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二卷 凡尘归序篇 第七章 虚空裂隙，断臂劫罚 分身归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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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身归寂、法器炼成，落霞谷的清净岁月，如流水般缓缓而过。
许尘与诚道的修行日益精深，本土正统修行之气渐聚，暗宇宙修士与旁门邪术一时销声匿迹，仿佛真的被彻底击溃，不敢再踏入中原地界半步。
可修行界自古便有一句至理——平静之下，必藏深渊。
安稳越久，隐患便埋得越深。
这一日，东北五仙中那位常与二人往来的正派修士，匆匆踏山而来，神色凝重，语气急促。
“二位道长，山中出大事了。”
诚道指尖微掐，卦象未落，脸色已先沉下几分。
“可是阴邪再起？”
“比邪修更凶险。”那修士摇头，“深山腹地被一群凡人探险者撞开了一处虚空裂隙，那是明、暗宇宙夹缝的薄弱之地，空间紊乱、规则错乱，里面盘踞的不是人，是连我们都不敢靠近的虚空秽物。”
许尘心中一动。
他修行至今，金光、雷法、五行、奇门皆通，却从未真正踏足过维度夹缝之地。
所谓虚空裂隙，不在凡尘，不在魔域，而在三维规则的漏洞之中。
那里最可怕的不是敌人，而是天规。
凡尘世界有一条铁律——修行者之力，不可在凡人面前显露。
一旦破戒，必遭规则反噬。轻则修为跌落，重则神魂俱灭。
而那处裂隙，已被凡人涉足。
“消息已在小范围传开，不少凡人为了奇珍、为了流量、为了横财，已经组队进入。”五仙修士面色凝重，“裂隙之内，秽物横行，凡人进去，便是送死。可我们修行之人，一旦踏入，便等于置身凡人群中，九成九的力量都会被规则封印，一动用法术，便会触怒天规。”
这是一个死局。
不救，凡人必死。
出手，自身遭罚。
许尘沉默片刻，抬眼望向诚道。
“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修行不是为了独善其身，不是为了避祸深山，更不是为了高高在上冷眼旁观。
金光在身，雷法在手，本心若失，道基何存？
诚道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师兄，我知你心善。但裂隙之内，规则压制极端恐怖，我的奇门会失灵，你的金光与雷法会被封印，一旦强行出手……代价你我都承担不起。”
“我知道。”许尘轻声道，“但不能不去。”
一念慈悲，便是道心。
一念见死不救，便是道心破缺。
二人不再多言，简单收拾之后，收敛全身气息，伪装成寻常山野过客，与五仙修士暗中随行，混入凡人探险队伍之中。
队伍成分复杂，形形色色。
领头的是常年进山的老山民老李，胆小却心善，只为采些药材补贴家用；两名退役壮汉，一身戾气，只信武器，不信鬼神；一位古董女商人，精明算计，满眼都是利益；还有两名年轻猎奇主播，扛着设备，一心想拍点惊险画面博眼球、换流量。
没有人知道，他们脚下这片看似普通的山林，藏着一处足以吞噬一切的虚空裂隙。
更没有人知道，队伍里混着三位能斩妖诛邪的修行者。
一路深入，空气越来越冷。
草木枯萎，虫鸣绝迹，天色明明是白昼，却阴沉得如同黄昏。
踏入裂隙范围的刹那，许尘与诚道同时心头一沉。
一股恐怖的规则之力轰然压下！
如同一座大山，硬生生将他们一身修为锁住。
许尘体内金光瞬间被压至丹田最深处，无法外放；雷法沉寂，五行不通，连神魂波动都被死死压制，与凡人几乎无异。
诚道手中罗盘指针疯狂乱转，奇门格局彻底紊乱，卦象不显，吉凶难测，天机被彻底遮蔽。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里，是修行者的禁地。
是凡俗的葬场。
是天规的雷区。
队伍越走越深，四周雾气缭绕，能见度不足数丈，脚下土地松软发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阴冷、绝望的气息。
夜间扎营。
众人疲惫不堪，点燃篝火，胡乱吃些干粮。
两名主播兴奋地对着镜头讲解，吹嘘自己胆子大、见识广，完全不知死亡已近在咫尺。
深夜，阴风乍起。
雾气之中，冲出几道扭曲、模糊、无形无态的黑影。
那是虚空裂隙滋生的秽物，不生不死，不阴不阳，专食生灵精气，惧怕凡火与武器，却擅长偷袭、缠杀。
惨叫骤起。
一名主播猝不及防，被黑影缠住，面色瞬间惨白，身体抽搐。众人惊慌失措，纷纷开枪，枪声在寂静山谷中回荡。
热武器勉强逼退秽物，却无法根除。
混乱之中，另一名主播吓得魂不附体，拔腿便跑，却被秽物暗中盯上，直追而去。
场面瞬间崩溃。
壮汉持枪狂扫，女商人蜷缩在地瑟瑟发抖，老山民腿脚不便，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一只秽物绕开所有人，如同一道黑烟，径直扑向腿脚不便的老李。
老人瞳孔骤缩，避无可避。
