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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正常,太正 ...
谢邀,人在公司,刚下班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现在是系统时23:00,明天再加班我就要在办公室给上司cos晴天娃娃。
我“啪”地一声关上窗,收拾好自己的包,携满身疲惫拖向门口。
夜已深,窗外却是比白日还要耀眼的灯光,庇尔波因特的夜晚总是这样,表上看起来一片死寂,实则暗流涌动,庞大的生命力在灯火之下流动。
不知今日过去,又有多少人消逝于夜色,又有多少异军突起新星闪耀。
灯火通明纸醉金迷的夜生活多么绚烂都与我无关,我只是在夹缝中生存的平平无奇小社畜。
办公室已经没什么人在了,大片空空如也的工位早已冰冷。
正在我打算关闭剩下的灯时,才发现还有一人在工位上未曾离去。
由于其他人的离开,办公层的灯大部分已经关闭,昏暗的灯光下依稀可见被电脑灯光照亮的金色脑袋耸动。
噢……我迟滞的脑袋转了一会,才想起来,那是办公室今天新来的小实习生。
我依稀记得那是个看起来很乖的孩子,总是挂着笑,长相俊俏,一头金色头发颇受人瞩目,身着公司的统一工服,把自己打理得颇为妥帖乖巧。
最特别的是那双漂亮的眼眸,只一眼便始终在我脑内挥之不去。
我欠欠叹了声气,出于前辈最后仅存的那点关照心,决定还是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少年看起来对电脑十分陌生,操作生疏缓慢,怪不得给他的工作到现在还没做完。
不知道是从哪个偏远贫穷的星球来的孩子,连这种常见科技也接触甚少、甚至像是第一次见的样子。
他早早察觉到我的视线,见我靠近他,懂事地站起来问好:“前辈。”
是个会察言观色的新人。
我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膀上微微俯身。
“遇上什么难事了?上班第一天就干到这么晚可不是什么好事。”
察觉到手下人的身躯微微紧绷,似是高度紧张、也可能不擅长与人接触,于是我抬手拍拍他的脑袋。
小实习生让我想起自己出入公司时的样子:茫然、不知所措、紧张。许是共情,我决定还是帮帮他。
“趁着我现在还有力气,速战速决吧。”
“谢谢前辈。”小新人脸上始终是得体的笑容。
他反应迅速聪明伶俐,学的很快,在我的指点下几乎是一点就通,每一个小细节都记得很好,也怪不得能在就业压力这样大的环境下脱颖而出被招进公司。
许是我色迷心窍了,竟就这样给自己加班一直到系统时02:00。
“完工,回家还可以睡几个小时。”
我揉揉眉心,长舒一口气。
“谢谢您,前辈。”新人满怀感激微微向我鞠了一躬,声音清亮好听。
倘若没有我,也许他今天就要通宵直到上班时间。经过教习,明天的工作也会顺利很多。
“不客气,再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我拍拍他的手,脑袋昏昏沉沉困得不行。
之前一直在认真工作,凑近这样正脸细看这个小新人长得可真是好看……人也懂事听话,又青涩得发嫩又好像很会接人待物,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杀伤力,有点像路边捡来的小橘猫,可爱捏……
天呐,我在想什么。我努力撇开乱七八糟的想法,让自己脑袋清明一些。
“已经很晚了,快回家休息吧。”我催促。
漂亮小脸蛋却出现些无措与茫然,我看到他举起了自己的手想要挠挠脸,又赶紧放下向我道谢。
“你不会刚来这里还没找到住处吧?”我狐疑,按说我不该打听这么多事的,但面前的少年看起来实在纯良无害老实本分,不由得让人心生怜意。
“是,是的前辈。”他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来这里,还没搞清楚状况,而且有些……”囊中羞涩。
我恍然,原来他在这颗星球没有相识的人,一身空空就来公司打工了,实习生又没有员工宿舍可分配,他居然是真的打算留在公司过夜。
遭了,看起来更像街头的流浪小猫了……
“那要不……你可以先在我家落脚?”我小心翼翼。
“刚好我在找合租室友,如果你手头紧,我可以先延迟你几个月房租。”
少年微微瞪大了双眼。
看到那对瑰丽的眼眸中神色闪烁不定,我混沌的大脑登时清醒了些,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妙,急忙辩解:
“别误会别误会,我只是最近想攒钱,你知道的,庇尔波因特房价真的很离谱,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可以帮我做做家务、啊不,家里有扫地机器人——可以帮忙照顾一下我的宠物,我工作繁忙经常出差,它需要有人照料……”
说到最后,我越来越小声,连自己都有些心虚。
初入职场就被前辈试图带回家里,这怎么看对于新人来说都是骚扰了,更何况他还这样相貌出众看起来好拿捏。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贪图人家美色,其实我真的不在乎那点房租,像他这样长得好看到让人想流口水的人实在不多见,哪怕当个花瓶摆在家里也是好的,每天上班下班看到干活都有劲儿了。
救命,这样一想我就更馋了,这种漂亮小猫就该被我拐回家里养着。
天呐,我这是本性暴露了,果然人家根本不是误解,我这就是想包养小实习生啊!
