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星川》芷拾禾

14、星川告白 第十四

　　第十四章星川告白
　　运动会前的周末，天气格外晴朗。天空是那种洗净了似的湛蓝，几缕云絮懒洋洋地挂着，阳光明亮却不灼人，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空气里浮动着草木蓬勃生长的清新气息。
　　沈聿川和许星苒约好了下午在图书馆复习，顺便做运动会前最后的放松。然而，当许星苒抱着两本厚厚的习题集，踏进图书馆那间他们常去的、靠窗的安静自习室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窗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熟悉的物理竞赛题集，旁边压着一张对折的浅蓝色便签纸。
　　许星苒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走过去，拿起便签纸展开。
　　上面是沈聿川干净利落的字迹：
　　“天台。带了你喜欢的芒果慕斯。”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解释。简单，直接，一如既往的沈聿川风格。
　　许星苒握着那张还带着淡淡墨香的便签纸，指尖微微发烫。天台？图书馆的天台？他为什么约她去那里？还带了芒果慕斯……他知道她喜欢那家店的芒果慕斯？
　　无数个问号在脑海里打转，混合着一种隐秘的期待和紧张。她把便签纸小心地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抱着书，转身走向楼梯间。
　　图书馆的天台平时很少有人来，门通常锁着，但许星苒试着一推，竟然开了。午后明亮温暖的阳光瞬间倾泻下来，带着比楼下更开阔清新的空气。
　　天台上很干净，没有杂物，只有一圈低矮的护栏。视野极好，能俯瞰大半个校园，看到远处葱郁的山峦和更远处城市隐约的轮廓。微风拂面，带着初夏特有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暖意。
　　沈聿川就站在护栏边，背对着楼梯口的方向。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小臂。下身是深色的休闲长裤，身姿挺拔如修竹。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明亮的光边，微风撩动他额前柔软的黑发。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印着甜品店logo的纸袋。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星苒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阳光有些晃眼，她微微眯起眼，看着他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温柔的轮廓。
　　“来了。”沈聿川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在空旷安静的天台上，带着奇异的回响。
　　“嗯。”许星苒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真的是芒果慕斯？”
　　“嗯。”沈聿川将纸袋递给她，目光落在她因为爬楼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尝尝看。”
　　许星苒接过，拿出里面包装精致的小蛋糕。淡黄色的慕斯，上面点缀着新鲜的芒果果粒和一小片薄荷叶，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她用小叉子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清甜，细腻，带着芒果特有的馥郁香气，入口即化。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好吃。”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咪。随即又想起什么，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我记得……我只跟林薇提过一次。”
　　是很久以前，闲聊时随口说的。她自己都快忘了。
　　沈聿川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双手随意地搭在冰凉的护栏上，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青山。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清晰而分明，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晕。
　　“听到了。”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仿佛要被风吹散，“就记住了。”
　　许星苒怔住了。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惊喜和不可思议的暖流，从心口汹涌而出。她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看着他故作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片柔软的海洋，再次掀起了温柔的波涛。
　　他听到了，就记住了。
　　这么简单，又这么……用心。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微风吹拂着脸颊，空气里有青草和远处隐约的花香。这一刻，安静，美好，像是从繁忙学业中偷来的一小段悠长时光。
　　“下周的3000米，你紧张吗？”许星苒吃完最后一口蛋糕，轻声问。
　　“还好。”沈聿川回答，目光依旧望着远方，“长跑主要是节奏和耐力，平时有练，问题不大。”
　　“那你……能拿名次吗？”许星苒好奇。她知道他厉害，但3000米是持久战，变数很多。
　　沈聿川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阳光落进他深邃的眼眸，映出细碎的光芒。
　　“你想我拿名次吗？”他反问，语气很平静，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许星苒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力点头：“想！”
　　“为什么？”沈聿川追问，目光紧紧锁着她。
　　“因为……”许星苒的脸颊微微发烫，但看着他专注等待的眼神，她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却清晰地说，“因为那会很帅啊。而且……而且我觉得你一定可以。”
　　沈聿川看着她因为认真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和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信任和期待的眼睛，心底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似乎“铮”地响了一声，然后彻底松弛下来。
　　他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那笑容很淡，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圈柔和的涟漪。
　　“好。”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那我拿给你看。”
　　不是“我试试”，不是“尽力而为”，而是“拿给你看”。
　　像是一个承诺，一个只为她一人实现的、关于荣耀的约定。
　　许星苒的心，因为他这句话，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混杂着甜蜜、骄傲和难以言喻悸动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看着他，看着他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明亮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她小小的、雀跃的影子。
　　阳光很好，风也温柔。天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一种无形的、粘稠的、名为“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越来越浓，几乎要凝成实质。
　　许星苒觉得脸颊发烫，呼吸也有些困难。她慌乱地移开视线，看向远处起伏的山峦，试图找点别的话题。
　　“那个……你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下个月就要去省城了吧？”
　　“嗯。”沈聿川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落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上，没有移开。
　　“要去多久啊？”
　　“一周左右。”
