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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有人被欠了
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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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结果是周三下午公示的,贴在教务处一楼的公告栏上。
班主任早上就说了,下午可以去看,有事的话课间去,不影响课,但语气里有一点什么,让人觉得那个结果不算差,但也没特别好意思拿出来说。陈屿澈到公告栏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同学围在那里,说话声压着,但听得出来是在看成绩。
他站在外围,隔着两个人,把那张榜单扫了一遍。
他们这个组,三等奖,班里参赛的四个组,他们这组在中间,上面有两个,下面有一个。
就这样。
青年调研论坛那边的反馈也是这几天到的,提交的报告进了展示轮,没有排名,收到一封通知邮件,他看了,关掉,没有说给谁听。
周新在他旁边,把那张榜单看完,把手揣进兜里,"三等,合理。"
"嗯。"
"没丢人,"周新说,"本来嘛,搞成那样,还能出来三等,不错。"
他说"搞成那样"的时候语气是随意的,不是指责,就是在描述一件事,说完把视线从公告栏上收回来,拍了一下陈屿澈的肩,"行了,去吃饭。"
陈屿澈又看了一眼那张榜单,把结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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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予安是在他们回班的路上碰见的,她从另一个方向过来,手里夹着两本练习册,大概刚从某个地方取完资料,看见他们,脚步稍微慢了一下,视线往他脸上停了一秒。
他冲她点了一下头。
她点头,跟上来,"三等。"
"嗯。"
"公平,"她说,语气和周新那个"合理"差不多,不是遗憾,是在给一件事定性,说完把练习册夹紧了,继续往前走,"下周的模拟考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陈屿澈说。
"物理最后两大题,你那边有好的解题思路吗,我最近做卷子总在那里卡——"
"找时间对一下,"他说,"放学后。"
"行,"她说,然后转身拐进了另一条走廊,回她自己的方向去了。
周新在旁边看着她走远,没有说话。陈屿澈往前走,周新跟上,两个人进了教室,各回各的座位,把竞赛这件事放下了,因为有下一件事了——模拟考,分段练习,刷题速度,需要提高的那些,一件接一件,这个学期不缺事情,放下一件就会有下一件,这是高中阶段的基本规律。
陈屿澈翻出物理练习册,翻到上次做一半的那道题,重新看了一遍,把思路理了一遍,拿起笔,从那里开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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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快结束的时候发生的。
那节自习课有监考老师在,不能大声说话,但后排有几个同学压低声音在说什么,断断续续,陈屿澈坐在靠窗那排,中间隔着两三个人,正常情况下那个声音够不到他这里。
但那节课他做的是英语阅读,读到一篇话题比较无聊的文章,走神了一下,就在走神的那一下,后排那段说话声飘过来了一段。
"……那个组后来不是出了什么事吗,听说举报了人,搞得很难看,最后老师也没怎么处理,成绩出来三等,反正……"
他把视线重新放在卷子上,继续往下读,没有动。
"……林晓那次帮他们发问卷的事,最后人家连提都没提,其实也正常,本来就这种事,闹一圈,最后吃亏的都是没参与的那些人……"
他停了。
手里的笔在纸上停住,没有落下去。
那段声音还在继续,但他没有再听,他在脑子里把那两句话重新过了一遍。
林晓帮他们发问卷——他想了一下,确认了那件事——是有的,竞赛前期做实地调研的时候,需要人手帮忙在学校里发放问卷,乔予安找了几个同学帮忙,林晓是其中一个,跑了一个下午,发了三十几份,安静的,不说话,做完就走了,什么都没提。
那个细节在当时是那么小的一件事,小到陈屿澈做完数据分析之后就没有再想起来过。然后是于宝那件事,然后是补充材料,然后是三个人去办公室,然后是结果被定性为"沟通问题"——那一大段时间里,林晓的名字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位置。
"吃亏的都是没参与的那些人。"
那个人说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闹这种事,没参与的人最安全。是在说林晓运气好,没掺进来。
但陈屿澈此刻听到的是另一个意思。
林晓跑了一个下午,三十几份问卷,踏实的,没有说过要什么,也没有在任何地方留下名字。然后于宝改了数据,然后他们去报告,然后老师和稀泥,然后竞赛成绩三等,然后有人说起林晓——不是在感谢,不是在提起,是在用林晓举例说"这种事最好别参与"。
他把笔放下来,把那道英语题往下推了推,低着头,没有动。
他们做对了,数据改回来了,结论是真实的,报告里的数字是干净的。他在整件事里没有做错一件事。
但那三十几份问卷里有林晓跑的那一个下午,那个下午现在变成了"班里有人举报了同学这件事"里一个没有位置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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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是最后一节课前,各年级代表在走廊集合,班主任把获奖证书发下来,每个组一组,拍了张合影,拍完各自散开,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于宝拿完证书,在人群里站着,等合影,拍完,把证书夹在本子里,然后对着陈屿澈和乔予安笑了一下,"辛苦了,大家都辛苦了。"他把手搭到陈屿澈肩上,拍了一下,语气是那种正常的、平和的语气,就好像从来没有一件事发生过,好像这个三等奖是三个人共同努力的结果,好像他就是那个说出"大家辛苦了"之后最有资格说这话的人。
陈屿澈没有动。
那只手拍下来,他没有往后退,也没有回应,就那么站着,等那只手收回去,把视线落在地板上,想其他的事。
于宝收了手,冲旁边的同学说了句什么,笑着走了,步子是他一贯的那个步子,轻的,稳的,什么事都可以这么轻,什么事都可以这么稳。
乔予安全程站在陈屿澈旁边,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也在想同一件事,但他们站在走廊里,有人经过,有人说话,不是说话的地方。
有些话先放着,等有地方说的时候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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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教室里的人陆续走,收拾书包,推椅子,有几个人说起今晚去哪吃饭,声音从各个方向飘过来,又散出去。陈屿澈把书包背好,站起来,往教室门口走。
林晓在靠门那侧的位置,背对着,在往书包里收东西,动作慢,一本一本放,不急,别人早走了,他还在收。没有人跟他说去哪,他也没有问。
陈屿澈在他旁边站住。
"林晓。"
林晓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嗯?"
"发问卷那件事,"陈屿澈说,"谢了。"
林晓看着他,停了一秒,眼神里有一点什么——不是意外,是某种东西被说出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等的感觉,等到了,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那件事,"陈屿澈说,"不是你的问题。"
林晓把手里的书放进书包,低头,过了一秒,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陈屿澈也没再说,把书包肩带往上拽了一下,往门口走,出去了。
走廊里还有说话声,人流在走,有人在讨论今天的自习题,有人喊了谁一声让等一下,普通的放学时间,普通的走廊,那句"不是你的问题"说出口之后没有人听见,也不需要有人听见。
他往楼梯走,下楼,出门,往回家的方向走。
今天下午那节自习课里,他走神的那一下,那两句话,那个"林晓那次帮他们发问卷的事"——他把那件事在脑子里放了一下,放着,不是要想清楚什么,是在认那个重量。
他第一次知道,有些事做对了,不代表不会有代价。代价不一定落在你身上。有时候落在别的地方,落在一个跑了一个下午、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身上。
他走着,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把路边树叶翻了一面,夕阳打在地上,是那种下午五点多的斜光,照着地面的阴影很长,很稳,一直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