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书房》清寂书

6、第 6 章 那天晚上沈

　　那天晚上沈渡还是做了饭，但林知夏没有吃。她说在路上吃过了，沈渡没有追问，把饭菜收进冰箱，坐下来继续看书。
　　林知夏洗完澡出来，在走廊上遇到了从书房出来的沈渡。两个人站在狭窄的过道里，声控灯在他们头顶悬了几秒，像在犹豫要不要亮，最终还是灭了。黑暗毫无征兆地落下来，把两个身影吞进同一片寂静里。
　　灯是声控的，过了几秒暗下去，又亮了。
　　“那个……”两个人同时开口。
　　林知夏抿了抿嘴，“你先说。”
　　沈渡站得很规矩，双手抄在睡袍口袋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墙上。“下周我要去北京开一个学术会议，三天。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嗯，可以。”
　　“我给你把冰箱补满了。”
　　“好。”
　　沉默。走廊的灯又灭了，他们谁都没动，黑暗里林知夏能听到沈渡均匀的呼吸声。林知夏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不到一臂的距离，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洗衣液的味道混在一起，比灯光先抵达她的感官。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怕自己的气息会碰到他。灯没有亮。沉默拉长了，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沈渡先开了口。声音很低，贴着夜色：“你先过？”
　　“嗯。你先……”林知夏同时开口，话没完全说出口，她感觉到他的手动了。不是朝她伸过来，是做了一个不确定的、收回去又停住的姿势。她不知道他原本想做什么，只是在那个瞬间，她自己的手指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微微抬了起来。
　　指尖相触。极轻的，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的重量，几乎不存在，却又无处不在地传遍整条手臂。林知夏的指尖凉，沈渡的指尖温，那一点温差在黑暗中炸开，把她整个人烫了一下。她想缩回去，但没有。他也没有。
　　灯突然亮了，LED光把走廊照得清清楚楚——他们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谁的脸上都没有表情，但两个人的手都垂在身侧，近得只差一个拳头的距离。
　　林知夏垂下眼睛，把那只碰到过他的手悄悄收进睡袍口袋里。
　　“早点睡。”沈渡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喉结动了一下。
　　“你也是。”
　　他们错身而过。他的大衣擦过她的睡袍，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林知夏走了两步，灯又灭了。这一次她没有停下来，径直走进了主卧，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一点温度已经散了。但触感还在。
　　林知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她想起下午陆煜程说的话，想起那张照片，想起这个家里无处不在的客气。她忽然很想念一个人——不是陆煜程，也不是沈渡，而是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个会吵架、会摔门、会抱着电话哭到凌晨的自己。那个敢于要答案、敢于说“你不理我我会疯掉”的自己。那个还没有学会“懂事”的自己。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安静的？是陆煜程的沉默教会她的，还是她自己选择了这种安全但窒息的生活？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现在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