳艳的依然很扎眼。
有时间给她包扎,干嘛不顺手给自己包一下?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用背她了?想得真美啊!
“麻烦鬼!”
她撑着身子起来,打算去给温子安找个包扎的东西,却不想一站起来便是一股凉风吹来。
眉头一皱,将裙摆提将起来,只见第二层的内衬短了一截,是被人撕扯开的。
弯下腰一比对,包扎用的布料果然是她的裙子!
那点点才燃起来的感动瞬间没了。
“温子安!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是我最喜欢的裙子!”
她一拳砸在温子安肩上,同时朝他身上跨坐,两腿岔开压在两侧,气鼓鼓地瞪着他。
迷迷糊糊间被吵醒,温子安也没有好脾气。
真的,能忍桑九池到这个地步,其一是看在从小到大的情分上,其二是看在桑老将军颜面上。
桑老将军戎马一生,功勋卓著,一辈子就这一根独苗苗,要是没忍住掐死了桑九池,桑将军就算绝后了。
额角突突直跳,他尽量耐着性子解释:“大小姐,是你嫌弃我身上脏,要是我用我的衣裳你不得跳脚?”
“那你也不能不问就扯我衣裳啊,男女有别你不知道吗?”
温子安气得清醒了,他突然曲起双腿,桑九池立刻顺着他的大腿滑下去。
最后压在他的小腹上,她下意识要跑,却被夹稳在有力的躯干之间。
靠得近了,温子安身上那股热气几乎是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
在这个时刻,桑九池忽然发现自己没法把眼前这个男人和记忆中那个小屁孩联系起来了。
两人事实上已经成为夫妻这回事延迟了几天,突然击中桑九池的心。
她有些不自在地拧开脑袋。
黑暗中温子安看不清桑九池的神色。
过于困倦也让他暂时没有好心情去关注一而再再而三吵他休息的爱哭鬼。
他抱着手臂,一点点凑近桑九池的脸,侧着脑袋从下往上看她。
银白如霜的月光从挺直的鼻梁倾泻而下,他薄唇轻启的同时抖了抖腿。
桑九池被吓了一跳,只听他促狭一笑道:
“大小姐,你坐在我的腿上说男女有别不太合适吧?”
桑九池立刻翻下来,脸犹滚烫,“反正你不准再碰我,和我的衣服!”
“切,”温子安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我对你没兴趣,娇气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