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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新居故旧,福伯的担忧 #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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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新居旧敌,福伯的担忧
四更天的梆子声在远处消散,沈辞从粗糙的木板床上坐起身。
窗外天色仍是浓重的墨蓝,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昨夜在柴房隔间和衣而卧,身下稻草的窸窣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几乎陪伴了他一整夜。
但此刻,他的精神却异常清明。
脑海中【竹石】感悟融合度提升至15%带来的那股暖流仍在体内缓缓流转,驱散了深秋清晨的寒意。沈辞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柴房特有的、混合着木屑、灰尘和霉味的复杂气息。
“该开始了。”他在心中默念。
几乎是同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三公子,您醒了吗?”福伯压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醒了,进来吧。”
门被推开,福伯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老人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袱,脸上带着明显的欢喜,但那欢喜之下,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
“三公子,天还没大亮,但老爷昨儿吩咐了,让您今儿一早就搬过去。”福伯走进来,将包袱放在那张破旧的木桌上,“老奴给您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都是干净的。西跨院那边,老奴昨儿夜里已经去简单打扫过了,虽然还是简陋,但……总比这儿强。”
沈辞站起身,接过包袱:“有劳福伯了。”
“三公子折煞老奴了。”福伯连忙摆手,脸上的忧色更浓了,“只是……”
他欲言又止,目光在沈辞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门外,仿佛在确认什么。
沈辞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晨光渐渐透进柴房,将空气中的尘埃照成一道道细小的光柱。远处传来府中下人们开始活动的声响——水井辘轳转动的声音、扫帚扫过地面的沙沙声、还有隐约的说话声。沈府这座庞大的宅邸,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福伯终于压低声音开口:“三公子,搬过去之后……您千万要小心。”
“小心什么?”沈辞问,语气平静。
福伯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昨儿诗会之后,府里……不太平。”
他顿了顿,见沈辞神色不变,才继续道:“老奴打听到,柳家那位小姐回府之后,在自己屋里大哭了一场,听说眼睛都哭肿了。柳老爷——就是柳文远柳大人——勃然大怒,在书房里砸了好几个杯子,说……说三公子您当众作诗,是故意羞辱柳家,让柳家成了满京城的笑柄。”
沈辞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羞辱?
当初柳家当众退婚,将原主逼至绝境时,可曾想过“羞辱”二字?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福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惧,“大公子那边……昨儿夜里,傲松院里砸东西的声音,隔着两个院子都能听见。守夜的小厮说,大公子发了好大的脾气,把书房里能砸的都砸了,还……”
他咽了口唾沫:“还扬言说,要让三公子您‘知道厉害’。”
沈辞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知道沈傲会报复,但没想到会如此急迫,如此不加掩饰。
“父亲知道吗?”他问。
福伯苦笑:“老爷……自然是知道的。但老爷昨儿从书房回去后,就再没出过静思斋。老奴听说,老爷只吩咐了一句:‘让他们闹去’。”
沈辞明白了。
沈明远的态度很明确——他不会插手。或者说,他要用这场嫡庶之间的冲突,来考验、打磨,甚至……淘汰。
“我知道了。”沈辞的声音依旧平静,“多谢福伯提醒。”
福伯看着沈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解,还有一丝……期待。
“三公子,您……真的不一样了。”老人喃喃道。
沈辞没有回答,只是提起包袱:“走吧,去看看新住处。”
***
西跨院位于沈府最西侧,与主院隔着一道长长的回廊和一个小花园。这里原本是给远道而来的客居亲戚准备的,但沈家这些年少有远亲来访,院子便一直闲置着。
厢房在院子北侧,是一排三间屋子中最靠东的一间。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和淡淡石灰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约莫一丈见方。靠墙摆着一张简陋的木床,床上铺着半新不旧的被褥。床对面是一张掉了漆的木桌和一把椅子,桌角还缺了一小块。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洗脸架,上面放着一个铜盆。
墙上刷着白灰,但年久失修,已经泛黄,有些地方还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地面是青砖铺就,砖缝里积着厚厚的灰尘。
简陋,寒酸。
但比起那间只有稻草和破木板的柴房隔间,这里已经算得上是“正经房间”了。
至少,有床,有桌,有窗。
福伯快步走进屋,有些局促地搓着手:“三公子,这屋子闲置久了,老奴昨儿夜里只来得及简单打扫,被褥是新的,但家具……都是些旧物。您先将就着,等过些日子……”
“已经很好了。”沈辞打断了他的话,将包袱放在桌上,“有劳福伯。”
福伯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老奴帮您收拾收拾。”
老人开始忙碌起来——将被褥重新铺平整,用抹布擦拭桌椅和窗台,又将铜盆拿到院中的水井边打水清洗。他的动作麻利而熟练,显然做惯了这些活计。
沈辞没有立刻帮忙,而是站在房间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在检查。
窗户是木格纸窗,窗纸已经泛黄,靠近右下角的位置破了一个拳头大的洞,冷风正从那里灌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窗棂——木质有些腐朽了,轻轻一按,就能感觉到松动。
门是单扇木门,门板很薄。他拉上门,检查门栓——那是一根拇指粗的木棍,插在门框上的铁环里。他试着推了推门,门栓发出“嘎吱”的声响,显然不够牢固,用力一撞就能撞开。
墙壁上的裂纹,他仔细看了看,只是普通的龟裂,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
地面青砖平整,没有松动。
床……他走到床边,俯身检查床底——空荡荡的,只有几团灰尘。
“三公子,您在找什么?”福伯端着洗干净的铜盆走进来,见状问道。
“没什么,看看屋子。”沈辞直起身,语气随意,“窗户纸破了,门栓也不牢。”
福伯将铜盆放回洗脸架,叹了口气:“这屋子……确实年久失修了。老奴昨儿夜里也发现了,本想今儿一早去找管事的要些材料修补,但……”
他欲言又止。
沈辞明白了:“管事的不给?”