　　“哦……”许星苒应了一声，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一周，虽然不长，但想到有整整七天见不到他，听不到他讲题的声音，收不到他“顺路”带来的早餐，她就觉得……很不习惯。
　　“会想我吗？”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许星苒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撞进沈聿川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他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正面对着她，微微低着头，目光沉静，却又像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苗，紧紧锁着她的眼睛。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风停了，云住了，连远处隐约的喧嚣也消失了。
　　全世界，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清冽气息的呼吸，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问她……会想他吗？
　　这么直接，这么……让人措手不及。
　　许星苒的大脑一片空白，脸颊滚烫，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说“会”，当然会。这半个月的朝夕相处，那些不动声色的温柔，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早已让“想念”成为一种理所当然的习惯。
　　可是，话到嘴边，却被巨大的羞涩和不知所措堵住了。
　　沈聿川看着她完全呆住、脸颊红透、眼神慌乱无措的样子，眼底那两簇幽暗的火苗，似乎燃烧得更旺了。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瞬间缩短。
　　近到许星苒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眉毛，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着阳光的温暖气息，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灼人的热度。
　　她的呼吸彻底停滞了，身体僵硬，连指尖都开始发麻。她只能怔怔地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再也无法掩饰的汹涌情感。
　　“许星苒。”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有些话，我不想再等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我喜欢你。”
　　“不是同桌之间的喜欢，不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是想每天见到你，想和你一起吃早餐，想给你讲题，想看你笑，想牵着你的手，想……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的，那种喜欢。”
　　“从你第一次笨手笨脚碰倒我笔袋，红着脸跟我说对不起的时候；从你拿着星星饼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的时候；从你靠在我肩上睡着，像只毫无防备的小猫的时候……或许更早。”
　　“我喜欢你，许星苒。”
　　“很喜欢，很喜欢。”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滚烫的烙印，深深烙在许星苒的心上。震惊，狂喜，酸涩，感动……无数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将她淹没。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滚落，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他，看着他在阳光下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嘴唇，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忐忑，看着他一向清冷自持的脸上，露出那样近乎脆弱的、等待宣判的表情。
　　原来，他不是遥不可及的川流。
　　原来，他早已为她驻足，为她汹涌，为她蓄满了所有的温柔。
　　原来，她那些秘而不宣的喜欢，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因为他而加速的心跳，那些写在笔记本扉页的名字缩写……他都懂。
　　他不是不懂，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他自己变得更好，也等她……变得更勇敢。
　　而现在，他等不及了。
　　或者说，他不想再等了。
　　在运动会前，在分别前，在这个阳光很好、风也温柔的初夏午后，在这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开阔安静的天台上，他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许星苒用力吸了吸鼻子，想止住眼泪，可眼泪却掉得更凶。她看着沈聿川因为她的眼泪而瞬间变得紧张和慌乱的眼神，忽然又破涕为笑。
　　她用力点头，声音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欢喜和坚定：
　　“我……我也喜欢你，沈聿川。”
　　“很喜欢，很喜欢。”
　　“从你递给我创可贴的时候，从你爬树给我摘叶子的时候，从你每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讲题的时候，从你牵着我手走过操场的时候……”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等我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很喜欢了。”
　　“喜欢到，看不见你会想，看见你就开心，用你送的笔写字会觉得幸福，听到你的声音就会安心。”
　　“沈聿川，我也喜欢你。”
　　“只喜欢你。”
　　她终于说出来了。把那些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话，毫无保留地，全部说给了他听。
　　沈聿川一直紧绷的身体，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松懈下来。他眼中那两簇幽暗的火苗，骤然爆发出明亮至极的光芒，那光芒驱散了他脸上所有的紧张和忐忑，只留下纯粹的、巨大的欢喜和如释重负。
　　他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却又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口那块空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填得满满的，涨得发疼，又甜得发慌。
　　他伸出手，指腹带着薄茧，却异常轻柔地，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别哭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和心疼，“再哭，蛋糕要白吃了。”
　　许星苒被他这句笨拙的安慰逗得又想哭又想笑。她抓住他替她擦泪的手，紧紧握在手心，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原来，他也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许星苒心里最后一点忐忑也消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甜蜜。
　　阳光倾泻，将相视而笑的少男少女温柔包裹。微风拂过，带来远处栀子花初开的、清甜的香气。
　　沈聿川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十指相扣，握得很紧，很紧，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悸动和誓言，通过交握的双手，烙印进彼此的生命。
　　“许星苒。”他看着她，眸光深邃如海，却又清澈见底。
　　“嗯？”
　　“我们在一起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少年人最赤诚的认真和最坚定的决心。
　　许星苒仰头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清晰无比的自己，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俊朗温柔的眉眼。她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最美的月牙，里面盛满了星光和他。
　　“好。”
　　从此，星与川，不再只是遥遥相望的风景。
　　而是紧紧相依，共同流淌的，命运。
　　初夏的风，温柔地吹过天台，带着年轻恋人的誓言和心跳，飘向远方，飘向那个属于他们的、闪闪发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