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天光》天晴范特西

3、不妙 “所以，你

　　霍驰在能力局露过一次面后再没出现，要不是听人提起那个“模特调查员”，陆珩几乎要以为那次卷宗室的会面是自己的臆想。

　　“小陆，小陆——”许兰推开卷宗室的门，单手插腰，“还坐那儿发呆呢！走走走，带你出任务去。”

　　许兰一嗓子下去瞬间打断了陆珩的思绪。他从沙发椅里站起来搓了把脸，跟在许兰屁股后面出了门。

　　门口站了两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许兰告诉他这两个实习生跟他们一起去。大概是第一次出外勤，其中一个看上去格外兴奋。陆珩记得这两个人，他们跟自己一样，都被局里安排去上了能力者通识课。

　　兴奋的那个看见他们出来，立刻热情地招起了手，甜甜地喊道：“兰姐，小陆哥。”喊完又戳了戳身边的人，小声道：“喊人呀。”他身边站着那个倒不卑不亢，一直等陆珩他们走到二人面前，才出声喊人。

　　陆珩看了眼两人胸前的实习工牌，那个兴奋的是位向导，叫于越。沉稳的叫沈逸飞，不出意料是个哨兵，他比于越高了半个头，安静地站在了于越背后。

　　“你们……”陆珩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了一番，问道，“是搭档？”

　　两人点点头。

　　“配对了？”许兰伸出手捏了捏于越的脸，“真嫩。”

　　“配了配了——”于越往后躲，语气求饶道，“兰姐，疼。”

　　“觉醒没多久吧，”许兰笑着给他揉了揉，“这么着急？觉醒前就恋爱了？”

　　两人嫌恶地看了彼此一眼，异口同声道：“谁会跟他谈恋爱。”

　　许兰嗤笑出声。陆珩戏谑道：“不是情侣？那你们为什么申请配对？你们不知道这东西在能力者眼里跟结婚证差不多吗？”

　　“家里逼的。”两人再度异口同声。

　　于越被好奇的两人看得不自在，抓了抓头发，解释道：“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两家熟得不行。觉醒时间差不多，刚好又一个哨兵一个向导——报告一出来，人就被拎去配对了。”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公务车停在了四人面前。许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其余三个实习生一起挤在后座。

　　开车的是局里的另一位向导。车上，许兰跟他们讲了讲这次任务的情况。局里的能量分析仪检测到霓虹乐城附近出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推测可能产生偶发裂缝，需要他们过去确认。

　　“裂缝还分偶不偶发？”于越问出了心中疑惑。

　　“嗯哼。”许兰将嘴里含着的原味棒棒糖抽了出来，“通识课还没上到吧。裂缝呢，分两类。一种是永久裂缝，顾名思义，这种裂缝一旦出现，永不闭合，它会源源不断地下崽。”

　　“下崽？”沈逸飞怀疑自己听错了。

　　“啧。”于越不屑的看他一眼，“就是下异种。”

　　许兰笑了笑，继续说道，“另一种偶发裂缝，它可能随时随地出现，也可能随时随地闭合。大多偶发裂缝持续时间都比较短，大概一两分钟。”

　　偶发裂缝的危险性比永久裂缝高得多，现存的永久裂缝早被联盟那边用防护隔网层层围住，就算是S异种也逃不出来。偶发裂缝就不一样了，要是没能在裂缝开启前找到，遭殃的普通人数目几乎不可估量。

　　可许兰脸上竟然看不出丝毫紧张。

　　“意思是如果我们没能在偶发裂缝开启前找到它，可能会有很多普通人遭殃？”陆珩推了推眼镜，问道：“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行吗？”

　　许兰颇为欣慰地看了他一眼，“一般情况下当然不行。不过这两年霓虹乐城附近隔三差五出现异常波动，每次局里派人来查都一无所获，附近的居民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久而久之，去那儿出外勤就成了走流程。而且那地方，局里的哨兵都不愿意去——太吵了，哨兵根本受不了。只能带你们来充充数，正好感受感受出外勤的氛围嘛。”

　　话音未落，车已停在路边。许兰推开车门的瞬间，震天的音乐声和浓烈的香水味浪一样拍过来。

　　陆珩皱着眉下了车。

　　霓虹乐城作为朋克区的特色景点，果然名不虚传。放眼望去，整条街都是霓虹灯管拼出的夸张招牌，粉紫蓝绿的灯光交替闪烁，晃得人头晕目眩。人行道上挤满了人，有的勾肩搭背地笑闹，有的跟着门口传来的音乐节奏原地蹦跳，还有几个明显喝高了的，被人架着往外拖。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晃动的手臂和忽明忽暗的荧光棒，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狂欢。

　　陆珩只站了几秒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那种无处可逃的喧嚣仿佛要把他整个人卷进去碾碎。