雨不会一直下,但头会。
思及此,我越发心虚愧疚,眼一闭心一横大声道:
“对不起!让你觉得不妥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真的可以吗前辈!”少年突然出声,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天然派模样,满怀感激。
“真是太谢谢您了,我正愁没处去,特地来关照我,您真是心地善良的大好人!”
啊,这——
我卡壳。
我陷入沉默。
我瞳孔地震。
捡了只猫,家人们,他居然真的想跟我回家。
看见面前那张脸,我实在不忍说一句什么反悔的话。
“走吧。”
我揉揉他的脑袋,金发手感和想象中一样好,“收拾收拾东西回家了。”
“好的前辈!”
我们二人并肩渐行渐远,逐渐消失于夜色中。
“啊,说起来,我好像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在昏暗的办公室这半天,我还真没想起看对方的工牌。
而下班之后的我也摘下了工牌,这么久我们二人竟都不知对方怎么称呼,一口一个“前辈”一口一个“新人”“小子”地叫着。
“我是「砂金」,前辈您?”砂金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有些雀跃,也许此时他是高兴的。
砂金啊……我陷入思考,也就是东陵玉。
战略投资部自从钻石上位老大后,部门文化不知何时就变成了这样——人人都为自己起了一个矿物/宝石的工名——显然砂金也是。
“和你差不多,都是不被人瞧得上、随处可见的廉价玉石。”
“我叫「水草」”我笑笑。
“听起来很像某个水生生物吧,低劣到随处可见随水流飘浮不定,但其实是水草石——玛瑙的一种哦。”
至于本名的话……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等他打算告诉我他的本名时再说也不迟。
“加油干。”我给了砂金一鼓捣,“我很看好你哦,小砂金。”
“您太抬举我了,前辈。”
于夜色中,砂金的神色晦暗不明,只是语调依旧欢快不变。
——————
“这……就是前辈家的宠物?”
砂金语气有些犹疑不决。
我直冒虚汗,挠挠脸颊。
“对,对啊。”
刚进门,砂金就和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生物面面相觑。
大意了,今早忘记把家里的宠物关起来了。
若论砂金为何一进门就愣在原地,无他——那是一只气势汹汹的大公鸡,通体毛发油亮水滑,头顶红彤彤的大鸡冠,黑豆样的眼睛折射出智慧的光芒,歪头紧盯砂金不放。
大公鸡察觉有人开门,脖子一抻一抻,鸡爪高扬脚步嚣张地走来。
那架势,生生把砂金硬控在原地,一时不知作何是好。
前辈的爱好……还真是特别。
砂金想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额角留下一滴冷汗。
“别,别误会……”我好像是今天第二次说这种话了。
“我可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癖好的人!只是之前天气热买鸡蛋,运送路上箱子里自己孵出了小鸡、我看就这一只独苗苗,就这样养着了,没想到一直到这样……”
我极力辩解,觉得今天的自己越说越不清楚,好像一个癖好特殊的怪阿姨。
“我没有误会的意思,前辈。”砂金的冷汗越留越多。
“但是它好像盯上我了……它离得是不是有点近、前辈,前辈!啊——它要叨我了——”
说时迟那时快,大公鸡一个探头就要狠狠叨上砂金,亏得砂金反应快,迅速朝边上一躲。
“不会的,咯咯它很乖的,早上还会叫人起床呢——”
语未闭,我就眼睁睁看到大公鸡继续追着砂金的屁股就想狠狠啄下去,砂金跑得快距离远时,公鸡还扑扇起一双没用的大翅膀加速跑跳。
我试图捉住鸡,却反被它□□一扭转头钻出去了。
我追,鸡逃,砂金插翅难飞。
客厅顿时陷入混乱,围着中央的茶桌上演三人版秦王绕柱走。
*一阵鸡飞狗跳*
鸡是真的试图飞,我是急得跳脚的狗。
好一会,我终于扼住了公鸡命运的咽喉,一把塞进笼子里。
二人气喘吁吁,我直接哎呦一声倒地不起,跟条死狗一样喘着气。
