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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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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的个头可真是高,顶的上男子了,看来还要好好为妹妹置办几件衣裳了。”芙云静静的坐在巨大的落地铜镜旁,笑盈盈的看着我,她美丽的鬓角轻轻地贴附在弹指即破的面颊上,耳后的金钗又使她看起来格外的明艳,这样美丽温柔的女子怎会不让人心生怜意?
“真是麻烦芙云姐姐了,咱们刚相识不久您就为涟漪这样忙前忙后的,还认得涟漪为妹妹对涟漪照顾的如此周到,真是过意不去。”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刚刚沐浴用过的水,本来清凌凌的水面早已浮了一层黄土。
芙云就是出现在大帐门口的那个女子。我想她一定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子:柳眉、杏眼、高鼻、樱桃小口……老天真是特别垂青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女子。她举止间既不俗媚妖冶但却万种风情,恬静的面庞总是配有优雅的谈吐,待人也是极为亲近,和这样的女子在一起怎叫人不心生自卑呢?
“看你说的,你是将军的贵客,这都是将军吩咐的,我们也只是服从命令罢了。”芙云用手弹了弹裙角的浮灰,明亮的眸子一闪一闪,看我的眼神有些不自然。
“将军?是那个郑之明?”我诧异的问道。
“是啊,”正在为我整衣服的小丫鬟碧儿开了口,她似乎有些兴奋,满面红光的谈起她的郑将军来,“将军可好了,待我们都很好,待芙云姐姐更好……哦,不,应该改口叫将军夫人了。”
“碧儿……”芙云双颊绯红,有些不知所措的低头捋着一串红璎珞,“没大没小的丫头,真是让将军给你们惯坏了!”
“是真的?”其实我早应想到,芙云这般花容月貌连女人都受不了何况是一个朝夕相处的铁血男儿呢?
“那妹子可要恭喜姐姐了,怎么早不说呀?!这个是大喜事儿。”我连忙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坐了下来,“咱们认识时间不长,可是却一见如故,这是咱们的缘分,我在这里孤身一人您也就算是我的亲人,姐姐出嫁自当也是我的大事,这样吧,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我一定用心准备份大礼。你们要是置新房选家具的我可一定要帮你们看看,别的不说,这占卜图吉的可是我的长处。”
“占卜?妹妹还有这等本事?”听到我说的话,帐篷里面的姑娘们个个睁大眼睛好奇的盯着我。
“连漪姑娘会算命?”
“帮我算算……”
“帮我算算吧。”
……
她们争先恐后的伸出手来场面很是壮观。
“干什么呢?没规矩,还真是给惯坏了!”芙云略有怪嗔的低吼了一句,那些调皮捣蛋的姑娘们全都噤若寒蝉,乖乖的收回手去。
“妹妹不要见怪,这些丫头可真不懂事。”她立马换上了温婉的笑容,冲我莞尔一笑,反倒让我一惊。
“不要紧,大家都把我当成那庙里的观世音菩萨了!”我敛了敛惊色,小心翼翼的对付着,心里还是有些别扭,这个恬静的女人竟有如此不怒而威的气势,真的不能小看,“大家都误会了,我不是看相算命的,只是个看阴阳宅风水的,姐姐大喜一定要挑个好地方,福佑世世代代。”
“哦,妹妹是堪舆家?”
“什么家不家的,只是略懂一二罢了。”
“看妹妹谦虚的,妹妹生的这般美貌,见多识广还精通堪舆之术,真是让人羡煞。”她拉着我的手站起身,正准备说什么,突然一个穿着铁盔甲的士兵走了进来。
“芙云姑娘,”士兵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军礼,没有抬头,“将军遣我来请那位姑娘去大帐商谈军务,不知那位姑娘可梳洗完毕。”
“好了好了,”芙云连忙帮我拍拍袍子,眼神中闪烁着我看不懂的东西,她勉强的笑了笑,又回过头看着那个士兵,“可以走了。”
折腾了半天,此时帐外的夜幕已经全部降下,漆黑的夜晚因星星点点的火把而显得不那么凄凉,邙山的夜风迎面扑来,我刚出了帐篷就要拉近领口。
我跟在士兵的后面有些无聊的四处张望。来来往往的巡逻将士一批批的穿梭其间,我突然发现他们每个人的头盔上都有一根彩色的羽毛,而且队与队之间的颜色都不相同,这突然让我想起今天早上看到的董朝战士们似乎每个人的头顶上都有这样一件东西,连那个叱咤风云的大将军也带了这么根羽毛。也许这是董家王朝的军级标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我有些好奇的望了望前面的带路士兵,他头顶上的白色羽毛在寒风中东倒西歪的看起来格外滑稽,我边走边盯着,忍不住痴痴的笑起来。
“呀……”一个没留神,我的脚底猛地一滑,整个人都向后仰去。
一阵暖流突然激遍我全身,我似乎能感受到他强烈的胸腔共鸣。
“你……”僵硬的盔甲撑住了我的脖子,使我正好对上那双犀利的眸子。接住我的人是个大胡子士兵,他似乎也是吃了一惊,就那样愣在那里扶着我,若有所思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你?”他略有质疑的看着我,浓密的胡子伴着风在我脸上胡乱舞动,弄得我是哭笑不得,只能呆呆的看着他的眼睛。
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飘过。
“什么人!”领路的士兵终于意识到后面的异常,突然扭过头冲他大喊起来,“真是色胆包天,连将军的贵客也敢碰!”
