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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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夏普家的商船嗡鸣着朝圣都的南码头驶来。
“真没想到那头海兽最终竟然放过了那名驯兽师。”贝蒂对上午看表演时突发的意外仍然心有余悸。
安雅看着海面上如血的残阳，闭了闭眼睛，叹息道：“是啊······原来那么有趣的表演，背后的真相却是人们一直在利用海兽的善良。”
身形庞大的独角海兽被迫从广阔的大海搬到逼仄的池塘，还要每天忍受打骂才能换得食物。可是被逼疯的巨兽发动了对人类而言致命的攻击后，拥有绝对力量的它居然犹犹豫豫，最终在驯兽师哀求的目光中，选择了放过驯兽师，甚至在这之后它还配合着对方完成了那一场令人和兽都身心俱疲的表演。
这样的宽恕，似乎超越了人类狭隘的、所谓的“仁义美德”——这四个字往往要建立在人类不受伤害的前提下才会成立。
查理难得正经地端坐在椅子上：“我想，如果是我有机会能够杀死一直伤害我的人，我应该很难做到在最后一刻选择收手。”
尽管那个驯兽师并不能算那头海兽悲剧的罪魁，但海兽并不知道这一点，如果换做是人做到了那一步，应该很难不选择以绝后患的做法。
三人相对沉默，没有注意到南码头上异常的安静。
安雅公主最先打破了沉郁的气氛：“以后试着找海族人商量买几头独角海兽放生吧！终于到家了，我们先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昨夜突发奇想泡了个海水澡，到这会她都觉得浑身发黏发麻。
“等等，殿下。”一头红发的亲卫队队长唐纳德·约克立在船头警惕地朝四周张望着，拦住了正打算下船的安雅公主一行。
日落时分，倦鸟归巢。就算南码头今日没有商船卸货载货，四周也不应该这样安静——事出反常必有妖。
“队长！后面突然来了一支船队！”甲板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是负责在船尾放哨的亲卫队副手瑞克·阿伦德尔。他嗓音粗犷，却意外地长了一张俊秀清逸的好相貌。
“警戒！准备战斗！”队长唐纳德铮地拔出手中长剑，立刻行动了起来，他指挥着亲卫队将公主和子爵护在了中间。
安雅公主的个子跟男人比起来也是毫不逊色的，她微微抻颈，望向船尾后愈渐漆黑的海面，隐约可以看见一、二······大约五支细窄的小船如箭矢般迅速逼近。
这种小船在靠岸的浅水区行动非常灵活，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
查理子爵也拔出了佩剑，在敌人的攀爬钩抓上船身的瞬间，他随着亲卫队的士兵们一起冲了上去。
金属碰撞声丁零当啷地响起，在空茫的夜色中不断荡开，却始终没有引来本该在日落时分重点巡查码头等地的王城巡防营的注意。
安雅捂着藏在袖袋里的袖珍弩，示意贝蒂找地方躲好，然后领着三名士兵慢慢踱向甲板的边缘。
四人小分队利落地连斩了三条敌人的攀爬钩索，一片落水声中，安雅的袖箭射穿了两名刚刚登船的歹徒的咽喉。
她目光如炬地望向海面上为首的那艘小船，问身边的亲卫：“有没有办法送我过去？”
副队长瑞克立刻劝阻：“殿下请勿以身犯险！”
然而安雅心中清楚，这次她回王城没有跟着皇家海军——罗素家的战船已经是犯了致命的错误。夏普家是经商的，仆从即使会武也绝对打不赢亡命之徒，单凭她这支二十几人的亲卫队，恐怕很难摆脱追杀逃进内城去。
这时，查理子爵似有所觉地扭头望向身后公主的身影，他目眦欲裂，多年相伴的默契让他瞬间就猜到了公主的打算：“安雅！不要冒险！”
安雅只是冲着他笑了笑，隔了老远在越发沉凝的夜色中也不知道查理看不看得清。公主耸了耸肩，以自身为诱饵，又一次无畏地跳进了大海中。
有箭簇不断自身周滑过。海水看似柔弱，但浮力和涌动不息的潮汐之力让这些箭簇一入水面就失了准头。安雅昨夜学会了闭气，她放松身体等海水将她微微托至海面，飞快地仰头换了口气后，她划动手脚尝试着朝小船的方向靠去。
