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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情深深深几许,意迟迟迟相思 “仙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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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芝。”桑九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喊过她了,有一瞬间恍惚,夏仙芝以为回到了很久以前的下午,那时候她们还没有扮演慈母孝女,还真真实实地活着。
她对桑九池的感情一直都很复杂。
恨么,是她的救命恩人;爱么,终究是别人的孩子。
恨的不够多,爱的也不够浓,既不愿看着桑九池受苦,却也不愿意让她胜过自己的亲生女儿,不过尴尬度日而已。
上次那番争吵,她还以为桑九池有段时间不愿意再来和她说话,她也不敢再到她面前去,生怕再控制不住情绪惹恼了桑九池,她向桑季礼告状那就大事不妙了。
“你怎么来了,坐这里吧。”夏仙芝将自己坐着的太师椅让给桑九池,身边的云漱也跟着站起来。
屋子里比外面要凉一些,桑九池没忍住打了个抖,婉拒了那个位置,只是站着问:“那些谣言能让你这么生气——我昨天看到爹的脸色也不是很好,那些话是不是很难听。”
“都是谣言,听它做什么?你们两个彼此心里有数不就成了。”
“我想听。”桑九池脸色苍白。
夏仙芝皱眉:“......是非海口舌场里的东西有多少能当真,不听也罢。”
“是不是说我被歹徒奸污了。”
茶盏啪嗒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云漱一脸惊恐,连忙跪下谢罪:“奴婢手笨!请小姐赎罪!”
“起来,起来。”桑九池拉起云漱,用自己的手帕轻轻拍着她身上的灰尘,笑道,“我又不打人你为什么这么怕我?是不是夫人总吓唬你?”
一番话说得两个人都有些脸红。
夫人的确总是和她说一些小姐脾气不好的话,但是她都只是听一半,心道若是小姐真的脾气不好,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她?
老爷喜欢,侯爷喜欢,府里的下人们也都喜欢。夫人不许她总到小姐面前去走动,可有好几次在府里遇见,小姐都叫她去院子里玩,又是请她吃东西又是送些小玩意。
小姐和她说话的口吻像个大姐姐,听起来让人心里暖暖的,可惜的是她不够聪明,老是不明白小姐看着她那朦朦胧胧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谢小姐。”
桑九池把云漱交到夏仙芝手里,又说:“是不是有个人故意在背后造谣呢?”
夏仙芝啊了一声,屏退众人,“老爷已经事先与你说了?”
“没有,我猜的。”桑九池摇头,“毕竟不可能空穴来风。”
“确实有一个,只是就算是老爷也只能查到有这么一个人,但却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若不然,呵!”
桑九池点头,笑了,“......哦,原来如此,那我知道是谁了。”
天大晴,所有的线索已经整理妥当送至京师,讨厌的谢知秋也在三天之前被先一步调回京城,没有这个野男人在的地方连空气都如此香甜。
温子安看着众人打包收拾好营地,拔营班师。一匹跟着一匹的战马在山路上连成蜿蜒的蛇状,温子安骑着奔霄在队中跟随。
他知道三十里开外就是临清县,那里有一种用鸡油做成的酥饼,桑九池总是派人去专门购买。
他打算等会路过的时候去买一点,然后快马加鞭回京,到了就立刻去找她。
从那十年的分别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长时间不见,要不是昌平会实在神出鬼没,他不可能在那样的情况下送她回家的。
也许见了面之后桑九池会劈头盖脸给他一顿骂,也好也好,能骂出来就证明心里没事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打乱了整齐的节奏,每一下落地都好像是要用马蹄铁把石头凿穿,崖壁也跟着震动起来。
飙过来的是黑马,不待马停稳上面的人就窜了下来,两只大钳似的掌揪住温子安的领口,硬生生把他从马上扯下来,摁在石壁上。
温子安惶恐且惊疑:“岳父?”
“呸!我是你什么岳父!我可当不起你安西侯金尊玉贵的岳父!”