　　见他面色难看，许兰问：“难受？要不要刚刚开车的向导姐姐帮你把五感灵敏度调低点。”

　　“没事。”陆珩举起手腕，在那条半指宽的黑色手环上滑了两下。腕带微微震动，陆珩周遭噪音和气味带来的刺激逐渐平息。

　　“自主调节环？”帮沈逸飞调完五感的于越看得眼前发直，“这做工——肯定不便宜。”

　　陆珩笑笑，“还好。”

　　虽说是走流程，但几人还是很有诚意地拿上了能量检测器开始分头行动。

　　陆珩对了对前两天唐朝传过来的事故频发地名单，没有霓虹乐城。正想着，胸口却忽地荡开一阵轻震，震得他猛地一顿脚，停在了原地。

　　半晌，他终于低下头，看了看衣料下震源的位置。迟疑两秒，才抬手探向领口。

　　一枚水滴状的吊坠被拽了出来，静静躺在了陆珩的掌心。

　　又是一次轻震。

　　一阵酥麻从掌心倏地蔓延至全身，陆珩呼吸一顿。说不清是惊是喜，他已本能地抬起眼，迅速扫过面前的街道。

　　整条街的全息投影出现在眼镜镜片上。

　　他在3D地图上飞快标记出了几个相对隐蔽的地方，旋即开始逐一排查。一直筛到第五个被垃圾箱和霓虹灯板遮挡着的不知名窄巷，陆珩终于找到了那个迟迟没再露面的人。

　　巷子里静悄悄的，地上躺着个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的男人，霍驰侧对着陆珩蹲在男人旁边。几束灯光从巷口漏进来打在他立体的眉骨上，浓密的睫毛在他眼下撒出大片阴影，将那张莹白的脸映得愈发棱角分明。

　　似乎是察觉到有第三个人存在，他将头微微转向了陆珩所在的位置。

　　在霍驰视线扫过来的前一刻，陆珩敛住呼吸缩到垃圾箱之后。他心存侥幸——霍驰不可能将自己的五感维持在原先的水平，朋克区的环境过于嘈杂，长时间处于这种程度的干扰之下没有哨兵受得了。

　　头顶的光线忽地一暗，大片阴影倾泻而下。陆珩抬起眼，只见他身后那几只原本安分堆着的垃圾箱，不知何时已经全部脱离地面，正摇摇欲坠地悬在他的头顶。

　　而原本距他百米开外的霍驰，此刻已经站在不远处的逆光处勾着嘴角，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陆珩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暗叫不妙。

　　果不其然，对上视线的瞬间，霍驰不怀好意地冲他一笑，利落地打了个响指。

　　啪嗒——

　　刹那间，所有垃圾箱应声而倒。

　　腐烂的气味、黏腻的泔水和垃圾像决堤的洪流一样从陆珩头顶砸下。顷刻，陆珩就被堆成山的垃圾完全淹没，不见踪影。沉寂半晌，那座堆叠成山的垃圾忽地一震，以石破天惊之势轰然炸开。爆炸的中心，赫然显现出一个近乎透明的球体。

　　陆珩站在球体中心，一尘不染。他闭着眼呼出口浊气，终于抬起眼直视着站在他面前的人。

　　霍驰正皱着眉看向自己脚下，确定了自己踩着地方没被炸飞的垃圾波及到后，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卷宗管理员，你是在跟踪我么？”

　　几道风刃毫不客气地划过球面，发出一阵令人牙酸“咔嚓”声，球壳之上陡然裂出无数条蛛网般的细纹，最后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没了防护球的阻隔，冲天的臭气扑面而来，陆珩被熏的皱起了眉，“只是出任务的时候刚好路过。”

　　霍驰像是完全听不见他说的话，一双深色的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自顾自道：“谁派你来的？霍家？”

　　陆珩听得一头雾水。但“霍家”两个字落进耳朵的瞬间，太阳穴还是不免重重一跳。他压下心底的厌恶，淡淡道：“路过。”

　　“不是霍家。”霍驰挑了挑眉，“联盟？”

　　陆珩没接话。他不知道霍驰是怎么从自己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不是”两个字的。还没来得及反驳，又听见他接着说：“唔……也不太可能。联盟那边派来的人，不会蠢到敢靠我这么近。”

　　霍驰向前迈了一步，微微俯身，那双桃花眼里映出陆珩的身影。

　　“所以，你是谁的人？”

　　随着霍驰的靠近，陆珩周边的空气终于清新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两口，只觉得霍驰走得有些过于近了。霍驰跟他之间的距离最好是五米。这样他刚好可以呼吸到霍驰拢起来的干净空气，又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鼻尖全是霍驰身上带来的清冽果香。

　　他压了压心跳，喉结一滚，正要说话——

　　一道清亮的女声却在他开口前骤然响起：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