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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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雅公主细心地给诺亚擦了擦嘴巴上的奶泡，说：“谢谢你帮忙。作为回报，晚上我带你去见你的偶像。”
诺亚闹了个大红脸，霍地站起身，结结巴巴地道：“不、不、不用谢！”竟是穿着单薄的衬衣就这么跑出了酒馆。
安雅公主连忙招呼酒保帮忙把他们放在楼上包厢的东西拿下来，然后举着诺亚的外套追了出去。
······
让诺亚朝思暮想的皇家书院位于红堡的西南方向。
安雅公主与诺亚乘着马车回侯府的时候顺路经过，安雅遥遥指着那座纯白色的宫殿让诺亚认了一认。
吃好晚饭后，安雅在舅舅不大赞成的眼神中，拉着诺亚坐上马车又出了门，直奔书院。
大学士爱德华·珀西倒是很高兴大晚上的还有两个活力四射的年轻人愿意跑来看他这个老头子。
大学士的办公室里意外地朴素，没有一件金银玉器。堆满书籍文件的办公桌后，博古架上陈列的都是些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小玩意，诺亚从中认出了两三样农具和纺织工具的残件，还有一些形状眼熟、看起来竟像是民间大巫常用的驱邪法器的东西。
比起这些稀奇的摆件，诺亚对张贴在办公室墙上的各类地图更感兴趣。
见状，大学士摸了摸花白的胡须走到了他身旁点点头道：“年轻人就是要把眼光放得开阔一点，多去见识见识与自己熟悉的环境不同的风物。”
诺亚·戴维斯站在这位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的老人身边，心中那种不受控制的紧张情绪，是同他来到圣都后见到那些各种头衔的大人时完全不同的。如果说他对那些贵族老爷们是出自本能地心怀敬畏，那么对这位老人，则是心怀崇敬。
安雅公主倚在一旁看着这一老一少闲聊起了玛利亚半岛的沿海风物，见少年为得到了老人的几句夸赞就激动得满面放光的模样，不禁弯着眼睛就这么一直安静地看着他们。
倒是爱德华大学士主动问起了安雅：“殿下就是为了带这位小友来见我，才深夜造访的吗？”
安雅公主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想请七大家族协助我，解封王者之剑。”
闻言，大学士毫不惊讶，他转身从桌子上抽了一本洛丝王朝的纹章谱系图册给诺亚，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去隔壁研读。
诺亚抱着厚厚的图册乖巧地离开了，还贴心地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这个孩子不错，好学、谦虚，还有自己的想法，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他会参加月末的书院考试吗？”
“会的。”
大学士朝安雅公主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下来说话：“殿下还记得小时候我教您的王朝开国史吗？”
“当然，我亲爱的老师。”安雅理了理思绪，把洛丝王朝开国时的历史简单复述了一遍，“所以，王者之剑的力量是真的足以斩杀魔王是吗？”
须发皆白的老人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呻吟了一记，上半身微微前倾：“但是它的力量太强大了，仅凭一个人是绝对拿不起这把宝剑的。”
“那我要怎么办呢？”父王的死与邪恶的诅咒脱不开干系，安雅急需借助更加强大的力量，或者说，超凡的力量。
大学士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您有想过宝剑出鞘后要怎么办吗？”
王者之剑是洛丝家族开国之君与王后共铸的宝剑，有幸获得了玛利亚女神的神力加持，每出鞘，必须两人甚至更多人合力才行。然而最难的其实并不是拔剑。
但凡绝世的神兵，必有自己的特异之处。而王者之剑，则是每出鞘就必须取走一位王者的性命，不然凌人的剑气会反噬持剑者。
安雅公主十四岁时就已熟读皇家书院里的各类传世经典，自然知道这一点，不禁陷入了两难：“父王去世前我就同他商议了放弃第一继承人的决定，我持剑、拔剑，都不是为了王位。可是拔了剑后，如果我不杀现任的第一继承人——未来的国王、我的弟弟安迪，那么我就会受到剑气反噬而死。老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者看着面前这个天生霸气、与众不同的女孩，不禁想起了他的老友，自妻子和女儿相继去世后就远离了家乡这个伤心地、一直漂泊未归的老侯爷查尔斯·卡文迪许。他的目光变得有些伤感，但老人却弯起唇鼓励着面前迷茫的年轻人：
“殿下，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答案。您刚才提到决定，十八年前，先王为您做了修改继承法的决定，从此王国上下的女孩都可以像男孩一样继承财产和爵位。可是十八年后，他拳拳的爱女之心、想要普世的仁心，却助长了安妮公主的贪欲，酿成了今日的苦果。我不能简单地用对或者不对来评价先王当初的决定——事实上，我们每个人每天都要做无数决定，却只有等未来真正降临时，才会知道不论是出于怎样的目的做出的决定，到底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我想告诉您的是——不论您做什么样的决定，落子无悔，即可。”
老师的谆谆教诲，安雅公主明白其苦心，可偏偏最后一句最重要的话，她想了好一会都不大明白，待要张口问，就见对面的老者已经单手支着他睿智的脑袋，就那么倚着桌子睡着了。
她不忍心打扰老师的好梦，轻轻走出办公室唤来了爱德华大学士的贴身侍从，让他抱老人回寝室休息，然后她转身去隔壁喊上诺亚，打算离开了。
见诺亚抚摸着手中的图册爱不释手，安雅一把将厚重的书本抱起就往外走：“放在当眼处的书其实都是可以外借的，只要在阅读的时候爱惜一些就行。这本书我帮你借，待会我跟老师的侍从说一声就行。”
两人借了书，正要登上马车，安雅忽然眸光锐利地扫向旁边一棵大树的枝丫之间。
诺亚下意识牵起了她的衣角：“怎、怎么了。”
“别怕，一只鸟罢了。”安雅从红眼乌鸦身上收回目光率先登车，然后托着诺亚的手将他拉上了马车。
马车夫等他们坐稳了，慢慢往侯府驶去。
一路无话。
安雅还在想老师的那番话。
诺亚见她在想事情没有打扰，不知不觉在马车的颠簸中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揽住了他快要滑倒的身体。
到了侯府，诺亚有些忸怩地跟在安雅公主身后下了车，走进侯府的大门。
夜已深，伊登侯爵独自坐在客厅里等待晚归的孩子们。他看着睡眼惺忪的诺亚温和地嘱咐：“喝杯热牛奶再睡，驱驱寒。”然后才转向外甥女，“聊一聊？”
安雅公主跟在舅舅身后去了书房。
伊登小侯爷在拥有可以直接继承的伯爵爵位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寒窗苦读，通过考试和遴选，最终进入枢密院，为自己挣得了侯爵的头衔。这样聪敏能干的人，是非常敏锐的。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今天一天都打探到了些什么？”
“城里的暗哨变多了，巡防营里，混入了很多生面孔，像是北境人。”安雅公主直言不讳。她今天带着诺亚乘着马车，一路从城西往城北，再由北往东，几乎把大半个王城给跑遍了。
“有头绪吗？”舅甥之间向来默契，只需几个字就能会意。
“那头狼王，应是有异心。明晚我打算去爬一爬大公主殿下寝室的窗。”
“······正经点。大学士有没有给什么好的建议？”
“······听老师的意思，像是打算支持我到底——不论我最后要不要那把剑。”
“如果你不想杀弟弟，其实还有一个选择。”
安雅不由目光热切地看向她的舅舅：“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