福伯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老奴去的时候,管事的正好在和大公子身边的小厮说话。见老奴来要东西,那管事的眼皮都没抬,只说‘府里材料紧张,庶子常例的用度里没有修补房屋这一项’,让老奴……让老奴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
沈辞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沈傲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无妨。”他淡淡道,“我自己处理。”
福伯担忧地看着他:“三公子,您……有银子吗?庶子常例的月钱,得等到月底才能领。而且……老奴听说,大公子已经吩咐下去了,这个月各院的用度都要‘仔细核对’,恐怕……”
恐怕连那本就微薄的月钱,也会被克扣、拖延。
沈辞走到窗边,看着那个破洞。晨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不规则的光斑。院中一棵老槐树的枯枝在风中摇曳,影子在光斑里晃动,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福伯,”他忽然开口,“除了柳家和沈傲,还有别的消息吗?”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有,有。老奴还打听到,昨儿诗会上,三公子您作的那首诗,已经在京城里传开了。不少文人都说……说那诗气势磅礴,绝非寻常人能作。还有人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人说,三公子您是被柳家退婚刺激了,这才‘开窍’了。柳家……柳家现在成了笑话,不少人都说他们‘有眼无珠’。”
沈辞嘴角微扬。
这倒是意外之喜。
“还有呢?”
“还有……”福伯想了想,“老奴昨儿去账房领这个月的份例时,听到几个小厮在议论,说老爷昨儿从书房回去后,把大公子叫去训了一顿。具体训了什么不知道,但大公子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沈辞眼神微动。
沈明远训了沈傲?
为什么?因为沈傲在诗会上的表现?还是因为……别的?
“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福伯,这些消息,你是从哪儿打听来的?”
福伯脸上露出一丝窘迫:“老奴……老奴在府里待了几十年,总有几个说得上话的老伙计。他们……他们也看不惯大公子太过跋扈,所以偶尔会跟老奴透些消息。”
沈辞深深看了福伯一眼。
这个老人,比他想象的更有用。
“福伯,”他缓缓道,“以后……若有什么消息,还请及时告诉我。”
福伯身体一震,抬头看向沈辞。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激动,还有一丝被信任的感动。
“三公子放心,”他郑重道,“老奴……明白。”
***
福伯又忙活了一阵,将屋子彻底收拾干净,这才告辞离开。
沈辞独自站在房间里。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屋子,空气中的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浮动。房间虽然简陋,但收拾过后,总算有了些“住人”的样子。
他走到桌边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柳文远勃然大怒,柳如烟大哭——这是意料之中的反应。柳家好面子,当众被打脸,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但柳家是官宦世家,行事讲究“体面”,短期内应该不会用太下作的手段,更多的是在社交场合施压、散布谣言、或者通过官场关系给他制造麻烦。
真正的威胁,来自沈傲。
砸东西,放狠话,克扣用度,阻挠修补房屋——这些只是开始。以沈傲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恐怕会有更直接的、更阴狠的手段。
而沈明远的态度……
沈辞闭上眼睛,回忆昨夜书房中的每一个细节。
有限认可,不予庇护,静观其变。
这位沈家家主,在下一盘棋。而他和沈傲,都是棋盘上的棋子。沈明远要看的,是这两颗棋子谁能展现出更大的价值,或者……谁先被淘汰。
“真是……冷酷啊。”沈辞喃喃道。
但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这本就是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庶子的身份是原罪,想要活下去,想要站起来,只能靠自己去争,去抢,去证明价值。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破损的窗户上。
首先,得有个安全的住处。
窗户纸要补,门栓要换。但这需要材料,需要工具,需要……钱。
庶子常例的月钱,月底才能领,而且很可能被克扣。就算领到了,那点钱恐怕也只够买些最基础的生活用品。
“系统。”他在心中呼唤。
“在呢在呢~宿主终于想起本系统了?”那个熟悉的、带着调侃意味的声音立刻响起,“怎么样?新家还满意吗?虽然破了点,但至少不用睡稻草了,可喜可贺~”
沈辞无视了系统的调侃:“我现在需要修补门窗的材料和工具,但没钱,也没渠道。你有什么建议?”