水面上忽然响起了骇人的尖叫声，安雅回忆着昨夜唐纳德教她的方法翻了个身，像水獭一样仰躺在海面上。只见不知何时起海面上突然飘来了阵阵白雾，阴冷潮湿的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自打十四岁以来，安雅公主游历过无数地方，也阅览了无数书籍，她看着浓雾深处翻涌的暗影，嗅着空气中恶臭的腐烂气息，心中暗叹流年不利：在遭逢敌袭的情况下，他们居然还倒霉地碰上了二十年才一遇的水鬼夜游！
在失去意识前，安雅公主眼角沁出的一颗泪珠迅速与海水融合，快得根本看不出来。无情的黑暗和海水，将少女的不甘和牵挂尽数吞没。
······
不知过了多久，安雅公主终于摆脱了黑暗，在一片金灿灿的晨光中醒来。
救治她的人应该很是细心，床头的窗帘半掩着，既保证她能晒到太阳又不会叫阳光照到她脸上刺痛她的眼睛。
安雅动了动胳膊想要坐起来，左肩瞬间传来了撕裂般的痛楚，她连忙停下动作，只安静地躺着用眼睛四下打量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奶香味的甜香，看屋子里的摆设这里应该是一座普通的民房，随处可见的手工织物给这间小屋增添了许多温馨的氛围。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名金发碧眼的少年迎着晨光走了进来。他端着餐盘睁大了眼睛看着安雅，秀美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惊喜的笑容：“你终于醒啦！太好了！”
少年的嗓音和他的长相一样软软的，还十分清冽好听。
安雅忍着痛微微撑起上半身朝他点头致谢：“多谢你救了我！”
刚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的少年闻言羞涩地挠了挠头：“哪能见死不救呢？姑娘客气啦！”
安雅看着少年微微泛红、水蜜桃般的脸颊眨了眨眼睛，唇角不自觉地勾起：“那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想记住你。”
“啊······我、我叫诺亚，诺亚·戴维斯。”眼前的女孩相貌精致，昏睡时面容就像天使一样圣洁美丽，此时醒了，看着她灿若辰星的双眸，诺亚的整张脸迅速爬满了红晕。
少女似乎轻笑了一声，但很快她就嘶地痛呼着倒回了床上。
诺亚连忙着急地凑上前去查看，发现他姐给女孩包扎的地方有零星的血迹渗出，他急忙边往屋外跑边大声喊着：“姐姐！姐姐！”声音颤抖得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羊羔。
安雅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听着“小羊”惊惶跑走的动静还是没忍住扯起唇角自言自语了一句：“怎么不叫我姐姐？”然后她抬起右手吹了个呼哨，将方才自窗外一闪而过的猫头鹰唤进了屋子里。
一只咖啡色的猫头鹰小心地敛着爪子站到被子上，歪头看着安雅公主静静等待着。
安雅掀开被子看了眼身上的衣服，不是她的，虽然布料有些粗糙但浆洗得十分干净还带着微微的皂角香气，看得出衣服的主人很爱惜这件衣服。她打消了撕衣角传信的念头，探手扯了六根头发下来递给猫头鹰。
她轻轻抚了抚鸟儿的脑袋柔声道：“快回去吧！告诉查理我没事！”
猫头鹰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气，有些担忧地用头在她手上蹭了蹭，忽然它耳羽一颤，在房门被打开前扑楞着翅膀从窗口飞了出去。
安雅望着窗外的晴空，六是她的幸运数字，查理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诺亚带着他姐姐一起回来了。
而安雅收回目光看向门口，不禁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