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配对象是疗愈型》麦若芃

7、情窦初开？ 原来是我儿

　　悬浮车都稳稳停在院子的车位了，温以旋才猛地想起来她还有两个预约的深度测试。

　　王棠舟。陆辞。

　　一位可能在家等着，一位可能还在适配中心坐着。而她呢？她先跑去见了辛禧，把人冲了，送了药，送了人，连人家住哪儿都查好了。

　　她居然鸽了两位。真是美色误人啊。温以旋最不想伤男孩子的心了。

　　温以旋坐在车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翻开终端，点开王棠舟的对话框。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打了一行字：“王棠舟先生，非常抱歉，今天因个人原因未能赴约。”读了一遍，太官方了。删掉重打：“十分抱歉，今天临时有事没去成，对不起。”太随便了。删掉重打：“王先生，抱歉。今天由于个人原因我失约了。我会安排补偿，请您见谅。”

　　补偿。温以旋想了想，在后台调出温氏集团的客户补偿方案。选择了一份深度测试费用全免+温氏修复剂礼盒。她用最快的速度把补偿礼包发了过去，附了一句：“再次致歉。”

　　发完之后她犹犹豫豫地点开了陆辞的对话框。这个更让她心虚。王棠舟那边她好歹还约了，陆辞那边她连约都没正式约，系统发了邀请，人家接受了，她就直接消失了。温以旋想了半天，给陆辞也发了同样的补偿方案，加了一条“祝早日康复”——她记得他的身体不太好。

　　发完之后她把终端扣在膝盖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走进家门的时候，温以旋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她刚走进玄关，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回来了？”
　　是父亲，他穿着家居的薄衫，领口开得很规矩。他和母亲正坐在主沙发上，旁边是另一个爸爸，是妹妹的生父。

　　温母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张晶屏，大概是在看今天的适配报告。她的目光从晶屏上抬起来，落在温以旋脸上，像扫描仪一样把她从上到下过了一遍。

　　“深度测试怎么样？”父亲先开口的，作为夫主还是温以旋的生父，相比母亲总是从家族利益和大局出发，父亲更关心她的身体。

　　“还行。”温以旋走过去，在三人对面坐下。

　　“还行是什么意思？”父亲紧接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温母的眼神平平地跟了过去。
　　不重，不厉，只是淡淡地落在他脸上。但父亲像被那一眼按住了什么，话头顿住，嘴唇动了动，适时地沉默下来。

　　温以旋看在眼里，心中有些无奈。
　　温母不是那种会把丈夫当摆设的人，温家也不是那种让男性噤声的家族。但是温母依然是这个世界传统意义上的女人。

　　父亲大概是一时忘了，或者说，是太想知道答案了。
　　他是她的生父。温以旋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孩子，还是个女儿。

　　在这个以女性继承为尊的世界里，这意味着他的一切大都系在她一个人身上。不是温母不爱她，是父亲的爱里多了一层孤注一掷的焦虑。

　　她看着父亲被温母那一眼按下去之后、垂着眼等答案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但温以旋还是面对着母亲回，“见了一个疗愈型，但是匹配度很高，91%，下周约了第二次测试。”
　　斟酌了一下，温以须看向母亲的眼睛，继续道，“我觉得他…很漂亮。”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温母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嘴角轻轻一翘的笑，是真的笑——眉眼的弧度都打开了，唇角扬起的弧度带着一种很少见到的柔软。她本就是那种坚毅阔气的长相，五官大气，轮廓分明，笑起来不像这个时代大多数女性那样豪放，而是有一种被好好藏着的、只在家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温和。

　　温以旋愣了一瞬。她很少看到母亲这样笑。

　　“原来是我儿情窦初开。”温母说。语气有些惊喜，有些感慨。像在说一件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事情。“喜欢就放回家里，如果像你两个爸爸一样闲不下来，那在集团里找个合适的位置给他。”

　　温以旋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但那种“被看穿了”的害羞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母亲后半句话给浇灭了。

　　谁懂啊，她只是想谈个恋爱。不是要纳人。她来自一个恋爱是恋爱、结婚是结婚、纳人是纳人的世界。在她心里，辛禧是“这个人好好看我想多见见他”的位置，不是“放在家里哪个位置比较合适”的位置。

　　“妈，我不是——”温以旋深吸一口气，“我只是觉得他适配度高，可以一起出任务。没说要……放家里。”

　　温以旋走进洗漱舱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脑袋还是一团浆糊。她按了深度清洗模式，热水从围绕在四周的小孔涌出来，带着地底淡淡的矿物香，把温以旋一天身体上的疲惫慢慢驱散出去。

　　她靠在舱壁上，打开机器spa模式，两侧的机器臂伸出来，带着微弱的电流和震动，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按下去。那个力度刚刚好，轻了没感觉，重了又太刻意。温以旋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模拟星空的光屏，光点缓缓转动，像真的星星一样。

