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区静默》炽于

36、第 36 章 晚风澄

　　晚风澄澈，连日笼罩在两人头顶的阴霾彻底散去，余下的全是松弛明媚的暖意。
　　傍晚闲暇时，季野窝在训练室的沙发角落，拿着手机跟家里通电话，少年清亮的嗓音里，裹着藏都藏不住的雀跃与得意，尾音都轻轻上扬着，是实打实放下重担的轻快。
　　“爸，妈，跟你们说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眉眼亮得惊人，视线不自觉飘向不远处安静看书的温言，语气满是欣喜的报备：“温言的抑郁症彻底好转了，药量直接减了大半！今天复查医生特意夸他，恢复状态是所有病患里最好的，心态、情绪、状态都稳定得很，以后完全能跟正常人一样生活，再也不用被病痛困住了！”
　　电话那头沉寂两秒，随即炸开一阵极致激动的女声，季妈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微微发颤，满是心疼与欢喜：“真的吗？我的天，太好了！真是苦了这孩子了！”
　　季妈妈喜极而泣，语速又快又急，满是热忱：“儿子，你好好照顾人家，千万细心点！这周末我和你爸直接买机票过去，亲自看看孩子！顺便好好谢谢她，愿意陪着你！”
　　“好嘞！没问题！”
　　季野想都没想，一口爽快应下，心口甜滋滋、轻飘飘的，满是期待。
　　他早就盼着让父母见见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盼着家人能接纳、疼爱温言。
　　唯独藏着一件不敢坦白的心事——他从头到尾，都没跟爸妈提过，他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恋人，从来都不是温柔细腻的小姑娘，而是这个陪他熬过所有低谷、温柔又坚韧的少年。
　　他本想慢慢铺垫，循序渐进坦白，没想到父母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转瞬便是周六下午。
　　电竞基地的休息室干净敞亮，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铺满整间屋子，温柔地落在人身上。
　　温言端正地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晒着太阳，身姿挺拔松弛，一身素净的衣衫衬得眉眼清隽温润。
　　季野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陪着他，目光寸步不离黏在温言身上，看着他越来越好的模样，心底满是踏实的暖意。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突兀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季野低头一看，屏幕跳动着“老妈”两个字，心头莫名一跳，连忙接起。
　　“儿子！快下来！”
　　季妈妈的声音带着赶路的急促，清亮又干脆：“我和你爸已经到你们电竞基地楼下了！就在大门口，赶紧下来接我们！”
　　“？？？”
　　季野瞬间瞳孔地震，整个人直接懵住，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语气满是慌乱：“妈？！你们怎么今天就来了？不是说周末晚些时候吗！怎么一点都不提前说啊！”
　　“想给你们俩一个惊喜嘛！别磨蹭，快点下来！”
　　电话匆匆挂断，只留嘟嘟的忙音。
　　季野头皮瞬间发麻，心脏砰砰狂跳。
　　季野几乎是一路狂奔，脚步飞快，心里又慌又乱。
　　一路冲出基地大厅，远远便看见大门口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许久未见的父母风尘仆仆，却精神极好。季妈妈穿着清爽的碎花衬衫，手里死死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号保温桶，不用猜也知道，里面是特意炖好的汤水补品。季爸爸穿着朴素的休闲装，眉眼慈祥温和，手里拎着一个精致饱满的高档果篮，眉眼间满是期待。
　　两人身边立着小小的行李箱，显然是一下飞机就直接赶来了这里。
　　“爸！妈！”
　　季野快步冲上前，伸手利落接过两人手里沉重的东西，稍稍稳住慌乱的心神。
　　“哎哟我的臭小子，长高长结实了！”
　　季妈妈立刻上前，伸手亲昵地抱了抱季野，上下仔细打量他一番，眼底满是欣慰，随即迫不及待地抻着脖子往基地里面张望，眼里的期待快要溢出来。
　　“快快快，赶紧带我们上去见见孩子！”
　　她语气热切，满心都是心疼与欢喜：“妈特意早起给温言炖了一下午的排骨汤，还带了好多补气血的补品！这孩子之前遭罪瘦得太厉害了，妈得好好给他补补身子！”
　　一旁的季爸爸也笑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季野的肩膀，眉眼温和，语气带着赞许：“好小子，有担当，总算好好照顾好人家姑娘了，没辜负别人的真心。”