“您怎么了来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桑九池,立刻着急地想要起身。
桑季礼死死摁住他,看他就像一个残忍的灭门凶手,“你想要和离大可直说,何必来这出暗度陈仓?你当我家没了你会垮?还是当我女儿是好欺负的?”
“和离?什么和离?我没有啊!”温子安的表情就好像一觉醒来看见十七岁的新娘变成陌生的七十岁老太,还用光秃秃的嘴向他问候早安。
几乎是立刻他就想到了这又是一起无中生有的谣言。
谣言!谣言!谣言!京城里的人都吃饱了没事做是吗?
整天盯着人家家里锅碗瓢盆鸡毛蒜皮婆媳公婿看来看去,见人家生活悲苦就掩着嘴笑,看人家和和气气就生造谣言!
皇帝就应该增加一条法律,所有造谣的人都送去沙漠开荒种田,让沙子洗洗他们喷粪的嘴!
桑季礼显然不相信温子安说辞,每一个被岳丈抓到欺负女儿的女婿都不会承认他们欺负了人。
在温子安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桑季礼就看不惯他,一个冲姑娘领子里扔毛毛虫的能是什么好玩意?在他那本需要严加防范的臭小子名单上,温子安名列前茅。
奈何女儿就是着这衰仔的道,他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最后皇帝冲昏脑袋赐婚就是无可奈何了。
本想着他们小打小闹,不真打架吵架也就罢了,谁曾想啊,人前装得是风流倜傥,人后是个猪狗不如。
和离的理由千千万,唯独这种理由让桑季礼最接受不了。
妻子被旁人欺负了,正常男人都该去找动手那人的麻烦,只有废物男人才会迁怒女人!
桑季礼并不知道温子安当场就捅了那黑衣人二十三刀,他用那种看废物加坏种加败类加小人加你真该死的眼神瞪着温子安,好像要把温子安和背后的石头一起瞪出个大窟窿。
温子安顾不上如芒在背了,“岳父!这是误会!肯定又是好事者在造谣!您先放开我让我回去看看。”
“用不着!我们九池不受你的气!回去就和离!皇帝要砍我的头也离!”
“我不!您让我当和尚我也不和离!我现在就回去找她!”
说着温子安顾不上什么礼节长幼,手臂发力挡开桑季礼,扯住奔霄马辔,扬鞭纵马而去。济州离京师还有一百多里,温子安一日不停,硬生生是在落日时分冲进了城,直奔桑家。
进了朱雀街,他先见到了蹲在门口的亲爹,手上还拿着沾了水的牛皮鞭子,一见到他就大喝:“逆子给我滚下来!”
显然所有人都相信了不靠谱的谣言,但他现在没闲心解释这么多,一跳下马就跑,速度之快甚至没能让温伯仁在他窜进桑家之前揪住他的袖子。
虽然从小和桑九池认识,但他也只来过桑家三次,第一次是给大病初愈的桑九池道歉,第二次是来定亲,第三次是接亲,回门日因为清风山的事情耽误了还没能补上。
一想到这个,温子安觉得自己头上的罪状又多了一条,要立刻见到桑九池的心几乎要飞出来,他纵使有罪也该向正主说啊。
随手揪住一个小厮,“劳驾,带我去见小姐。”
被揪住的那人呸了一声,走了。
温子安愣在原地。
看,他早说谣言害人吧。
他转身继续往里面走,凭借直觉去寻找夫人的闺房,一路上自然少不了白眼的注视,终于,有一位青衣女侍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发慈悲替这位姑爷指了指方向。
温子安立刻屁滚尿流地跑过去。
与小时候一样的门扉,区别是他现在可以不用敲门而光明正大地推门进去。
“桑九池!”
