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太子殿下，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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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怎么了？”他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疲惫，语调却依旧冷淡。
“太子殿……”微宁嗫喏着。
她明明不想流泪，却控制不了。
泪珠像断了的线的珠子，一颗颗滴落。
六百年，周国早已覆灭，故人故城遥远得像是上一世。
上苍竟不算无情，让她还能见到太子殿下。
可又怎么会是他？怎么偏偏会是亦玄？那个曾经温润如玉、心怀天下、誓要拯救天下万民疾苦的少年，怎么会是三界人人畏惧、杀妻证道的冷血恶神？
微宁死死攥紧了双手，哪怕掌心中的药瓶硌得她生疼，她也浑然不觉。
亦玄并没有听到微宁的私语，也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挣扎与痛苦，他径直穿过正殿，在书案后坐定。
“要我再问一遍吗？” 亦玄没有抬眼，修长的手指翻着一本什么册子，“她的脖子，怎么了？”
月华见状，三两步走到亦玄面前，弯腰行了一礼，脸上虽还算恭敬，却依旧挂着一副“我虽然动手了但我没错”的样子，“徒弟有一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亦玄不置可否。
“师父只关心一个不相干的地仙受了什么伤，”月华直起腰，目光灼灼，“那敢问师父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亦玄脖颈里虽未有血再流出，可伤痕却也没有完全消失，依旧清晰可见。
听到此言，微宁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亦玄的颈侧，那位置和她在魔族捅了魔族国师的位置一模一样。看来月华说得没错，深入魔族将她救出来的，竟真的是恶名满身的亦玄。
亦玄终于抬眼，眼神中划过些许的不悦，“所以，你就因为这个伤她？”
“当然不止，她还诬陷师父，说是您掳了她，还恩将仇报，说您定和……” 月华的话音戛然而止。
“定和什么？”亦玄的目光从微宁紧绷的肩头掠过，最终落在了月华脸上。
月华生平最恨别人把自己师父和魔族扯上关系，此时话要出口才惊觉这话竟要从自己嘴里出来。
她说不出口，哪怕是复述。
可亦玄那探究的目光依旧沉沉地压在她的脸上，虽然平静，却压迫感十足。
“定和……，”月华吞吞吐吐的遮掩，“定和天帝……想好了对策……”
亦玄抬手微微一顿，示意她不必再说。
“教你术法，不是让你肆意伤人的。”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朝三人走来，余光却瞥见旁边茶几上放着的长剑。
亦玄抬手虚空一抓，那柄漆黑如墨的剑便稳稳飞入了他的掌心。
微宁见状，心头猛地一紧。
眼前的男子浑身散发着冷峻肃杀的气息，她真怕这个截然不同的“太子殿下”会喜怒无常地一剑捅了自己，亦或是清理门户。
但亦玄只是静静地端详着这把剑。
在墨色的剑刃之上，他看到了一道极细的血纹，眉心瞬间拧成了结。
他看了一眼泪痕犹在的微宁，怪不得她哭得那样伤心，尽管伤口并不深，可被“芳时”伤到，那痛楚也远非其他法器可比。
微宁对上他的目光，吓得慌忙低下头去。
然而，她却听到了亦玄对月华开口。
“你如今也是要出师了，”他语气沉静，“不经允许擅闯我的居室，拿走从不许他人动的剑。”
“早上刚打了神尊的人，晚上便伤了我带回来的人。”
他的话不过是平铺直叙，看不出什么情绪，可落入月华耳中，却如惊雷般炸开，她赶紧跪在地上。
平日里，她出手教训几个出言不逊的仙侍并不会让师父知道，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地上散仙呢，可今天运气实在不好，前后都被师父逮了个正着。
明明这一切都事出有因啊，又不是平白无故地伤人，然而月华却难以解释，总不能说，“师父，都是别人骂你、诽谤你，我才出手的，要不是我，你都被喷成筛子了吧。”
于是月华只能低着头道歉，“对不起，师父，我错了。”
在场的只要耳朵不聋就能听出来，她这十分的道歉里有着十二分的不情愿。
“我对不起你才是，”亦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把你教得这样德行不修！”
月华浑身一震，师父性子清冷疏离，对任何人也从没有生过这么大的气，更何况是对自己。
当初师父本不欲收徒，收下她不过是形势所迫，所以她在修炼一途上向来不敢懈怠。师尊虽极少夸赞，但她能看出师尊眼里的实打实的认可。
可现在，他眼里是实打实的失望。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向微宁道歉。” 亦玄拂袖，转身而去，收了芳时剑，往殿首书案方向走去。
微宁总觉得亦玄话里有什么不对劲，还没来得及细想，便看到月华膝盖一转转到了自己面前。
这不折我寿吗？！！
微宁局促地愣在原地，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应对，是自己去拉月华起来？还是也对着她跪下去？可是相对跪着，这大半夜的，可那岂不是加个盖头就可以拜堂了，她讪讪地想。
脑子里想法还没捋顺呢，便感觉膝盖一软，不由自主地便跪下了，正对上月华狡黠的眼神。