　　“姑娘”两个字轻飘飘落下。
　　季野脚下的脚步骤然死死顿住。
　　他后背瞬间冒起一层薄汗，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眼前满脸慈爱、满心期待的父母，喉结用力滚动一圈，艰难咽了口唾沫，心底慌得不行，却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爸，妈，待会儿见到人，你们、你们别太激动，稳住一点……”
　　“哎呀你放心！妈懂！”
　　季妈妈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温柔：“妈怎么会吓到孩子！我保证温温柔柔的，不给人家半点压力，以后就把这孩子当自家闺女疼！”
　　季野：“……”
　　他在心里默默给接下来的画面、给自家爸妈、给温柔的温老师，默默祈祷了整整三秒。
　　做好了迎接暴风骤雨的准备，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带着满心忐忑的父母转身往楼上走去。
　　宿舍的门被轻轻推开。
　　午后温柔的阳光顺着纱窗倾泻而入，屋内干净整洁，安静又温暖。
　　温言刚刚跟着上楼，正身姿挺拔地立在窗边，背脊笔直，指尖轻轻整理着桌上摆放整齐的复查病历与医嘱单，动作从容温柔。
　　听见身后推门的动静，他即刻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暖光落满他清隽的眉眼，金丝边框的眼镜折射出细碎柔和的光，褪去了所有怯懦阴郁，只剩下温润干净、落落大方的气度。
　　对上门口两位陌生长辈的视线，他礼貌又恭敬地微微躬身，弧度优雅得体，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真挚的笑意，声音清冽温润，字字清晰。
　　“叔叔阿姨好，我是温言。”
　　简简单单六个字，温和有礼，谦逊干净。
　　可就是这一声问候、这一张清俊挺拔的少年面容，瞬间让门口的空气彻底凝固。
　　方才还笑意盈盈、满眼期待的季妈妈，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僵死。
　　她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瞬间呆滞，手里紧紧攥着的保温桶猛地一沉，险些直接脱手摔落在地。
　　她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目光来回疯狂打量——从温言清隽英气的眉眼，到挺拔修长的身形，再僵硬地转头看向身侧一脸紧张的季野，反反复复，来回扫视。
　　脸上的欣喜、温柔、期待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震惊与猝不及防，整个人像被晴天霹雳砸中一般，呆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旁的季爸爸也好不到哪里去。
　　手里精致的果篮“啪嗒”一声脱力滑落，重重磕在地板上，篮筐微微歪斜，红彤彤的苹果滚出来好几个，叮叮咚咚散落在地面，打破死寂的空气。
　　他脸上慈祥温和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错愕，怔怔地看着眼前气质温润的少年，半天回不过神。
　　良久，季妈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指尖微微颤抖着，僵硬地抬起手，指着温言，又转向季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
　　“儿子……你、你跟妈老实说……你对象……怎么是、是个男孩子？！”
　　死寂，彻底的死寂。
　　屋内连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季野紧绷着全身神经，知道瞒无可瞒，再也不用小心翼翼遮掩。
　　他重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平复一瞬，再睁眼时，眼底所有的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下坦荡、坚定、无所畏惧的赤诚。
　　他伸手一把将身侧的温言牢牢拉到自己身旁，手臂强势又珍重地揽住他的腰，将人稳稳护在怀里。
　　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坦荡地迎上父母震惊错愕的视线，声音沉稳、清亮，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妈。”
　　“没错，他是男孩子。”
　　“他是温言，是我谈了很久的恋人，是我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更是我这辈子认定、要共度余生的未来老公。”