砂金犹豫再三,袖中的匕首亮了又亮,最后还是收了起来,也跟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真好,漂亮小实习生上班第一天就被我带回家被公鸡叨屁股,我这辈子有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我捂着脸滚在地上哀嚎一声。
砂金缓缓眨了眨眼。
一看钟表,现在已经是04:30了,窗外天已蒙蒙亮。
笼中的咯咯没一会就又开始“咯↘咕→go↗↗↗↗↗↗↗↗↗↗↗”地叫起来。
鸡鸣声中,我们意识到,今天到底还是通宵了,还没到家睡下,再过一会又要去上班。
“噗。”
我又笑了,气笑的。
砂金也跟着低低笑了起来,此刻他终于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决定暂时放下芥蒂休息片刻,再花些时间好好观察。
原本砂金已经想好了如何在人睡得最熟的时候悄悄溜进对方的房间、然后撒了她,或者在睡前充分发挥自己的外貌优势引诱对方来自己房间、然后撒了她,抑又是趁对方不备流出破绽之时慢慢靠近、然后撒了她。
现在砂金发觉,无论对方出于何种目的至少她暂时好像是真心想要帮助自己——
只不过中间略有坎坷,想来她也没料到带客人回家竟和公鸡一起唱了一出三人转……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嘴上的目的不一定是真的,但缺心眼一定是真的,至少一般人不会在家养这玩意。
此刻连砂金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始终高高勾起,警惕值也稍有降低。
我奋力起身,噔噔跑去卧室和储物间抱出两床被子,把新的那床扔给砂金。
总之!就算时间少,高低也得睡上几个小时,不然今天怕不是真要暴毙在岗位上。
就先这样凑合一下吧,这个点睡觉我也不敢上床了,万一睡死过去起不来怎么办。
“晚安。”我直挺挺倒在沙发上,果断盖被闭眼。
太好了,待会我们醒来连工服都不用换了,因为根本没脱下来过。
幸好咯咯没掉毛,工服也没脏。
砂金有样学样,盖被躺到另一侧沙发上。
……
良久。
“你睡着了吗,砂金。”
我生无可恋的声音响起。
“没有。”
砂金的声音里也带上了恼意。
试问,谁能在近在咫尺的鸡鸣声中睡着呢,除非这人彻底聋了。
偏偏公鸡还特别有精神,一直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个没完,一声鸡鸣能长到把自己叫缺氧晕厥。
“…………”
“我们周末把它炖了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赞成。”
——————
和砂金的初遇,正如字面意思一样一地鸡毛,现在也是。
我后知后觉,发现流浪猫在被领养前后果真是会装的,装模作样一整天,荣华富贵一辈子,砂金简直一模一样。
喔——至少砂金是付了房租的。
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砂金居然在第二个月就给齐了我房租+水电费,我有些惊愕,但也没多问,只退回了他的水电费。
我的家还蛮大的,双重意义上。
寸土寸金的庇尔波因特的两厅五室房租真不是一般的贵,我其实压根没想要砂金多少钱,意思一下就行,想不到这孩子这么实在。
我一个人压根住不下这么大一个房子,但又喜欢自己的狗窝宽敞些,现在收拾出来后,砂金两屋我两屋,一屋堆放家中物品,阳台是咯咯的。
是的,你没听错,这只公鸡还好好地在家里耀武扬威呢。
对于咯咯的处置,在我们家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砂金想抓鸡给它抹脖焯水拔毛清理时,我会在旁边眼泪汪汪,心痛我家鸡走之前还得变秃瓢,然后揪着砂金的衣服不放。
我忍无可忍从厨房提着磨得锃亮的菜刀走向鸡时,砂金会一个滑铲拦住我说孩子还小,等它大了就懂事了,死死抱着我的腰让我挪不动一步。
——砂金居然敢拦我了,哦,忘记补充了,为什么我说砂金是装模装样有猫德的小流浪呢?
