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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陌生男女的留信 我庆幸你没 ...

  •   “致我亲爱的埃凡德: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定是个大孩子了。

      想必你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都无比困惑,我将在接下来的信件中将前因后果尽量解释给你听。

      如果涉及到了一些你无法读懂的词句,说明那是魔法知识,你可以从箱子里的书中找到解释。

      1980年6月25日,我和你的母亲艾玛真正地背叛了黑魔王。他是一位邪恶的巫师,在巫师的世界掀起了一场不义的战争,导致许多人失去了生命。

      黑魔王非常愤怒于我们的背叛,并派了贝拉特里克斯和罗道夫来追杀我们。他们是黑魔王忠实的门徒,同时也是艾玛的哥哥和嫂子。

      在逃亡的过程中,我中了黑魔法,几乎重伤不治,在最后关头通过门钥匙逃到了美国,并撞上了一个普通人——迈克尔·杰克逊。若没有意外,他现在应该是你的父亲。

      我和艾玛的身上都有着黑魔王打下的烙印,这使他和他的手下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到我们,而且他绝不会容许有人反抗他的独裁。情况紧急,我联系不上邓布利多(黑魔王的唯一敌手),于是只好将你留给迈克尔抚养,我们二人则将贝拉夫妇引开。

      危急关头,我用摄神取念窥探了迈克尔的内心——他善良、纯粹、柔软,有着最干净的灵魂,绝不会伤害孩子。确认他的品格后,我与艾玛用牢不可破的誓言,迫使他承诺:在你十一岁前尽心抚养你、护你周全,待你收到霍格沃茨来信,再告知一切。

      最后,为彻底抹除痕迹、护你一生安稳,我对他施了一忘皆空咒,抹去了我们相遇、魔法相关的所有记忆。从此,他只记得自己在路边捡到了你,一无所知,却会毫无保留地爱你。

      不管他身上的咒语是否解除,请向他转达我最沉重的歉意。我并不喜欢窥探人内心深处的欢乐或苦痛,也并不热衷于剥夺他人的自由意志,实在是一时之间别无他法,只能出此下策。

      如果他仍然憎恨我当日的所作所为,我愿在地狱为自己的鲁莽和自私向他赎罪。

      时间不多,还有最后几句话。

      若你收到的录取通知书上,霍格沃茨的校长仍是“阿不思·邓布利多”,那你就去那里学习魔法吧——我希望你会爱上那里。那里有着全人类最丰富的宝库,也是我的第二次生命开始的地方。

      如果学校的校长换了人,那么你现在处境就十分危险。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这辈子都不再靠近英国,远离巫师战争的漩涡。你可以向美国魔法部申请,前往美国的魔法学校伊法魔尼上学。(附美国魔法部地址和进入方式)

      不必追寻我们的下落,不必探寻我们的死因,不必为我们复仇,甚至不必将我们当作父母——让你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期出生,我很抱歉。

      在我们将你交给别人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放弃了身为你父母的资格。你已不再是我们的孩子,不再属于我们。

      如果你平凡安稳,那么不必再想起我;如果你幸福快乐,或许你愿意偶尔思念我。

      ——永远爱你的兰登”

      埃凡德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迈克尔轻柔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

      “……我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迈克尔说着,用指尖去描摹信纸上早已干涸的端正墨迹,语气还有些错位的不可思议,“我曾经见过他,你的亲生父亲。”

      兰登·斯科特。这个名字陌生又遥远。除了梦中奥利凡德所描述的、黑发黑的模样,还有他的雪松木魔杖,埃凡德对他一无所知。

      他能从字里行间,读出一位父亲对自己的孩子毫无保留的爱——直至他死去的那一刻。可埃凡德此刻只感到一阵可怕的、空洞的茫然:他应该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而感到悲伤吗?