　　这句话坦诚又滚烫，彻底挑明了所有真相。
　　温言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紧张。
　　但他没有半分躲闪，更没有挣脱季野揽着他的手。
　　他微微抬眸，看向身侧少年坦荡无畏、护他到底的模样，漆黑的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极浅、极软的笑意。
　　随即他轻轻挺直脊背，从容抬眼，坦然迎上季妈妈震惊至极的目光，嗓音依旧温润平和，真诚又郑重，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拘谨。
　　“叔叔阿姨，我知道这件事太过突然，超出了你们的预料，让你们难以接受。”
　　“但我可以很认真、很笃定地告诉你们，我是真心、全心全意爱着季野。往后余生，我会好好陪着他、照顾他，不负他的偏爱，不负他的真心。”
　　话音落下，气氛愈发安静。
　　季妈妈怔怔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个少年，看着他们眼底坚定不移的爱意，看着两人紧紧相扣、不愿松开的手。
　　紧绷的情绪彻底崩盘。
　　下一秒，她突然鼻子一酸，眼圈瞬间通红，毫无预兆地“哇”的一声，直接哭了出来。
　　响亮的哭声骤然响起，吓得季野和温言同时心头一跳，双双愣住。
　　“妈！你别哭啊！”
　　季野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松开手，连忙上前想安抚，心脏悬到了嗓子眼，生怕爸妈生气、反对、逼他们分开。
　　谁料季妈妈一边抹着汹涌的眼泪，一边哽咽着上前，伸手轻轻拉住温言微凉的手，掌心温柔摩挲着，满眼都是心疼与怜惜。
　　“我哭我儿子傻、我儿子受苦了啊！”
　　她红着眼眶，细细打量着温言清俊温柔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残留的、曾受过病痛折磨的淡淡痕迹，心疼得不行。
　　“这么好看、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怎么偏偏受了这么多罪……怎么偏偏是个男孩子啊……”
　　就在季野心提到嗓子眼的一刻，她话锋陡然一转，哭声渐缓，语气慢慢软了下来，透着通透的温柔与疼爱。
　　“不过……男孩子也好，男孩子太好了。”
　　“不用怀胎十月受苦，不用遭生孩子的罪，不用受那么多女生要受的委屈和疼痛……”
　　一旁的季爸爸沉默良久，弯腰默默捡起地上散落的苹果和歪斜的果篮，轻轻整理好，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家坦荡执拗的儿子，又看了一眼温柔稳重、眼神真诚的温言，语气语重心长，带着沉甸甸的郑重：
　　“儿子，爸不问别的，就问你一句。”
　　“你确定吗？这条路不好走，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一旦选了，就没有回头路。”
　　季野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头深深看向身旁的温言，眼底盛满了漫天星光，爱意滚烫又坚定，字字笃定。
　　“爸，我确定。”
　　“从我遇见他的那天起，我就确定了。这辈子，我只认定他一个人，非他不可。”
　　阳光落在温言的眼底，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长久以来的忐忑、不安、隐忍，在此刻尽数消散。
　　他望着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漆黑的眸底缓缓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绽放出干净又真切的笑意。
　　他微微抬手，温柔又用力地，反手牢牢回握住季野的掌心，十指紧扣，不离不弃。
　　季妈妈擦干净脸上的眼泪，看着两人十指相扣、坚定不移的模样，长长叹了一口气，彻底松了口。
　　所有的震惊、意外、不解，最终都化作了满满的怜爱与妥协。
　　她伸手一把将温言轻轻拉到自己身边，温柔地抬手摩挲着他的脸颊，语气温柔得一塌糊涂，满是接纳与疼惜。
　　“罢了罢了，男孩子就男孩子吧。”
　　“只要你们真心相爱、好好过日子，只要你真心对我家臭小子好，阿姨就认你。”
　　“以后你就是我亲儿子，阿姨好好疼你，给你补身体，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她连忙拿起沉甸甸的保温桶，掀开盖子，温热浓郁的排骨汤香气瞬间弥漫整间屋子，暖香四溢。
　　“快来，温言，趁热尝尝，阿姨特意给你炖的排骨汤，好好补补身子。”
　　温言微微一怔，眼底暖意汹涌，唇角扬起一抹极致温柔、全然释然的笑容。
　　他轻轻颔首，声音柔软真诚：
　　“谢谢阿姨。”
　　窗外天光澄澈，暖阳正好，温柔的日光洒满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