因为砂金那一声声甜甜的“前辈”只叫了一段时间便不再叫了。
那天,我和砂金在鸡鸣声中好容易迷糊了一会,上班的闹钟便嚎叫起来。
我如丧尸一般摇摇晃晃爬起来闭眼洗漱,搞定后还迷迷糊糊去冰箱打算找点吃的时,隐约看到餐桌上竟然有碟早饭——上面是面包机热过的面包片配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煎蛋。
“这是咯咯给我昨天的精神损失费吗……”我咕咕哝哝,揉揉眼睛拉开椅子坐下。
“公鸡是不会下蛋的,前辈。”
砂金端来两杯黑咖啡,一杯在我面前放下。
啊?我迷茫努力睁开双眼。
好想掏出手机给同事打个电话炫耀我家猫会给我做饭哦小组领导做得到吗。
我端起咖啡猛灌一大口,苦得我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卧槽!”我努力下咽,脱口而出。又狠狠拿起面包啃了一口压压味道。
这是什么?我看着面前马克杯里的黑咖陷入怀疑。
“啊呀,忘记说了。”砂金笑眯眯地道歉,“因为不清楚前辈喜欢什么口味,所以我还没加奶放糖喔。”
?
这小子指定是在报复我呢。
他是怎么翻动冰箱厨房找到东西又擅用的我就不追究了,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但是他居然略过了厨房那一大盒速溶咖啡,找出已经落灰的咖啡机自己做,看不出这小子还挺会享受生活的。
我狐疑看向砂金,看样子他的杯子里也是和我一样的纯黑咖,砂金喝的很平静。我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杯子,开始怀疑人生。
他难道没有味觉吗?
不知道我是不是个好厨子,但我是个好食客,不会轻易开口指点改动别人的心意。于是我一不做二不休,两眼一闭心一横,捏着鼻子就“吨吨”一口气灌完了剩下的咖啡。
咖啡此刻像罗浮药液一样苦得我眼泪汪汪,感觉自己味蕾都开始罢工了,速速塞完盘中剩下的早餐,自觉收拾桌子刷盘子杯子去了。
二人匆匆收拾东西临了要出门上班时,我却拉住砂金,开始细细端详他的脸。
“前辈?”砂金被盯得发毛。
我目不转睛。
砂金心思越发飘忽,他不由得攥紧拳头,开始思索难道自己看错了眼,对方果真还是图谋不轨?
就在砂金又开始警惕性大涨时,我又噔噔冲进房间,提着一大箱子什么东西出来。
不由分说又按着砂金坐下,打开箱子,里面俨然是一大堆化妆品。
我娴熟这里掏掏那里掏掏,开始在砂金脸上涂涂抹抹起来。
砂金坐在椅子上乖乖地看着我忙活来忙活去。
临近尾声一照镜子,发现自己原本光彩照人秀丽夺目的面容此刻变得平平无奇,五官似乎毫无变化,但乍一看又觉普普通通。
砂金没有任何质疑,只微微挑眉好奇地问:“前辈还会这一手?”
“别动,这就搞完了。”我一手捏住砂金的脸颊,凑得很近细细描摹起来。
砂金有些不自在想往后退,又被我捏得更紧了,嘴都被迫嘟了起来。
“之前出任务时学的一手易容术,现在用正合适。”
见砂金没有任何言语,我有些不自在,自顾自解释到:“新来的小组长就喜欢漂亮小男生。”
砂金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向我。
“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清白啊!过段时间那人就走了。”我抓住砂金的肩膀摇晃了几下。
“可是我打算都跟着前辈做事了。”砂金意有所指。
我懂,言下之意,他都站队我这边了,难道一个小小组长面前我还护不住自己的人?
“啊,这……”我目移,心虚挠挠脸。
“其实哈,战略投资部你是知道的,大家各个精得跟条边牧似的,一个塞一个有心眼子。”
“我那个什么、其实我是武斗派,嘿嘿。最近加班只是因为在忙升职。”
就好像一朝文官里混进了一个武官,他们勾心斗角吵吵嚷嚷,我只会在边上阿巴阿巴。
“没事,要是他真盯上你了,你就告诉我,大不了我直接去干翻他,降职就降职呗。”我讪笑。
砂金难得陷入沉默。
他感觉自己好像上了一条贼船。
——————
有一说一,我时常觉得自己押注砂金真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了。
像我这种喝口水都差点呛死、坐车永远赶不上最后一班、点外卖次次被偷的倒霉鬼,居然能单抽出金简直是奇迹。
砂金没过多久就转正了,后面升职速度飞快,一路攀火箭一样不出一年就快赶上我的职级,当初连电脑都用不熟的小子现在已经和我平起平坐,连带我的绩效也提高了不少。
这是人能办到的速度吗?我不禁怀疑。
听说他还没完呢,不出一个月就能超过我——明明我也有条不紊地在升职,估计年底就能有自己的办公室了。
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突然,我灵光一现。
“你不会真是卖——”
话未毕,一个靠枕狠狠砸到我脸上,硬生生把我的输出逼回去。
砂金收回手,看都不看我一眼,躺在沙发上刷着自己的手机,但我意会到了一个字:给我爬。
我毛了:“果然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爱的小砂金了,还我可可爱爱乖乖巧巧的那个砂金,你这个不敬尊长的金毛无赖!”