      “……请继续念吧,迈克尔。”

      “致我的孩子,埃凡德:

      很抱歉,我们必须抛下你,去赴和死神的约会。

      兰登一定已经告诉你那些“前因后果”了。他总是这样,把一切都解释得那么有条理,像个伟大的圣人。

      可我做不到。我的思绪像被烈火烤过的羊皮纸,有些部分烧焦了,有些化成了灰,我几乎无法分辨眼前的是幻象还是真实。也许是黑魔法的侵蚀,也许是莱斯特兰奇血脉里本就流淌着疯狂的诅咒——我常常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住着另一个尖叫的我,想要撕碎这一切平静。”

      埃凡德看见信纸的背面满是用力书写留下的划痕,有些地方似乎还曾经被水晕开了。

      艾玛的笔迹越来越潦草。

      “兰登将我从黑魔王的蒙骗与控制中解救出来。他让我看到了什么是光明。

      可你知道吗,我的孩子,我曾是黑魔王最忠诚的信徒之一,我甚至为这份“忠诚”感到过骄傲。你的舅舅和舅妈,贝拉和罗道夫斯,他们至今仍以此为荣。

      随信附莱斯特兰奇家族金库钥匙。在确保贝拉和罗道夫死前,不要使用他们,以免遭到报复。

      我内心清楚,兰登或许并不真正爱我,他更爱真理,更爱他心中的正义。他是那么好的人,他的灵魂干净得让我自惭形秽。而我,不过是他在拯救时,顺带抓住的一只迷途的、肮脏的手。

      所以,我祈求你,埃凡德。不是命令,是祈求。去做一个好人,做一个普通人,哪怕普通得像那个麻瓜——兰登在信里怎么形容他来着?善良、纯粹、柔软。哈!多么无用的品质。

      一个没有魔法的男人,又能怎样保护好一个巫师孩子呢?我至今仍不信赖那个倒霉的麻瓜,这简直是把羊羔扔进狼群!但我别无选择。

      我人生中面临过太多次选择,都因为我的骄傲、我的疯狂、我的犹豫而导致了可怕的结果。这一次,我逼迫自己,或许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我把它当作对自己灵魂最后的救赎。

      现在,我竟有些庆幸你不用再作为我的儿子长大。我的性格急躁,经常无端陷入癫狂,无法看顾一个孩子健康快乐地长大。那些黑暗的荣耀,会把你侵蚀干净,就像它们侵蚀我一样。

      我只希望你能活下去,埃凡德。我永远、永远爱你——这是我这破碎灵魂里唯一完整的东西了。如果我能侥幸留下一缕残魂,哪怕只能远远地看着你成为一个鲁莽的格兰芬多,哪怕你痛恨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我也会很高兴。

      谨慎地使用魔法,尤其是黑魔法。它们留下的伤痕,并不只在你身体,更会烙印在你灵魂里。

      愿梅林保佑你,我的爱。你是我和兰登生命的延续,是我留在世上唯一的光。

      ——艾玛·莱斯特兰奇”

      哪怕只是读这封信,埃凡德都能感受到一种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热度。

      羊皮纸上的文字,是一个女人破碎的灵魂在纸面上剧烈燃烧后留下的余烬。她的傲慢、她的癫狂、她的悔恨、她近乎乞求的爱——所有的矛盾和撕扯都毫无保留地泼洒在这个载体上。

      这是埃凡德最难以面对的那一类人——像是什么维多利亚时期戏剧作品的角色,混乱、极端、在黑暗中挣扎,却又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一丝光明。

      这是他的母亲。

      她给了他生命,还有一份爱——纵然破碎、偏执、混乱不堪,却滚烫得让他几乎拿不住这封信。

      这同时也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埃凡德不认识她。此前,他对母亲根本没有任何想象。

      她爱他。可信的每一个字母都在对他尖叫,这种爱和他所理解的爱截然不同——那不是晚安吻和睡前故事,不是迈克尔怀抱里的温度,而是一种从愧疚、血脉与垂死挣扎中榨出来的爱,试图将他重新塞回到母亲的羊水里去,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不知道该拿这份爱怎么办。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悲伤,也不知道当这个陌生人以如此剧烈的方式撞进他的生命时,他应该后退一步,还是伸出手去接住那片仍在燃烧的灰烬。

      一个陌生男人和一个陌生女人的留信,一位父亲和一位母亲最后的遗言。

      复杂的感觉封住了埃凡德的喉舌,让他说不出来一句话。

      “嘿,宝贝,你还好吗?”迈克尔放下信纸。

      “哦,哦……老实说,我不太好,迈克尔,”埃凡德回答,“从理智上,我明白他们是我的父母;从感情上,我能读出他们的爱……但是……但是……我就是无法接受……”

      埃凡德低下头,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手。他的手完全僵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姿势——是握紧拳头,还是去抓住什么,又或者只是这样摊开着,任凭空无一物的掌心暴露在午后的光线里。