那眼神里的狡黠瞬间褪去，转而蓄满了歉意，“微宁，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能原谅我吗？” 月华说着，还拉起了微宁的手，紧紧握着。
微宁无语，你要抹了我的脖子不是有意的，我认了，那现在又是施法让我下跪，又是按住我灵脉的，是在做什么？！
可谁让自己技不如人呢，挣又挣不脱，逃又逃不开。
她想扭头向风来求助，却被禁锢得一点也动不了，连扭过头去都做不到。
其实风来看见也无用，月华的衣袖盖着两人的双手，她的目光又是那样难过歉疚，微宁也是眼含热泪，看起来乖巧可亲，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月华。
在他人来看，简直是姐妹情深。
微宁无奈开口，“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本就没有生气，又何谈原谅呢？”
微宁说的是实话。
她甚至隐隐有些心疼月华，为这样声名狼藉的师父出头，最后还被师父当众责骂，何必呢。要是在凡间，以亦玄现在的名声，这出头怕是也出不完的。
月华不由得愣住了，她没有想到微宁看着年纪比自己还小，修为也稀松平常，胸怀竟这样广阔，没有趁师父生气的时候火上浇油一下，好好告自己一顿状。
想到自己还暗暗施法强迫她跪下，按住她灵脉不让她反抗，月华心里竟有了丝丝的愧疚。
书案之后，亦玄不知在忙些什么，一边翻阅书册，一边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尽管他全程都没有抬头，却像是已经把一切都尽收眼底了一样。
他微微侧目瞥了月华一眼，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他这个徒弟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太刚硬，从不肯让人半分。
他从书案上拿起刚才找出来的一本厚重如砖石的书，抛向月华，后者面露欣喜，稳稳接住，以为亦玄又要教她新的术法或修炼心得。
可看清书封面上的三个大字后，月华的欣喜瞬间消失，变成了沮丧，“师父，徒儿不想……”
微宁探头看去，上面赫然写着《清心经》。
微宁虽然没读过，但知道经文大多晦涩难懂，想来这么厚的一本读完怎么也要两三个月，那真的也很无聊了。
微宁向月华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一个月内，把经书手抄三遍，不许使用术法和灵力。”亦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无视底下三个人齐刷刷睁大的眼睛。
微宁：竟然是抄写！我一个月内能看完一遍就谢天谢地了。
月华：最讨厌抄书，最讨厌《清心经》，一个月我能练多少术法，修多少灵力了，耽误我时间啊啊啊！
风来：一个月时间，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话可能能抄三遍吧。
月华怀抱经书，弱弱地开口，“师父，抄一遍行吗？”
“四遍。” 亦玄冷冷道。
月华打了个冷颤，连忙抱着经书从地上爬起来，又郁闷又不敢让师父发现自己郁闷，只好恭谨行礼，“那弟子去抄了。”说完就出了主殿门，踏入了月色之中。
殿内，微宁依旧直挺挺地跪着，不是她爱跪或者是不好意思起来，而是月华让她跪下时施法施得干脆，到了要让她站起来的时候，自己被亦玄砸来的经书乱了思绪，以至于把这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
微宁暗暗试了又试，可是灵力本来就低，在魔界又有消耗，现在更低了。
旁边的风来不知道原委，只是雪上加霜，小心提醒着，“微宁仙子，你快起来呀。”
微宁欲哭无泪，只好佯装听不见他的话，兀自在地上不动声色地挣扎。
上首的亦玄见了，深吸一口气，按捺住自己的怒意，朝风来淡淡道，
“跟月华说，经书，抄五遍。”
风来和微宁一起惊掉了下巴。
亦玄轻轻挥了下衣袖，正在惊掉下巴的微宁觉得浑身一轻，僵硬的双腿突然恢复知觉，禁制被悄然化解。
微宁连忙从地上起身，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向亦玄道谢。
亦玄点了点头，算是收下谢意。
他拿着之前写好的名册从书案后走下来，交给风来，“依照册子上的标注，安排诸位天将带着天兵，日夜死守在人魔交界处的各个通道，绝不许再有任何仙族被掳去魔界，包括凡间修仙者。”
风来拱手领命，快步离去。
微宁的眼神随着风来的背影，看向外面，月色正中，已经是深夜了。
天上的神仙不睡觉吗？
心里想着，微宁就不自觉得打了个哈欠。
“累了？” 清冷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
微宁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来。目光微抬，正对上亦玄的伤口。她这才猛然想起来，原本风来留给亦玄的抚痕膏，此刻正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微宁慌忙摊开手掌，将药瓶递了过去。可看着这张和太子殿下一模一样的脸近在咫尺，微宁一紧张，竟脱口而出了那个她叫了太多次的称呼：“太子……”
“什么？”亦玄挑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太子殿下，好久不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