夕阳从屏风之后倾泻而出,就像谁不小心打翻了放在井边的水桶。
房间内静悄悄的,这次没有兜头而下的冷水,他的心却轻轻地颤了一下。
“桑九池?”他又轻轻地喊了一声,踩着夕阳站在垂珠帘外,食指勾住帘子一角。
“我可以进去吗?”他又问。
短暂的沉默之后,里面传来了一声很淡的嗯。
他松了口气,珠帘在身后发出碰撞的声音。
他站在地毯中央,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摆好,他赶了一整天的路,灰头土脸的,和这间雅致的屋子格格不入,仿佛之间时间好像又回到了十三年前,他依旧是那个做错了事的小孩。
他打了一路腹稿,想着要怎么准确无误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他绝对没有和离的半分意思,那些都是谣言,有些人看不得他们成亲,或许只是看不惯他,所以才拼命地造谣,把你拖进来我也很抱歉。
现在我回来了,所以我们回家吧。
然而站在她的床前,他一个屁都放不出来——这种场合不适合。
一路上他设想过无数桑九池的状态,可能难过,可能愤懑,可能委屈,可能见到他就破口大骂,唯独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画面。
她侧背着身子站在窗前,朦胧的夕阳勾勒出那清瘦苗条的身姿,完美的曲线让人立刻联想到秋日火红繁茂的簇簇石榴花。
一见到温子安就是呸的一声,“不逼你一把你还不回来了。”
温子安愣住了,下意识伸手接住桑九池扔过来的衣服。
“你,我,我没有要和离。”他呆呆地吐出这句话,跟在桑九池身后。
镜子里的他满脸通红,风尘仆仆,而美丽的妻子正饶有兴致地为那身朱红金绣的长裙挑选搭配的披帛。
桑九池上一次浓妆还是在成亲的时候,温子安揭开盖头的时候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连桑九池其实早就睡着了都没有发现。
那个晚上他们什么都没做,桑九池睡得舒舒服服,他就在床边坐了一个晚上,看了她一个晚上,觉得哪里都很新鲜,为什么有人可以同时拥有清雅和艳丽两种美感,还丝毫不违和呢?
“你要出门?”
桑九池像在看一个白痴,那不然呢?她盛装打扮就是为了在家里跳舞?
光是跳舞她还用不着如此声势浩大,这架势就是用来找麻烦的。
从上官蕙和仙芝多年的骂战中,桑九池悟得一个规律,找麻烦,首先要在气场上盖过对方,其次要最大可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替温子安掸掉肩头的尘埃,道:“别问,去换衣服,你今晚可有大用了。”
温子安不知道,温子安不敢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底有点怕这个小小的姑娘,先是怕她的眼泪,再是怕她生气,现在他还没解释清楚和离那档子事情,站在桑九池面前恍然间有罪犯站在判官身旁的错觉,他只好去换了衣服。
两人上了桑家的马车到了九香楼。
桑九池蹦下车,温子安跟在她背后。
突然,他被她一根手指抵住了,“你就在楼下等我,半个时辰之后我没有出来你就到天字号包间找我。”
“为什么我不能去包间?”
桑九池:“其一,我现在对你略微生气,不想见到你;其二,这是我的私事;其三,我见的是我的朋友,你掺和什么?其四,如果你还要在这个时候跟我犟嘴,那我们回去就和离,我是不会听你解释的了,明白?”
温子安依旧不服气,“你明明之前说我有大用的。”
“对,”桑九池冲马车方向点点头,“看马车,这是我家最贵的车,少了一根流苏我都唯你是问。”
温子安一脸震惊地与马车夫面面相觑,但是对方只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同时攥紧缰绳。
不是!他还真怕他抢他的工作啊!?
西洋摆钟的玻璃层里钟摆来回摆动。
苏兆铭端着酒杯呆呆地看着它。
很久以前有一个女人一直希望能得到一个西洋钟摆件,用不着落地式这么大的,能放在床边的那种就很好。
如果可能的话,她应该还希望上面能有夜莺或者蝴蝶的装饰,她最喜欢这两样东西。
只是可惜,她死了,她永远不会知道她渴求的东西其实满仓库都是,只是她不配,作为一个小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