“是是是,前↗辈↘”
砂金阴阳怪气。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垂头丧气倒在沙发上。
砂金在这个家融入的很快,我俩也相互熟悉起来,算是明白了对方在职场和家里判若两人的狗德行。
我追忆往昔,十分怀念早期的那个小砂金。
那时候的砂金是会跟在人屁股后头一口一个“前辈”叫着的(虽然只持续了一段时间)、每天在家是会帮忙做家务的(虽然我们后来买齐了智能家居)、经常有空了还会动手做饭的(虽然后来发现两人吃还是点外卖更方便),是一款超绝居家好猫猫。
听说他在外面经常和笑面虎一样,三言两语就能把人坑到不知卖去那个边陲星球,做任务疯起来没几个人敢惹他。
同事悄悄背后嚼舌根和我说时,我还:啊?没有吧?他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同事时常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我。
我说真的,早期的砂金实在太有迷惑性,他甚至晚上会再三勾引我去他房间叙话。
一般这种事都发生在加班回来的深夜,砂金常在浴后穿着随意的浴袍,在我面前用香香的身体乳涂抹全身每一寸肌肤,衣衫大敞香肩半露,手不时没入穿了和没穿差不多的浴袍,然后用一种勾人的眼神问我今天要不要去他房间看他新买来的小玩意。
我咽咽口水,有色心没色胆,义正辞严拒绝他,表示男女有别,我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好室友。
每次砂金都会用一种失望受伤的眼神回房。
“所以你现在怎么不在我面前搔首弄姿让我去你屋里了?”我疑惑。
“噗!咳咳!咳——咳咳。”砂金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喷了出来,连连咳嗽。
他还能怎么解释,他难道要说其实当时他就是故意的,如果我真的跟了他进屋就会被他趁机撒了吗。
我压根不知道是当时的自己逃过一劫。
假设砂金没那么高的警惕心,早早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也许不会反复做这种试探的举动。
反正,放在已经和我熟得不能再熟的现在,砂金是万万再做不出这种色诱的事情了。思及此,砂金不自然地歪头不看我。
他有些恼羞成怒:“哼,你真该谢谢你单细胞一样的脑子——和你这种人多解释也没用。”
天地良心,这是他一个埃维金人嘴上能说出的最脏的话了。
我怒从心起:“哈?我笨?总比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在脑瓜子里弯弯绕绕的家伙强吧!你别忘了你之前几次任务差点命都给自己玩没了,还是我硬打穿敌营去把你捞回来的。”
“那是我计划里的一环!而且最后我还是赌赢了,你到底对自己的不靠谱程度有没有清晰的认知,整个战略投资部都知道做任务和你搭档准要倒霉。”
“好啊,我就知道你这赌鬼和其他人合起伙来背后里蛐蛐我,上次你们还趁我不在聚酒团建,莫不是搞传说中的办公室小团体?”
“拜托!你难道不清楚自己酒后什么德性,谁敢邀请你?”砂金看起来有些抓狂了,和我一起时他总是绷不住温和的假面。
“上次公司内部团建,你一个人干了十箱——整整十箱!然后把全办公室的人都撂倒了一遍,拦都拦不住。
最后还把我举过头顶绕着场跑了三圈,和大家炫耀‘看,这是我家的猫,我家猫猫会干家务喔!’。
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住在一起了——第二天我一去办公室,其他人就拍拍我的肩膀说:猫猫今天来上班啦?辛苦喔。”
“啊,真、真的吗。”我气势顿弱。“还有这回事呢?”
