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县城小夫妻》沙棘茶

94、开张

　　念春满月以后，沈彦开始盘算着回店里的事。她把之前的衣服从柜子里翻出来抖了抖，好久没穿布料都有些皱了。第二天早上她试穿了一下，腰身比之前宽松了一些。

　　沈彦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指尖轻轻抚平衣服褶皱，对着镜面左右看了看。梁述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开口说：“你要回店里了？坐月子起码得两三个月，你这才一个多月。”

　　“我回去就坐着收钱，一点活都不干。”沈彦低头，语气平和却拿定了主意，“店里总不能一直没人盯着。周姐、陈劲香她们帮着撑了这么久，一直连轴转也该歇口气缓缓了。”

　　梁述上前半步，眉头微蹙：“店里的事我可以多照看，不差这几天。你身子还没养扎实，店里人来人往，嘈杂又累人，万一吹风受累落下病根怎么办。”

　　沈彦转过身，轻轻摇了摇头：“我心里有数，我就坐在柜台边上守着，收收钱，客人来了打声招呼。天天闷在家里，反倒憋得慌。有她们几个在，不会让我动手干活的。”

　　她又转回去看向镜子，抬手拢了拢头发：“也不是全天待着，上午过去坐一会儿，中午就回来休息。总一直把担子压在她们身上，时间久了也不妥。”

　　梁述见她主意已定，终究松口：“那明天我送你过去。”话虽应下，他心底的顾虑半点没消。第二天一早收拾出门，他翻箱倒柜找出厚衣裳往沈彦手里递。

　　“把这件夹袄穿上。”梁述捏着厚实的棉夹袄递到她面前，又伸手摸了摸布料，“外头风大，刚出月子最怕吹风。”沈彦看着衣服，忍不住笑：“哪里需要穿这么多，日头挺好的，穿多了要闷出汗。”

　　“出汗一吹风更糟。”梁述不由分说，帮她把夹袄套上，又拿来一条棉围巾，仔细裹住她的脖颈，连耳尖都遮了大半，再取过一顶帽子扣在她头上。最后又翻出厚布袜，让她换上。

　　然后他围着沈彦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一遍才稍稍安心：“这样才稳妥。到店里也别久坐，累了就去里屋的凳子靠着歇。店里门常开，有风你就往里面躲，千万别硬扛。”

　　沈彦裹得圆滚滚的，抬手碰了碰围得严实的围巾，眼底带着暖意：“知道啦，都听你的。我只在柜台坐着收钱，什么活都不碰。”

　　梁述拎起她随身带的布包，推开院门走在身侧，步子放得很慢，生怕迎面吹来的风扫到她。

　　沈彦目光望向不远处沈记早点铺的方向，铺子的烟囱已经升起淡淡的白烟，新一天的生意，马上就要开始了。

　　到了店里，沈彦推开店门的时候，灶台上已经被周姐擦过了，碗柜里的碗碟也摞得整整齐齐，周姐比她早到了一会儿，正在往锅里添水。她看见沈彦进来，放下水瓢：“你来了？不多歇几天？念春才满月没多久，你不用急着回来。”

　　“歇够了。”沈彦在灶台边站定，把围裙系好，“今天客人多不多？”

　　“这几天还行，老顾客都问你好几回了。”周姐把锅盖盖上，“你坐下就行，别动手。”

　　沈彦在柜台后面坐下，把账本翻开看了看，上个月的账目记得清楚，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列在上面。她用手指顺着数字理了一遍，没有问题。

　　七点多，老赵头推门进来。他看见沈彦坐在柜台后面，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一下：“沈老板，你回来了？”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满月了？”

　　“满月了。”

　　“男孩女孩？”

　　“女孩。叫念春。”

　　“念春，好听。”老赵头接过馄饨碗，“我天天路过都往里头看一眼，你可算来了。”他低头喝了一口汤，“还是你店里的味道对。”

　　孙老师也在那天早上来了。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看见沈彦坐在柜台后面，走进来的时候换了一副语气：“听说你生了个闺女？满月了没有？”沈彦说，“上个月满的月。”

　　“那你得多歇几天，别急着回来。”孙老师坐下来，要了一碗粥和一个茶叶蛋，把蛋壳一片一片剥下来放在碟子边沿，“不过你回来了也好，镇上的老主顾们都在念叨你那个馄饨，连我家里的孩子都问。”

　　上午的生意比沈彦预想的要好。店里的座位坐满了人，有人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也不急着走，就靠着墙边等。她坐在柜台后面收钱找钱，听见顾客的说笑声从桌面上传来。