大胡子猛地晃过来神,冲我诡异的一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笑容就消失殆尽。他突然放开了手,脸上被一种虚伪的恐惧所代替。
“啊!”我一头磕在了草地上,只觉一阵眩晕眼冒金星。
“你是谁?”那个该死的带路士兵跑了过来,笨拙的拔出剑放在大胡子的肩上。我捂着脑袋晕晕沉沉的坐起身,快气个半死:“你管他是谁呀,先来扶我呀!”真是个缺心眼儿的人,我心里不住的咒骂着。
“哦,对呀!”带头士兵傻里傻气的丢掉手里的刀,一晃一晃的跑了过来蹲下来扶起我,“姑娘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我不耐烦的拍着自己的脑袋,恍惚间看到刚才那个眼神犀利的大胡子此刻正畏手畏脚的站在不远处,似乎很是害怕的站在原地。
“对……对……对不起,”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怯懦,“我没看到……不小心……不小心撞到了……撞到了姑娘……”
“真是瞎了眼了,连将军的贵客你也敢撞,”带路士兵狗仗人势的冲他喊着,“你是哪个营的?谁手下的?怎么这么眼生呢?”
“我……我……”
我心生诧异,觉得此时的大胡子与刚才扶我的那个人简直判若两人,他现在吓的全身直哆嗦,连我看着都觉得好气。但是分明他身上有一种危险的气息是那样强烈,难道别人感觉不到吗?
这个看似普通的大营真是藏龙卧虎:先是苦心换得我同情的蒙西,后来又出现个深藏不露的芙云,此刻眼前的这个大胡子恐怕也不是什么善主。一阵冷风吹过,寒骨的凉意让我浑身打了个寒颤。这个大董朝到底是什么样子?
“算了算了,也是我天黑没看好路,地又滑,不怪他。”我挥了挥手,觉得此事还是不要太纠缠的好,“将军的事要紧,咱们赶紧走吧。”
“算你小子好运,这么没眼睛真应该好好的抽上几下!”带路士兵缓步上前,还在不停的咒骂着,当他走到大胡子身边时,不忘用剑柄狠狠的在他腿上敲了一下,那大胡子倒是反应不大,有些装模作样的喊了几句,似乎就更能说明他的来头不小,只是他身着一般士兵的盔甲,又生的粗犷不羁。他这样的人不得不叫我提防。
我愣在原地,冷冷的打量着他,他突然猛地回头再一次对上我质询的眼神,颇有深意的一笑。
“姑娘没事儿吧?这帮小子实在是太不象话了……”领路的士兵喋喋不休的说着,脸上的谄媚真是让我觉得有些难堪。
“没事儿,没事儿。”
“姑娘,我叫全三儿,家里排行老三,大家都习惯叫我三儿,您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来叫我好了,尤其要是这些小兵打扰到您,您就来找我,我是负责军纪的。”
“哦,是嘛,那以后还要麻烦全大哥了。”其实,虽然全三儿的嘴脸令人看了有些起鸡皮疙瘩,但是说实话我还是很喜欢被人重视的感觉的。以前在伏牛山上和师父学技,虽然只有我一个女弟子而且年龄最小,可是从来也没谁怎么刻意讨好过我,再加上自己资历浅学习也不用功反倒还常常被最严厉的大师伯骂作绣花枕头一包草啦,脑子里除了小聪明就全是狗屎浆糊啦,除了死懒怕动就只会神游太虚……嗨,做了十年的徒弟从没参加过一次堪舆任务,什么重大活动都没我的份儿。
“到了,”全三儿快步走进帐子进去通报,我也只好在外面停住脚步。
没过多会儿全三儿就笑嘻嘻的钻了出来,冲我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军礼便帮我撩开帘子:“姑娘进去吧。”
“恩。”我微微颔首走了进去。
亮。这就是我对郑之明大帐的第一印象。
宽阔的空间一片明晃晃,亮的如同白昼,使人的瞳孔无法一下子适应。四周的墙壁上挂满炽热的火把,而北面的书案上似乎放着一颗夜明珠似的东西,灿烂的光芒刺得人眼不住发疼。
我揉揉酸痛的眼睛,四处张望着,没有见到应该见到的那个身影。
“你在看什么,是在找我吗?”幽幽的男声从背后传来。
“你……”我猛地一回头,才突然发现那张清秀的脸庞近在咫尺。
“我……”一阵燥热从心脏爬上了脸颊,蔓延至耳根。
“小心点。”郑志明眼疾手快的扶住我的腰,让我不至于因手足无措而摔个地儿朝天。
他温暖的气息洒满我的双颊,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呼吸声,一抹狡黠的得意淡淡的挂在他上挑的嘴角。
帘子又被掀开,一股凉气从门外袭来,上午那个头戴绷带的粗壮男人也跟了进来,看了我们一眼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就自个坐在书桌边的一把椅子上自斟了杯茶水喝起来。
“放开我,”我恍然大悟,觉得真是又羞又气,只能狠狠的推开他,“郑将军这是干什么!”