“你以为为什么第二天翡翠女士罚了你年终奖。”
幸好大家都不在意被她撂倒的事,注意力全放在了社死的自己身上。
私密吗喽。我光速滑跪。
“老大今天想吃什么,老奴这就去买菜下厨。”
“哼。”砂金像得胜归来只骄傲的小孔雀,翘起二郎腿手指绕头发。今天的拌嘴又是以他的胜利结束。
“我要吃火锅。”砂金挑挑拣拣,还是选了一个最不容易出错又简单的。
“锅底不要辣,不要药膳汤,不许又买奇奇怪怪的蘑菇回来,不准带苏打豆汁回家,菜记得洗干净些,肉去割新鲜的炫成片,下锅第一口你先试毒。”
他得寸进尺,我咬牙切齿。
资本主义强权压迫算是让我体会到了……不对,这他宝贝的是封建主义。
我还是低估了砂金不要脸(我单方面认为)的程度。
在我勤勤恳恳按主子要求办完事后,刚坐上桌准备开始大快朵颐时,砂金做出了一个令我离奇愤怒的举动——
我屁股刚粘上椅子,他往里面撒了一把香菜。
我怒从心起怒从心起怒从心起,这家伙狗的不是一次两次一天两天了,就算我没买香菜回来,他也总有办法不知从哪搞来一大兜新鲜的。
“怎么不动筷了?”砂金笑盈盈看着我,两人眼神之间的交锋比滚滚的锅还火热。“挑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呀~”
in了,拳头硬了。
我乐呵呵从桌下变戏法一样套出一把折耳根扔进锅里:“彼此彼此。”
砂金笑着的嘴角微微抽动。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顿饭我俩吃完面如菜色靠在椅子上,连斗嘴的心思都没有了。
两败俱伤,真正意义上的两败俱伤。
——————
我们这样一个小小的三口之家,关系复杂,每个人都是薛定谔的地位。
我和砂金是共轭父子(我单方面认定的),咯咯是这个家的小虾米,有时候也可以是我们祖宗。
家中杂务其实不多,但对于上班一整天的社畜来说也着实没精力去干了。
幸好吃饭一类的还能点外卖,上班吃老板画的大饼,下班吃商家热的预制菜,日日下来只觉这辈子有了,所以偶尔我们也会自己动手改善一下伙食。
其实最初我和砂金之间在生活上就分的没有很开,毕竟我们不能算一般意义上的合租室友。
一开始的砂金被我捡回家时压根没钱,总会自觉承担家内各种杂物,甚至连咯咯的那份都包圆了。
那会的砂金真真是一穷二白,真不知道他从前是怎么过的,连饭都吃不上,但也不会接受别人直接给他钱财。
因此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会托他做饭或捎带饭食回家,以各种理由多搞一些让他一起吃饭。
砂金总是吃得很克制,也向来不会流露出自己特别的偏好。也许是出于防备或警惕但在我看来就像一个刚有饭碗的小流浪猫,吃什么都是香的。
我也吃得很香,看着砂金那张脸我吃什么都香,上班也确实有劲了,但我不会承认自己目的不纯的。
后来我们之间逐渐熟悉,砂金的房租也交上了,我便不再让砂金总是做那么多事,但倘若其中一人这天加班格外多时,也总会帮对方做完琐事再留个饭。
再后来我和砂金算是成朋友后,反而变得不客气起来。
砂金总是会因为咯咯不知什么时候窜进过他屋里留下鸡毛而恼火,提溜着鸡翅膀就来找我告状,一般只会得到我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跟他说他还得谢谢咯咯知道定点上厕所呢。
砂金也有犯懒的时候,这时他会眨眨自己的双眼刻意卖乖、可怜兮兮地看向我——他知道我最吃这一套,每次看到那张脸摆出这种表情就会不忍心拒绝。
时至今日这招对我依旧有用,不过是反向有用,因为如果我再不去干的话他就会一直摆着这幅神情膈应我。
他是懂怎么把握人心的,我深以为然。
如今这个阶段的我和砂金只剩相互嫌弃对方了。
我嫌他怎么有钱之后越来越朝暴发户的方向靠近了,别搞的家里一股子香水味;砂金说我不懂生活还不懂享受,家里死板无趣地就差住毛胚房了。
“你怎么把我真丝的睡衣扔进洗衣机洗了,好歹给我套个洗衣袋也好啊!”砂金看着阳台的衣服炸毛。
“哈?你衣服不能机洗你搭在洗衣机上干什么,我又不知道。”我不服气。
“拜托,这不是常识吗,这已经是你第三次搞坏我的衣服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上次你非要在家里要我教你怎么耍剑,结果把我的剑一把插进了餐桌里,那可是我吃饭的家伙事——两个都是啊!”
