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一念惊天,冒名顶替 秀才王啸山 ...
密林深处的风带着透骨的寒意,卷着未散的硝烟与浓重的血腥气,穿过黄石溪的嶙峋怪石,吹得满地残枝败叶簌簌作响。
山道之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数十具躯体。方才那震彻山谷的喊杀声、兵刃相接的铮鸣声,此刻已尽数归于死寂。唯有山风穿林的呜咽,和几个幸存匪徒尚未平复的粗重喘息,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王啸山独自伫立在山道中央,手中那柄单刀斜指地面,殷红的血珠顺着刀尖缓缓汇聚,滴落在脚下黝黑的泥土里,无声地晕开。他微微垂首,目光如铁,死死钉在掌心那张被血渍浸染了一角的吏部官凭上。他宽阔的脊背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周身散发着一种劫后余生特有的狠厉与森然。
方才一场恶战,他带着三十余个兄弟,截停了这支六十余人的赴任队伍。对方虽有护卫家丁,却多是些养尊处优的寻常武夫,哪里是这群常年在深山里刀口舔血、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悍匪的对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护卫便已溃散,随行男丁尽数伏诛,只剩下几个女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哭声压抑而绝望。
他本是为了求财而来。
江南富庶,赴任的官员行囊中必有金银细软,足够寨子里的弟兄们快活大半年。可当他翻遍郭世纯的行囊,搜出的那些金银绸缎虽多,却远不及此刻手中这张薄薄的官凭,来得让他心惊,让他震颤。那张纸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引爆了他沉寂十余年的不甘与愤懑。
“大哥,”身旁的二头领赵虎提着刀走了过来,脸上溅着几点猩红,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与不解,“东西都清点得差不多了,金银珠宝装了三大箱,够弟兄们分润许久。这穷酸书生的破纸片子,您盯着看了这么久做什么?难不成还能比真金白银更值钱?”
周狼也跟着凑了上来,他是寨里最莽撞的汉子,此刻看着满地狼藉,只觉得浑身舒坦,粗声粗气地附和:“就是,大哥。这书生已经吓破了胆,留着也是个祸患。不如一刀结果了他,咱们带着金银回山里大碗喝酒,岂不快活?这破纸扔了便是!”
两个心腹的话,落在王啸山耳中却如同隔了一层浓雾。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这张康熙三年吏部签发的官凭之上。
烛火般的目光,一字一句地扫过上面的墨迹:敕赐进士及第郭世纯,年四十,直隶顺天人,康熙三年二甲进士,钦授江南池州府正堂知府……
官凭上字迹工整,盖着吏部鲜红的大印,清清楚楚写了姓名、年龄、籍贯、官职。可偏偏,没有画像,没有详细的相貌描述,只寥寥写了“身形中等,面白无须”八个字。
清初定鼎中原不过二十余年,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吏治草创,制度尚显粗疏。官员上任仅凭这一张吏部官凭,无画像核验,无同乡担保,无户籍细核。只要手持官凭、身形相貌大致相符,便能顺顺利利接任知府大印,成为一方父母官。
这一点,王啸山比谁都清楚。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官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咔咔作响。掌心的纸张被他捏得发皱,血渍晕染开来,将那鲜红的吏部大印,染得愈发刺眼。
周遭的匪徒还在收拾财物,低声议论着这次劫获的丰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大哥,此刻心中正掀起一场足以颠覆所有人命运的惊涛骇浪。
王啸山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的男人身上。
那就是郭世纯,真正的池州知府,正儿八经的二甲进士,朝廷钦点的四品地方大员。
此刻的郭世纯,早已没了金榜题名时的意气风发。他的官帽掉在地上,发髻散乱,脸上满是尘土与泪痕,长袍被飞溅的鲜血染得斑斑点点。整个人缩在一块巨石后面,双手抱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饶命……好汉饶命……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杀我……”
方才匪徒挥刀时,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知道跪地求饶,涕泗横流,懦弱得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看着这副模样,王啸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嘲讽。
朝廷命官?寒窗十载,金榜题名,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贪生怕死、懦弱无能的书生?这样的人去池州做知府,治理一方百姓,能做什么?除了贪慕功名、庸碌无为,还能做什么?
