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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次考验 赵桂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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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桂芬第二次带人上门检查是在棉袄做完的第三天。
这次她带的人比上次多了一倍——除了刘嫂子和上次那个穿蓝布棉袄的中年女人,还多了两个苏念没见过的生面孔。一行五个人站在院门口,赵桂芬手里没拿搪瓷缸,拿的是一本黑皮本子,封面上印着“家属管理登记簿”几个红字。
弹幕瞬间警觉。
“又来了。这次阵仗更大。”
“上次是‘有人反映’,这次是正式检查——她手里有本子了。上次是口头警告,这次要记录。”
“等等,她带这么多人,不是为了查苏念——是为了让查出来的‘结果’有更多人见证。她觉得苏念会露馅。”
苏念看了赵桂芬手里的黑皮本子一眼,把灶房的门推开。灶台擦过,案板收干净了——方便面包装袋早就烧了,调料只剩空包,系统商城兑换的布料已经变成四件棉袄穿在孩子们身上,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一摞作业本。
赵桂芬跟她说过要定期检查家属思想工作,时间就是这几天。苏念提前准备好了。
“桂芬姐。”苏念把门开到最大,侧身让路,“里面坐。灶房刚收拾过,不脏。”
赵桂芬看了她一眼,翻开黑皮本子,带着人进了堂屋。
堂屋里四个孩子正围坐在方桌前。不是临时摆拍——苏念在发食谱券那天就把每天下午四点到五点定成了“家庭作业时间”。老大抄课文,老三做算术,老四在田字格上画圈——他不识字,但苏念给他画了几个圈让他描,描完了拿着本子举给她看。老二的门还是关着的,但苏念在门缝下面塞了一张田字格纸,一支削好的铅笔。她不确定他会不会拿起来写,但她每天塞一张,已经塞了十一天。
赵桂芬在屋里转了一圈。她看了灶房——灶台干净,调料罐整齐,碗架上的碗摞得整整齐齐,案板下面的刀放得端正,刀刃朝里,刀柄朝外。她看了堂屋——炕上的被子叠得方正,桌上四个孩子的作业本排成一排,老四描的圆圈歪歪扭扭但每一个都封了口。她翻开了灶台下面的储物罐——空的。上次检查时罐子里还剩小半包调料粉,这次什么都没有。她翻开米缸——米缸里还有小半缸米,米虫比上次少了很多,上面盖着一块干净的纱布。她翻开了柜子——棉被、碗筷、粮票,没有多出来的东西。苏念唯一能确认能让她找到的东西都在台面上:五个碗,一把刀,一摞作业本,四件叠好的旧棉袄。
赵桂芬看着老四描的圆圈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登记簿。
“你给他画这些干什么?”
“练手指。他握笔比上个月稳了,以后学写字容易些。”苏念说完,从灶台上提起水壶。
弹幕紧张地滑着。
“她在检查所有东西——米缸、储物罐、柜子、棉袄。她找不到系统商城的痕迹,因为苏念提前都收拾干净了。”
赵桂芬合上黑皮本子,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比上回强。”她说。
弹幕轰地炸开了。
“赵桂芬的认证体系:‘比上回强’是能给的最高评价了——上次是‘记住你说的话’,上上次是‘可怜’。”
“她带了一整队人马来看,只带回了三个字。”
“这不是检查,这是验收。”
“上次她说‘记住你说的话’,这次她说‘比上回强’——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苏念:我在看你,你做到了。”
赵桂芬带人走了。走到院门口时刘嫂子回头看了苏念一眼,眼神不是上次检查时的冷漠——是好奇。旁边那个穿蓝布棉袄的中年女人小声问了一句“她家怎么收拾得这么干净”,刘嫂子回了一句“人家会过日子呗”。
人走远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老三绷得直直的肩膀一垮,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刚才那半小时他一直把腿并拢、把手放在桌上、把话都憋回去,差点憋出内伤。
赵桂芬问他“你妈给你们吃的用的哪儿来的”,他蹲在石墩上眼睛转了转说“供销社买的呗”。她说“那她哪来的钱”,老三说“她上班——不是,她去供销社面试了。”他说完飞快地抿了一下嘴,把后面那半截话吞回去。赵桂芬低头写记录时,老三脑子里闪过一件事:那天早上苏念推门推不开,老四在墙角盯着她,她说今天要面试。他没告诉任何人——但他当时听见了。
赵桂芬在灶房检查时老四抱着他的布老虎走过去,仰头问赵桂芬:“你要吃面吗?我妈做的面可好吃。”赵桂芬愣了半秒。老四不是在耍聪明——他是真的以为这个阿姨又来试吃新口味,就像上次红烧肉那天来了好几个阿姨一样。他用自己的世界观,在赵桂芬的检查里划了一道口子。
苏念把老三被汗浸湿的头发揉了一下。
“你没说错。”
弹幕在狂刷。
“卷王后妈。硬是把检查变成了成果展示。赵桂芬上次带人来查出了老三的告密;这次带了五个人来,一个人都没查出。不是查不出来——是没人想查了。”
赵桂芬走远后,那条走了的石板路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苏念后来从孙二丫那里打听到一件事——赵桂芬在检查日志上写了两个字的结论,字体端方,不带问句。
合格。
她看着地上被雪慢慢盖住的脚印,把抹布挂好,去收老二门口的铅笔。那张田字格纸还塞在门缝下面——她弯腰捡起来,翻过来看背面——只有一个字,歪歪扭扭,笔痕很浅,只留一道铅灰,像是写的人怕用力太大会把纸写痛。但这个字已经能认出是个“回”字——在日复一日塞进他世界的纸片底部,他终于还回来一粒在铅笔笔杆里藏了很久的铅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