类比以上的闹剧,日常比比皆是。
但唯有一种情况下,我和砂金会一声不吭做完所有事。
我和砂金都是常在高危环境工作的人,我是打架打的,他是赌命自己玩的。
我向来奉行小伤死不了,大伤不用治,有时会带着一身血与伤回到家。
那天,砂金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发现家门口和门把上都是零零落落的血污,一进门也反常地没开灯,扑面而来满是尘土与血腥气。
他刚打开灯想抱怨一句我又出完任务回来搞得家里一摊狼藉自己不收拾,发现我倒在沙发上,鲜血已经浸透了他刚买的昂贵沙发——明明他搬回家时还特地叮嘱过的不要弄脏。
夹在身侧的包“啪”地一下掉到地上。
砂金越向我走来,血腥气越是浓厚,他看到我身上的衣服破烂脏兮,胸口没有起伏。
他当时真的以为我就这样死了,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但微微颤抖的手彰显了内心的不平静。
幸好我没死,我一向比谁都命硬。
当我迷迷糊糊醒来时,先感受到的是自己嘴里厚厚的苦味,想必是砂金给我灌过药,然后才是身上传递的痛楚,但我不甚在意。
我被挪到了另一个干净的沙发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我看到砂金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不远处清理血污。
“抱歉,弄脏了你的沙发,待会给你转钱。”我轻松坐起来,扶住自己昏沉的脑袋,开口道歉。
砂金只是一言不发走近我,一靠枕又把我打躺回沙发上,狠狠把毯子又给我盖好——之前的流血过多已经让我濒临失温了。
“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说的?”砂金还是没什么表情。
我想了想砂金刚才忙碌收拾烂摊子的样子,点点头,从摊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大拇指。
“你真的很适合冷脸洗内裤,兄弟。”
然后我就说不出话了,砂金用绑带把我嘴给缠上了,不准我再开口。
……
那天难得家里寂静了很久,我和砂金都没有斗嘴,虽然是我单方面被捂嘴了。
就在我昏昏欲睡又要不醒人事之际,我听到砂金问我:“你的理想是什么?”
为什么明明有能力却甘于平庸,为什么打算在公司混日子却还要去拼命。
我迷糊哼唧想了想回答他,我想攒钱在庇尔波因特买栋大楼当包租婆,体验体验不用上班纯靠收租的快活日子。
砂金走过来把我嘴上被自己扯松的绷带又缠了回去,甚至多加了几圈。
……
这个难得严肃的气氛第二天就消散不见了,我和砂金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甚至战火升级了。
“啊啊啊——咯咯为什么跑去我屋里在我枕头上拉屎了,凭什么它从来不在你屋里排泄,是不是你故意打开了我屋的门引导的它!”我发出尖锐爆鸣声从屋里冲出来。
“怎么会呢,这是人家和你亲密关系的象征。”砂金举着汤勺靠在厨房门边阴阳怪气。
“我就知道是你!”我咬牙,和砂金又开启二人转模式。
“误会啊小姐,我不过是顺应了亲爱的咯咯的心愿,这可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你这可恶的赌徒——小气鬼小心眼!不就是一个沙发吗,我双倍赔你就是了,我亲爱的枕头啊——没了它我可怎么睡觉。”
“我看你昨天晚上在客厅不是睡的挺香吗——”砂金语未毕,视线向厨房一扫,突然原地跳起来就往厨房冲。
“等等,咯咯!那里不能去!啊啊啊啊咯咯扑进汤锅里了。”
“让它去!正好今天直接蹲鸡汤。”
“这怎么行,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怎么忍心!!!!你冷静点咯咯,别扑腾了。”
嗯,这才像我们家的日常。
——————
我和砂金之间莫名其妙的战火不断蔓延,逐渐延续到职场上,连同事们都发觉有些不对劲。
我俩在职场上也常笑着直戳对方心窝子,连带着我的嘴现在说话都比以前利了,从没见过我俩破功的同事们直呼荒谬。
本来他们觉得我俩居然是室友已经很暧昧了,没想到平日还常拌嘴吵架,这下cp嗑的更欢了。
他们说,砂金那种坑人不眨眼的笑面狐狸居然气成那样都没把她骗去发卖到苦寒之地。
她这种一拳能干死三头牛的家伙居然气成那样都没把砂金镶进战略投资部大楼的承重墙里。
