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我的直播通古今》竹间鹿

14、降维打击 赵桂芬

　　赵桂芬走后第二天，苏念起得比平时更早。
　　她没有等老三来偷看她的后脑勺，也没有等弹幕醒来开始新一轮辩论。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压在卡片纸下面的便签——上面列着这几天所有待办事项，其中一条被反复划掉又重写：供销社面试。今天不能再拖了。但在此之前，她要先处理另一件事。
　　她从灶台储物罐里拿出那半包没用完的方便面调料，倒在案板上。调料粉在晨光里泛着黄褐色的细光，她用手指分成六小撮，每一撮均匀得像是用秤量过的。然后她从原主的针线筐里翻出六张裁好的小方纸——上次做食谱券剩下的边角料，叠成小纸包，每包装进一撮调料，封口捻紧，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弹幕慢慢醒来。
　　“她起这么早干嘛？”
　　“等等那是方便面调料。她在分包。”
　　“这是给人送试吃装——她在做Sample。现代市场营销，八十年代的军属大院。”
　　“我一个市场部的已经开始哭了。”
　　苏念把六包调料装进围裙口袋，推开门。院子里积雪已经扫过了——老大今天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扫帚还靠在墙根上，帚尖沾着碎雪。她看了一眼，没说话，径直往大院西头走去。
　　大牛刚从值班室出来，正往嘴里塞馒头，看见苏念迎面走来，差点噎着。“嫂子？这么早——”
　　“帮我带一包给桂芬姐。”苏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他，“调料尝个鲜。别的话不用多说。”
　　大牛接过纸包，对着晨光看了看，闻了一下，眉毛挑起来。“这不就是上回那个面的味儿吗。嫂子，你这是——”
　　“我自己配的。”苏念没有多说，转身走了。
　　大牛把馒头叼在嘴里，攥着纸包就往赵桂芬家跑。弹幕在后面笑成一团。
　　“大牛：我还没醒但我听嫂子的。”
　　当天上午，苏念换了那件洗得发黄的白衬衫，去供销社。供销社的门面比她想象中更小——两扇木门推开，柜台是水泥砌的，玻璃下面压着一张张粮票和布票的兑换表。货架上东西不多，几排搪瓷缸、几捆毛巾、角落里码着几袋本地作坊出的散装饼干。小王正趴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抬头看见她，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桌。
　　“嫂子！你终于来了！”小王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差点被凳子腿绊一跤，“我以为你不来了——赵主任前两天来过说你家里出了事，面试的事还作数不？”
　　“作数。”苏念说，“不过我今天想找你谈另一件事。”
　　她在柜台上摊开一张纸。那是她连夜用铅笔画的——不是精美的商业计划书，只是几行极其简单的数字和箭头：试吃成本、回头率预估、大院家属的扩散路径。她用的词不是“转化率”，是“尝过的人回来买的比例”；不是“裂变”，是“一个人吃了告诉几个人”。
　　小王盯着那张纸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嫂子你咋懂这个？”
　　“做饭的时候琢磨的。”苏念把五包剩下的调料摊在柜台上，“你先拿这些给来买东西的家属试。不要单独给，装在小碟里搁在柜台边上。谁问就说顾家作坊的新口味，不要钱，尝个味儿。等她们回来买的时候，你再卖正装。”
　　“正装？”小王愣了一下，“正装是什么？”
　　“就是还没做出来的完整版。”苏念说完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嘴角动了一下——这个词在这个年代还没人用在食品上。小王没注意，已经在翻自己的记账本给她看柜台的朝向。
　　弹幕已经笑疯了。
　　“正装——她把护肤品销售术语挪到调料包上了。”
　　试吃品铺出去的效果比苏念预估的更快。倒不是方便面调料本身有多神奇——是八十年代的味蕾对工业复合调味没有防御。大院里平时吃咸菜疙瘩蘸酱油，舌头早就被齁住了，突然来一撮精确调味的鲜香粉末，像是黑白画面里泼了一勺金红色的油。
　　三天后，供销社的小食品柜台前排起了队。不是那种井然有序的拉绳排队，是八十年代特有的松散堆叠——几个军嫂站在柜台前面，一手挎菜篮子一手晃着小纸包，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弹幕狂刷。
　　“这就是现代食品营销对八十年代的无情碾压。”
　　“试吃装铺三天，回头率目测过六成——小王这个月奖金有了。”
　　队伍里嗓门最大的是孙二丫。她拎着一只空菜篮，晃着手里的小纸包对旁边的刘嫂子说：“前天我来买东西，小王说让我尝个鲜——我家那口子多吃了两碗饭。这个苏同志，有两下子嘛！”
　　旁边的刘嫂子接过话：“可不是。以前都说她不是个东西，现在看——这东西做得挺是东西。”
　　弹幕爆笑。
　　“八十年代的妇女真心话比弹幕还猛。”
　　“从‘不是个东西’到‘做得挺是东西’——这口碑曲线太真实了。”
　　苏念站在供销社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小王帮她留的棒子面，远远看着。她没有走过去，没有打卡这一刻——她只是在想这一批试吃品已经发完，下一批必须用本地能找到的调料做出替代配方才好，毕竟系统积分不是无限的。还有一件事她也在心里盘着——赵桂芬今天不在排队的人群里。她上次借酱油那次在院子里徘徊了很久，这次怎么就只在供销社门口拦了一下老三。苏念不确定那是赵桂芬在退缩，还是在等在更合适的时机。
　　雪已经不下了。她转身往回走，从围裙口袋里捏了捏最后一个小纸包，那是给赵桂芬留的。调料只能挡一时，她知道。赵桂芬手里攥着的东西不是一句“她连饭都不会做”就能收回的。不过不急——今天孙二丫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大院里的嘴比制度快，这包调料能先撑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