      他在思索……他觉得自己应该有某种情绪——悲伤、愤怒、思念……哪怕是恐惧也好。

      就像许多文艺作品里表现的那样,一个孤儿在得知身世时应该嚎啕大哭,应该深受触动,应该质问命运,应该感到一种血脉深处被唤醒的剧痛。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血管里流淌的血液安安静静,心脏的跳动甚至没有加快半分。

      兰登·斯科特——他的父亲,一个为正义和守护赴死的英雄;艾玛·莱斯特兰奇——他的母亲,一个从黑暗中被拖拽出来、灵魂被烧成灰烬的女人。

      这两个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一生的悔恨、希望和炽烈到扭曲的爱,浓缩进这两封信件,跨越七年的光阴递到他手里。

      可埃凡德坐在这里,只感觉自己像是在读别人的故事。

      这种感觉比悲伤更可怕,比愤怒更令人不安。它是一种巨大的、空白的虚无。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迈克尔,”埃凡德终于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兰登说……不必将他们当作父母。他说他们放弃了资格……”

      他抬起头,看向迈克尔。这个作为他的父亲、他的朋友、他的灵魂的一部分的人,此刻就坐在他身边。

      埃凡德忽然找到了一个锚点。

      “我很难过,”他说,一字一顿,费力地辨认一团乱麻里的线头,“但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们。兰登……他说不必为他复仇,不必探寻他的死因,不必将他当作父亲。可他写这封信的时候,一定很难受吧?把唯一的孩子送走,抹去自己存在过的所有痕迹,然后独自去赴死。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还有艾玛。”

      他顿了顿。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比“母亲”更容易说出口,就像一个书中角色的名字,暂时还不必承载太重的分量。

      “她说她的灵魂是破碎的,她说她曾以黑暗为荣,她说兰登或许并不真正爱她……可她写下这些话的时候,把自己最不堪的那一面全部撕开,摊在我面前。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或者说,需要多深的绝望?”

      他再一次触碰到了那种灼烫感。不是艾玛的笔迹带给他的,而是他顺着那些潦草的字母,窥见了一个女人最后的时刻——她被黑魔法侵蚀,脑子里的另一个自己在尖叫,理智像烧焦的羊皮纸一样卷曲剥落,可她拼尽全力写下的,是“我爱你”,是“愿你成为一个好人”,是“谨慎使用黑魔法”。

      埃凡德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不是因为血脉相连的悲痛,而是因为他读懂了。他读懂了那个女人的挣扎,读懂了她的自我厌恶,读懂了她在理智崩溃的边缘,用最后一丝清醒把自己的孩子推出了黑暗。

      “我能感觉到他们爱我。兰登很克制……他退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说你不必认我,不必记得我,只要你平安喜乐,我可以从你的生命里完全消失;而艾玛,她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明知道眼前的路途通往毁灭,但她毅然决然地奔赴光明……”

      埃凡德转过身,终于直视迈克尔的眼睛。

      “可我我不认识他们,迈克尔,一秒也没有。我无法为他们哭泣——我甚至不知道我现在感受到的是什么。那更像是……像是目睹两个陌生人坠入深渊,他们在坠落时把怀里的东西抛了上来,那个东西是我。我安全了,他们粉碎了。我应该感激,应该悲痛,可我……我就是……”

      这种沉重的爱与恩来的太过突然,几乎要压垮他的肩膀。

      埃凡德新的生命里已经有了“父亲”——那个人会在深夜给他掖好被角,会在他做噩梦时整夜不睡,会在生日送给他一首歌……

      他已经成为了他的全世界。

      而兰登和艾玛的爱,它们太沉重、太炽烈了。若阿努比斯将他们的心脏同羽毛进行称量,究竟是比羽毛更轻的纯洁,还是重若千钧的污浊?

      兰登和艾玛的爱不是晚安吻和睡前故事,而是充满鲜血和哀嚎的牺牲和赴死。

      埃凡德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把它称之为“爱”——因为如果承认那是爱,他就必须承认自己失去了什么。

      如果承认那是爱,他就必须为那两个陌生人感到悲伤;如果承认那是爱,埃凡德就欠了他们一份他此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偿还的情感。

      埃凡德不认识他们,也永远也没有机会认识他们了。它不是被交还给他的真相,而是被赠予他的——一份独立的、完整的、无法回报的礼物。

      “我感到庆幸,艾娃,”迈克尔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像是在为他的灵魂进行洗礼,“我很庆幸你没有被抛弃,你是被父母爱着的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陌生男女的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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