　　堡垒外面也没有星星，全是被火燎过的裂缝、翻涌的黑雾，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深渊中爬出来的巨兽。屏幕上的光都是信仰之力回路模拟出来的假象。但假的好看。就像她现在的生活。恒温恒湿，食物新鲜，洗漱舱功能齐全，理疗舱比外面医院的高级货还精细。她躺在这里，全身被温热的触感包裹，外面那个被深渊巨兽和呓语之潮笼罩的世界，好像隔了一层很厚的玻璃。

　　这样的生活大概没有什么不好。

　　虽然很残酷，但是对温以旋来说，比起上辈子她的阶级已经跃升了，她享受到这个社会的顶级福利，那就更不可能放弃。要继续维持这样的状态，对女人来说，只有功勋。

　　虽然这任务沉甸甸的，心情一点也不比第一次外出堡垒的时候轻松，但温以旋深知自己已经很幸运了。起码性命还是有保障的。

　　温以旋就这么深深叹了一口气，哄着自己打开了“防线协作”申请的网站。

　　防线协作，顾名思义，就是堡垒每年分阶段性的对薄弱环节或者深渊巨兽、呓语之潮攻击凶猛的地区，召集信仰者前去支援。任务周期视情况而定，报酬按功勋结算，风险系数标在任务后，从D到S，颜色从绿到红，一目了然。

　　温以旋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申请过了。以前是家族直接派任务给她，不需要她自己操心。但是随着她的年龄和战斗经验的增长，不可能再去完成低级别的任务。而她的“不稳定倾向”是个硬伤，任务发布方不敢把A级或以上的任务交给一个随时可能暴走的人。

　　她需要功勋。在温家这个位置上，功勋就是话语权。她不想三十岁的时候被人提起，说的是“温家的女儿，潜力很高，但没出什么成绩”。

　　温以旋滑动屏幕，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任务列表。

　　C级，巡逻，三天，功勋少得可怜，不划算。这种任务一般是给刚点燃信仰之种的新人练手的。
　　B级，外出5公里清剿低级深渊巨兽，功勋视清剿情况而定，但是这条任务是有固定队伍，她和搭档去了是配合，不用承担指挥责任。
　　A级，深入污染区采集样本，任务在两周内完成，功勋高，风险也高，要求搭档配合度必须达到70%以上。可带自己的小组。

　　她看到最后那条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搭档配合度70%以上。她和辛禧的适配度91%，倒是合适。

　　在这个世界，女性和男性搭档成功后，女性会自动成为小组的组长，任务的申请、功勋的分配、资源的调度，全部以女性的系统为准。男性搭档的定位是“协助者”，不需要对任务决策负责，只需要执行。

　　但是既然两个人是搭档，甚至更多的同伴一起组成小组，一起出任务，一起面对那些会把人撕碎的东西，那所有人的意见就应该一样重要。所以，应该跟辛禧商量一下。

　　如果，搭档顺利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温以旋退出申请页面，没有点任何任务。还不是时候。等深度测试完成，等搭档确定下来，她再选任务也不迟。

　　舱内的灯光从暖黄变回冷白，像在提醒她——享受结束了，该面对现实了。温以旋从理疗舱里坐起来，披上浴袍，走出洗漱舱。走廊里的温度比舱内低了好几度，冷空气扑在脸上，把她脸上那层红褪去了一些。她赤着脚走在温控地板上，脚心传来微微的暖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小腿。

　　温以旋把自己甩上床，大字型摊开。抱着枕头想了想，给辛禧发了条消息。
　　“你按时用药了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回消息。“目前好多了，谢谢。”

　　温以旋把晶屏举到面前，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
　　好客气哦，但她是应该客气的那个，第一次接触就弄伤对方。

　　“不好意思哦，我的信仰之力不稳定。”
　　辛禧的回话来得比之前快。“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温以旋不知道该回什么了。说“那就好”太敷衍，说“下周见”太像同事，说“你早点休息”又太像他爹。

　　她还没想好，辛禧又发了一条。

　　“那个箱子。明天可能还不了你。一天用两支，六支的话三天能用完。”
　　温以旋愣了一下。“不急，你用完再还。”

　　其实不还也行，但是还的话还有理由再见一面。那得要，这个节点不能大方。

　　同一时间，老城区北十七街。

　　辛禧靠在床头上，那个银白色的手提箱搁在膝盖上。箱子已经打开了，六支冰蓝色的修复剂整整齐齐地嵌在凹槽里，他今晚用的第二支，空瓶放在床头柜上，明天要记得扔。他低头看着箱子里侧那个温氏标识，手指在银白色的金属边缘上慢慢划过。

　　辛禧把箱子放在床头，关灯躺下。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的裂缝。

　　他想起今天接过箱子的时候，手指蹭到了她的指尖。那个触感还在，不是凉的，是温的。她的体温比他高，常年战斗的人，血液流速快，掌心的温度像一团很小的火。他的手指从她掌心滑过去的时候，她动了一下——不是躲，是应激。战士的本能反应，对任何不熟悉的触感都会警觉，然后在半秒内判断“这不是攻击”，又放松了。

　　那半秒的警觉和半秒的放松，他全都感觉到了。

　　辛禧也不知道那算不算一种试探，或是自然而然的想到，然后这么做了。明天开始，一天两支。三天用完后，他得把箱子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