生死一瞬。
许尘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道理、所有规则、所有反噬后果，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抛开。
他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权衡，来不及犹豫。
修行之人，见死不救，此生道心尽毁。
“不可！”
一声低喝。
许尘不顾天规压制，强行催动体内被封印的金光！
淡金色微光一闪而逝。
就这一丝微弱至极的金光，已将秽物瞬间震退、消融。
老李得救，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可下一秒。
天地变色。
凡尘天规，轰然降临。
“违令者——罚！”
无形的规则之力，如同一柄天刀，从天而降，直劈许尘！
这不是打斗，不是斗法，是世界本身的惩罚。
是不可违逆的秩序碾压。
许尘浑身一颤，剧痛从肩头炸开。
血肉瞬间消融，骨头寸寸碎裂。
整条右臂，从肩膀以下，无声无息化为飞灰。
没有流血，没有伤口，只有难以形容、撕裂神魂的剧痛，席卷全身。
“师兄！”
诚道脸色惨白，嘶吼一声，却被规则死死锁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
周围凡人只以为许尘是被山中瘴气所伤，或是撞到了怪石，根本不懂这是逆天而行的惨烈反噬。
许尘站在原地，右臂空空如也，衣袖软软垂下。
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全身，牙关紧咬，不发一声。
痛到极致，反而清醒。
他不后悔。
只是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终于明白，凡尘世界的规则，远比暗修、邪术、域外力量更无情、更绝对。
善，有代价。
救，有惩罚。
天规面前，无分正邪，只看是否越界。
一行人慌乱之下，连夜逃离虚空裂隙。
回到山外，众人惊魂未定，对许尘断臂之事只当意外，感恩戴德，却不知他付出了何等代价。
待凡人散去，许尘才在诚道与五仙修士的搀扶下，寻得一处隐秘山洞疗伤。
断臂之痛，日夜不休。
修为跌落，道基震荡。
可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打击。
就在他重伤闭关、最虚弱无助之时，致命的杀机悄然而至。
当年被许尘废去邪术、狼狈逃窜的旁门术士，怀恨在心，一直暗中窥视，伺机报复。
此刻得知许尘断臂重伤、修为大损，当即联合域外残余暗修，倾巢而出，偷袭围剿。
他们要斩草除根。
要趁他病，要他命。
诚道为护许尘，以凡人之躯，独自面对一众邪修与暗修。
奇门无用，法器被封，他仅凭一身胆气与血肉之躯抵挡。
可血肉之躯，怎能敌过阴邪之力。
一场惨烈厮杀。
当许尘强撑着冲出去时，只看到满地冰冷。
诚道倒在血泊之中，神魂气息一点点消散。
暗修与邪术士为了斩草除根，以阴毒邪术彻底吞噬了诚道的神魂，连一丝轮回之机都没有留下。
“师弟——”
许尘目眦欲裂，声音嘶哑，肝胆俱裂。
那个与他一见如故、深夜论道、布卦护道、生死相随的同修。
那个年少以死抗婚、一心向道、半生孤苦、终遇知己的诚道。
那个精通奇门、推演天机、却没能算出自己死劫的诚道。
死了。
神魂俱灭，永不归回。
断臂之痛，未让他屈膝。
天规反噬，未让他低头。
可此刻，抱着诚道渐渐冰冷的身体，许尘再也撑不住。
他跪倒在地，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响彻山林。
痛入骨髓。
悔入神魂。
若他不那么心软。
若他不强行破戒。
若他足够强大，能护住身边之人。
若他不那么天真，以为坚守正道便可无恙。
可世间，没有如果。
黑暗，彻底笼罩了他。
曾经温和、纯粹、坚守正道、相信善良的道心，在这一刻，寸寸破碎。
半生坚守，换来断臂。
一念慈悲，换来挚友惨死。
他守住了陌生人的性命，却守不住身边唯一的知己。
他遵守了修行之道，却被天规与邪祟联手碾碎。
深夜，许尘独自立于空山。
冷风呼啸，刮过脸颊，如刀割般疼。
断臂处空荡荡，心也空荡荡。
曾经的光，熄灭了。
曾经的善，冰封了。
曾经的道，崩塌了。
他望着漆黑的夜空，眸中最后一丝温和与光亮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冰冷、死寂、与戾气。
他缓缓握紧仅剩的左手。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
一字一顿，在心底立下誓言。
“从此，世间再无守善许尘。”
“天规不仁，我便逆。”
“邪修不义，我便杀。”
“人心险恶，我便狠。”
“正道无用，我便……入魔。”
旧的道心死了。
新的路，在血泊与黑暗中，缓缓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