“哎呀呀,宿主终于开始为生计发愁了?”系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本系统早就说过嘛,诗会扬名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呢。不过……”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宿主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人’。”
“人?”
“对,人。”系统道,“沈府这么大,下人这么多,总有几个是不得志的,总有几个是对现状不满的,总有几个……是能用的。宿主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去弄钱弄材料,而是先发展‘眼线’,建立‘信息渠道’。有了消息,才能知道哪里有机会,哪里有危险。”
沈辞若有所思。
福伯是一个,但福伯是沈明远身边的人,行动受限,能提供的帮助有限。他需要更多、更隐蔽的眼线。
“具体怎么做?”他问。
“这个嘛……”系统的声音又变得轻快起来,“就需要宿主自己动脑筋啦~本系统只能提供方向性建议,具体操作,还得看宿主的手段。不过……”
它拖长了声音:“鉴于宿主现在处境艰难,本系统可以友情提示一下:西跨院负责洒扫的,是一个叫小顺子的少年,今年十五岁,父母早亡,在府里无依无靠,经常被其他下人欺负。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打扫整个西跨院,干得最多,吃得最差。这样的人……往往最渴望改变。”
小顺子。
沈辞记住了这个名字。
“谢了。”他在心中道。
“不客气~”系统笑嘻嘻道,“宿主加油哦,本系统看好你~”
声音消失。
沈辞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那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他扫得很认真,但动作有些笨拙,显然并不擅长这活儿。
小顺子。
沈辞看了片刻,转身回到桌边。
他需要制定一个计划。
首先,观察小顺子几天,确认他的品性和处境。
其次,找机会接触,用最小的代价建立初步联系。
然后,通过他,获取府中下层的消息,了解沈傲的动向,寻找获取材料的机会。
最后……完成系统的任务。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巩固据点】这个任务的要求——改善居住环境安全,建立信息渠道。
三天时间。
足够了。
***
夜幕降临。
沈辞躺在崭新的被褥里,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但比起柴房的稻草,已经舒服了太多。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月光透过破损的窗纸,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横梁。
白天福伯带来的消息,还在他脑海中回荡。柳家的愤怒,沈傲的威胁,沈明远的静观其变……这些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但他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走在一条怎样的路上——一条布满荆棘、随时可能坠落的险路。但他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忽然,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新支线任务触发:【巩固据点】。”
“任务描述:宿主已获得新的居住空间,但环境简陋且存在安全隐患。在危机四伏的沈府中,一个安全的据点是生存和发展的基础。请宿主在三天内,设法改善自身居住环境安全(如修复门窗、获得可靠门锁等),并初步建立至少一个隐蔽的信息获取渠道(如下人中发展眼线)。”
“任务要求:1.居住环境安全评分达到60分以上(当前评分:35分);2.成功发展至少一名可靠眼线,并能通过其获取有效信息。”
“任务奖励:声望+50,【初级文才】熟练度提升,随机生活物资×1。”
“失败惩罚:无(但宿主将失去巩固据点的最佳时机,后续生存难度将大幅提升)。”
“任务倒计时:71:59:59……”
沈辞的嘴角微微勾起。
来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飞速运转。
窗户纸……可以用浆糊和废纸暂时修补,但需要浆糊和纸。浆糊可以用面粉和水自制,但需要面粉。纸……府里应该有废弃的账本或者旧书,可以裁开使用。
门栓……需要一根更结实的木棍,或者铁制的门闩。木棍可以在院子里找,但需要工具加工。铁门闩需要钱买,或者……去府里的杂物房“借”。
眼线……小顺子。
这些都需要在三天内完成,而且不能引起沈傲的注意。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明天,就开始行动。
窗外,秋风依旧呼啸,卷起枯叶,拍打在破损的窗纸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四更天了。
沈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他需要休息,需要保存体力。
因为从明天开始,每一刻,都是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