　　下午的日头慢慢偏西，将案板收拾干净，碗筷清洗晾干后，陈劲香和马小娥把最后一批杂物归置妥当，沈记早点铺这一天的生意算是收了摊。

　　梁述早早就守在店门口，自行车稳稳支在一旁，车后座垫上垫了一层厚厚的棉褥子，是他特意提前铺好的。

　　沈彦从柜台里面起身，在里屋把随身东西收拾进布包。今天她坐了大半天，腰微微发酸，陈劲香见她起身，连忙叮嘱：“沈老板路上慢些，回家好好歇着，明天不用着急过来。”

　　“辛苦你们了。”沈彦笑着应声，走出店门。梁述一眼看见她，立刻迎上来，伸手自然接过她手里的布包，目光落在她脸上打量一番：“累不累？头有没有发晕？”

　　“还好，坐着收收钱，不费力气。”沈彦摇摇头。梁述扶着她坐上自行车后座，又细心把她身上的衣服拢紧，防止路上吹风。他跨上车子，骑得格外平缓，一路避开坑洼不平的路面。

　　两人现在依旧住在村子里，没有搬到镇上去。一来家里老人可以帮忙照看襁褓里的孩子，白天沈彦来镇上看店，孩子交给家里人照料，放心很多；若是搬到镇上，夫妻俩都要忙着干活，孩子没人看管。

　　一路缓缓骑回村里的小院，远远就听见屋里传来轻轻的婴儿哼唧声。刘桂兰抱着孩子站在屋檐下等着，看见他们回来，脸上露出笑意。

　　“回来了，小家伙刚刚醒过一次，喂过奶，这会儿又安分了。”刘桂兰把怀里裹着小被子的孩子给沈彦看。沈彦则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孩子软乎乎的小脸上，心底瞬间软下来。

　　梁述把自行车停好，回头叮嘱：“先进屋坐，外面风凉。”一边伸手接过布包。沈彦走进屋，坐在炕沿，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娇嫩的小手。

　　梁述倒了一杯温热的红糖水递到她手上，在旁边坐下：“还是咱们暂时住在村里妥当。镇上铺子附近人来人往嘈杂，空间也小，带着孩子不方便。等后面念春再长大一点，咱们再慢慢打算。”

　　刘桂兰在一旁点头：“就是这个理。在村里，我和你爸随时都能搭把手带娃，你们安心打理店里的生意，不用时时刻刻挂心孩子。”

　　沈彦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喝着糖水，看着安睡的孩子，心里安稳。白天在镇上守着铺子，傍晚回到村里的小家，有家人照料孩子，日子虽然忙碌，却踏踏实实。

　　刘桂兰早把晚饭做好了，菜碗扣着竹篾盖子保温，粥也温在灶边。沈彦先洗手，伸手接过刘桂兰怀里的孩子。小家伙睡得安稳，小小的身子裹在碎花襁褓里，她抱着孩子坐到炕边，轻轻拍着襁褓哄，鼻尖蹭了蹭孩子柔软的额头。

　　“快先吃饭吧，我看着娃。”刘桂兰说着就要伸手接。“没事，我抱着不耽误。”沈彦低声应着，一只手稳稳托住孩子，另一只手拿起碗筷。

　　梁述端来板凳挨着她坐下，碗里盛好小米粥，又夹了一碟炒青菜、炖得软烂的鸡蛋羹放在她面前。这一个多月，他大半心思都放在沈彦母子身上，几乎没外出做工。

　　几人安静吃着晚饭，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沈彦小口喝粥，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怀里安睡的孩子。梁述扒了两口饭，才慢慢开口：“店里现在有陈劲香和马小娥撑着，你过去也只是坐着管账收钱，不用操劳。我想着我也得赶紧出去挣钱了。”

　　沈彦抬眼看他，怀里的婴儿动了动小嘴，依旧没醒。“是该出去了，这段日子辛苦你一直守着我们。”

　　“我肯定不会走远，就在镇上和县城。店里有急事，你托人捎句话，我马上回来。家里这边，爸妈也能搭把手照看孩子。”梁述顿了顿，“白天我出去干活，傍晚照旧去铺子里接你回来。”

　　刘桂兰在一旁点头：“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和你爸，孩子我们帮着照看。你不用挂心家里。”

　　沈彦轻轻哄了哄怀里的宝宝，心底明白。月子期最难熬的一段日子已经过去，她身体慢慢好转，店铺也步入正轨。梁述不能一直困在家中，家里大大小小处处都要用钱。

　　“注意安全，别太累。”沈彦轻声叮嘱，“不用硬扛，若是店里或者家里有事，赶紧回来。”

　　“我晓得。”梁述应下，又往她碗里添了一勺蛋羹，“你好好吃饭，把身子养结实。”晚饭慢慢吃完，刘桂兰起身收拾碗筷。沈彦抱着孩子躺在炕上，低头看着襁褓里小小的人儿。梁述在一旁帮着擦桌子，心里已经盘算好，明天就跟着他们一块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