“我有错吗?”他的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闻这味道看来还喝了不少。
“你醉了。郑将军不战而胜是应该好好庆祝一下。”我有些懊恼的看着眼前这张不清醒的俊美脸庞,话音中带满了轻蔑和不屑。
“你觉得我会醉?涟漪姑娘放心,郑某还是有些酒量的。”他镇定地走到书案前,也没同那个粗壮汉子交流,只是用手拨了拨书案上形似夜明珠的东西,顿时屋里更是明亮了。
“听说涟漪姑娘是堪舆家?”他坐回椅子上,轻轻地把一盏茶杯端到嘴边。
“小女子只是对堪舆之术略懂一二,不过是糊口的伎俩,怎能用‘家’这个字做称谓呢?”我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没想到自己的那点信息这么快就被芙云给传了出去,不过我刚才的话又何尝不是为了自己考虑。 “姑娘谦虚了,”郑之明饮了口茶,笑了笑,“姑娘真的来自东京?”
“东京?”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毕竟在我那个地方此东京非比东京啊。可是再转念一想,既然他这样问可见这大董朝是东京便是洛阳了,看来蒙西这次还真给他们带来了不少威胁,竟然率兵直逼大董朝的统治中心,“是的。”
郑之明没再说什么,只是狐疑地由从头到脚扫了我一遍,搞得我觉得有些难堪,脸上红云紫霞加黑线的一样俱全,真是不知道应该说是什么滋味才好。
“嗯,姑娘的身份郑某觉得也不必再究根究底,既然你帮了我们,我们自不会亏待你,姑娘可以尽管开口,能做到的我郑之明一定不会犹豫。”
“不必了,你放了我就可。”我干脆的回绝了他假惺惺的好意。这个鬼地方还真不是正常人呆得住的,现在能离这里越远越好,俗话说的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真的什么也不要?”他有些狐疑的看着我,深褐色的眸子闪着耀眼的光芒,“你大可放心。我们大董朝以诚信取天下,我郑之明也是一样的。”
“真的没那个必要,我想离开这里,将军要是慷慨就送我些银两和一匹好马,我想去南方看一看。”
“离开京城?”他的剑眉微微紧蹙,脸上有说不出的不悦,“南方?”
“对,去南方或者去西方,反正是要离开洛阳。”我想到师傅的嘱托,本来觉得这种任务一定是落不到我身上,没想到却让资历最浅的我给撞上,但是无论如何都要离开洛阳,离开这个军营,我倒并不是怕郑之明派人跟踪,只是觉得堪舆之事还是保密些好,往往这种带有占卜色彩的事情总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影响,而这里人民还未开化完全,经常会把一些难以解释的现象加以神化,这是师傅和我最不愿看到的。
他正襟危坐,冷静的脸上还是露出些许不安,甚至面露讥色。我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能定定看着他,两人俱是眼神闪烁着猜忌,他猜忌我本是正常,我猜忌他无非是在揣测他的想法罢了。
“你究竟是何许人也?”一把银刀瞬时出鞘,刀锋架在我被蒙西架了一天的左肩膀上,又是一阵酸疼。粗壮男人用自己的牛眼狠狠地等着我,似乎再用目光对我开膛破腹想看看我葫芦里究竟是卖什么药。此时的我虽然还是很害怕,但有了之前的经验,也不是太担心了,反倒心里暗叫这左胳膊真是倒霉,本来小时候就背书包背的肩肌劳损,莫名其妙来到这里还老是被人拿剑压着。就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我竟突然想起这次任务完成了,一定要让新来的小师弟好好给我揉揉肩膀。
所以说,这么大的任务就不应该撞在根本没什么经验的我的头上。好吧,我承认有时候大师伯骂我的话也不全是气话,我的确是个怪人,就比如在此刻,想到师傅新收的那个鼻涕王结束了我资历最浅排名最小的命运后,我竟然笑了,对着那刺眼的冷兵器,我笑了。
“哦,你倒是临危不惧,很有一番大义凌然的笑傲之姿啊。”郑之明走过来挥挥手,粗壮男人便不甘心地收回自己的兵器,又用牛眼砍了我一刀。
“不管你是何人却毕竟帮了我大董朝的大忙,我朝自古以来便是礼仪之邦,这最起码的知恩图报却总不会少的,”他面上淡淡却眼闪冷光,“对了,过些日子就是当今皇上的六十大寿,皇上决定在六十大寿那天召集全天下的堪舆师来为他择福地以待百年之用,姑娘既然懂得一些不妨也去看一看,来了便是客嘛,哪有刚来就走的道理。起码给郑某一个机会好尽地主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