我俩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我评价是有够癫的。
最后我俩这对欢喜冤家闹出的动静连翡翠女士都惊动了。
还是那句话,别误会,我俩不是互相给对方下绊子影响公司了,而是在绩效上较劲,俩人业绩狂飙,最后变成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翡翠把我俩一起叫去办公室,绕着我们走了一圈,啧啧称奇,越看越满意。
我们这位顶头上司笑意盈盈大手一挥,表示之后会尽量在任务中把我俩绑在一起,加油干活,她很看好我们,希望我们会给公司创造更多价值。
我和砂金同时炸毛,但在翡翠女士的强威之下不得不服从命令。
出办公室时,我和砂金都和吃了屎一样脸色难看。
好事胆大的同事凑过来问我们发生了什么,我说丫鬟配侍卫的配平文学照进现实了。
“翡翠女士是女主,把我和砂金两个小炮灰强行配平了。”我面如土色。
“看这个情况,她是那个侍卫,我是丫鬟。”砂金咬牙切齿。
同事:这不是挺合适的吗。
出办公室前,翡翠分别把我和砂金带进了小黑屋,真心切意得说了一番话。
“谢谢你。”翡翠握着我的双手说。
“我一直很看好那孩子,如果没有你,以他的出身和经历,很难有这样鲜活开朗的情绪。在你面前,他总是能坦诚地展露自己的心虚,看到他能这样,我真的很欣慰。”
“做的好。”翡翠夸赞砂金。
“你知道的,她从前总是甘于平庸,过于轻视自己的价值,是你将这颗宝贵的原石磨出光彩闪闪发亮,是你将这把利刃好好利用朝向了敌人,你总是能为我带来惊喜,我很高兴。”
从此,我和砂金的工作算是绑在了一起。
天地良心,我俩真没想那么多。
清楚内情的同事直呼:我愿称翡翠女士为古战略投资部掌管嗑cp的神。
翡翠女士是懂的,这俩人指定是一个不懂怎么和同龄有好感的女性相处的轻佻小伙,一个是什么都没察觉到真以为俩人势同水火的超绝高武木头美人。
双方都还没看破自己的感情,正是最好嗑的时候,连翡翠女士都日日叫人汇报这两人的情况。
翡翠女士,您一声令下,我们这些牛马愿拥护您为战略投资部新神!
——————
我和砂金现在是两看相厌,一不顺意就要开始拌嘴,在家连咯咯都嫌我们烦的程度。
砂金出于埃维金人天生的甜言蜜语和从小养成的习惯,不会说出什么难听的尖锐言论,我则是嘴笨脑子转的慢,骂人的脏话压根跟不上吵架的节奏,所以我俩的拌嘴说是菜鸡互啄也不为过。
同事:你猜为什么我们说你们在办公室吵架好磕,你们甚至都不舍得攻击对方。
这天,就一件因为冰箱里的蛋糕究竟被谁吃了这件事,我俩又开始互啄起来。
砂金现在已经特别会伪装自己的情绪,在上次翡翠女士提醒后,在我面前也总是刻意收敛脸上的情绪表现,几句话下来让我节节败退。
一通乱扑腾下来,我气得像个鼓鼓的河豚,砂金却好像无事发生。
新账旧账一起算,我越想越气,忍一时乳腺增生,退一步……一步什么来着,反正总之是忍不了。
突然,我脑中闪现过自己之前刷到过的短视频。
试问,恶心你宿敌的最好方法是什么?
那就是在他得意的时候亲他一口,让他终身难忘这份令他作呕的感觉。
我盯上砂金的嘴,一股恶寒感油然而生,这实在是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不行不行,还没实施呢先把我自己恶心到了。
幸好砂金这张脸长得好看,不然我也不会忍这么久,每次吵完架多看他脸几眼总能快速退火。
眼一闭心一横,在砂金还在一副游刃有余姿态喋喋不休对念叨时,我猛地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砂金的话语立时止住,浑身僵硬在原地,半天眼都没眨一下。
过了一会,砂金颤抖着手难以置信地抚上自己被亲的面颊。
砂金瞳孔地震,面色爆红,头上仿佛要冒蒸汽。
这一局终归是我赢了,我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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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主页还有其他铁乙短篇,请大家不要放过作者专栏其他作品啊(呐喊) 对海贼王乙女感兴趣可以来看作者的长篇连载《欢迎来到伟大航路死亡RP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