就像池州百姓口中,那个混了三年、任由劣绅胥吏盘剥百姓、积案如山的前任知府一样,不过是朝廷养在地方上的一个酒囊饭袋罢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瞬间冲上了王啸山的头顶。过往十余年的屈辱、不公、被逼无奈的过往,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他今年三十二岁,并非天生的匪类。十七岁那年,他便考中秀才,是池州府青阳县最年轻的秀才之一。彼时的他,和此刻瘫在地上的郭世纯一样,寒窗苦读,心怀圣贤书,一心想着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做一个清正廉明的好官。
他出身寒门,深知底层百姓的苦。所以他读书,从来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在公堂之上,为无权无势的百姓说一句公道话。
可现实,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二十岁那年,同村乡绅勾结县衙胥吏,强占民田,逼得农户家破人亡。农户们走投无路,求他这个懂律法的秀才写状纸鸣冤。王啸山连夜写下状纸,字字泣血,带着农户去县衙递状。
他以为大清律例尚在,县衙定会为民做主。可他错了。那乡绅早已用金银打通了关节,县令当堂下令,革去他的秀才功名,重责二十大板,赶出县衙。
功名被革,意味着十余年寒窗尽数化为泡影。那乡绅更是恼羞成怒,罗织罪名污蔑他通匪,要将他秋后问斩。父母变卖田产四处求人,才换得他一条生路,只能连夜逃离家乡,亡命天涯。
这一路颠沛流离,他亲眼所见,全是官场的黑暗:贪官污吏横行,豪强劣绅当道。朝廷的官,不为百姓做主,只认金银,只护豪强。
读圣贤书所学的道义、公道,在官场的铜臭与强权面前,一文不值。
走投无路之下,他终于狠下心,入了山寨,拿起了刀。这些年,他带着弟兄们劫贪官、抢豪强,从不骚扰寻常百姓。周边的百姓非但不恨他们,反而常常偷偷送粮,因为他们知道,这群土匪,比官府的人更有良心。
可他心里清楚,落草为寇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骨子里刻着的,还是对“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执念。他恨透了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恨透了这个颠倒黑白的官场。
他常常在深夜里长叹,若是他能有一个做官的机会,定要把这污浊的官场搅个天翻地覆,定要让一方百姓安居乐业。
可他是个被革去功名的匪首,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踏入官场。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藏了十二年,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
而现在,这个幻梦,就摆在他的面前。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一张吏部官凭,一个懦弱无能的真知府,一个制度粗疏的官场,一方盼清官盼得望眼欲穿的池州百姓。
老天把这一切,都送到了他的眼前。
郭世纯能做的知府,他为什么不能做?论治政之才,论为民之心,他比郭世纯强上百倍千倍。郭世纯拿着朝廷的俸禄只会祸害百姓,而他去做这个知府,能扫黑除恶,能整顿吏治,能让池州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一个是真知府,却是庸官;一个是假知府,却有良心。
杀了郭世纯,夺了他的官凭,冒名顶替,去池州做这个知府。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狂疯长,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这是一个惊天动地、胆大包天的计谋。一旦败露,便是凌迟处死、株连九族的死罪。
可那又如何?他本就是匪首,本就活在刀口舔血的日子里,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最坏的结果,不过一死。可若是成了,他便能活成自己年少时最想成为的样子。
他抬眼,再次看向地上瘫软如泥的郭世纯,目光里已没有了丝毫怜悯,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这个人,必须死。只有他死了,这个秘密才能永远守住;只有他死了,王啸山才能变成郭世纯,才能光明正大地踏入池州府衙。
赵虎和周狼见大哥半天不说话,眼神变幻不定,心中都有些发慌。
“大哥,您到底怎么了?”赵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这书生留着终究是祸患,要不兄弟现在就送他上路,咱们趁早撤进山里。”
王啸山终于缓缓回过神。他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两个心腹,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砸在地上带着千钧之力。
“金银财宝,不动分毫,全部封存。”
一句话,让赵虎和周狼瞬间愣住了,满脸错愕。
“大哥,您说什么?”周狼以为自己听错了,“咱们不劫财了?这可是好几万两银子啊!”
“财,不劫了。”王啸山终于转过身。他的双眼通红,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如同燃着两团烈火。他举起手中的官凭,声音陡然提高,传遍了整个山道。
“弟兄们,咱们截了一辈子道,终究是落草为寇,躲在深山里见不得光,一辈子都是朝廷通缉的匪类!可现在,老天给咱们送来了一个天大的机缘!”
他扬了扬手中的官凭,声音铿锵,震得林间飞鸟惊起:“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纸,这是池州知府的官凭!有了它,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地走进池州府城,坐上知府大堂,成为朝廷命官!”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所有匪徒都惊呆了,手里的兵刃、包袱纷纷掉在地上,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王啸山,以为大哥杀红了眼,疯了。
冒充朝廷命官?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赵虎脸色煞白,上前一把拉住王啸山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大哥!您可不能糊涂啊!冒充知府是掉脑袋的死罪!一旦被发现,咱们弟兄三十多号人,一个都活不成!”
周狼也吓得连连摇头:“大哥,使不得!咱们都是大老粗,怎么能冒充知府?到时候公堂之上,几句话就露馅了,那可是死无全尸啊!”
其他匪徒也纷纷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劝着,脸上满是惊恐。
王啸山甩开赵虎的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弟兄,声音沉稳而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风险?咱们干的这一行,哪天没有风险?躲在深山里,官府围剿、官兵搜山,难道就不是死?横竖都是一死,为何不搏一个大前程?”
“你们怕露馅?如今的官场,制度粗疏,官员上任仅凭这一张官凭,无画像,无细核!我与这郭世纯,年纪相近,身形相仿,面白无须,完全符合官凭上的描述,稍加打扮,便是天衣无缝!”
“你们怕不会做官?我本是秀才出身,熟读圣贤书,精通大清律例!比起这个只会读死书、贪生怕死的郭世纯,我这个‘假知府’,比他这个真知府,要称职百倍!”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坚定:“池州府如今是什么样子?贪官当道,百姓民不聊生!我去做这个知府,不贪赃,不枉法,专门整治那些豪强劣吏,平反冤狱。百姓得了实惠,便会拥戴我!到时候,咱们不再是土匪,而是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爷!这笔买卖,是搏命,可一旦成了,咱们赢的,是一辈子的心愿,是万世的名声!”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原本惊恐不安的匪徒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眼前的大哥,看着他眼中的火光与坚定,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与狂热所取代。
是啊,他们都是被逼上梁山的人,这辈子都背着土匪的骂名。现在,有一个机会能让他们洗白身份,能让他们跟着大哥做朝廷的官,就算是搏命,也值了!
赵虎看着王啸山坚定不移的眼神,握紧了手中的钢刀,重重地点了点头,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弟兄们信大哥!大哥说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就算是掉脑袋,也跟着大哥干了!”
周狼也反应过来,狠狠一拍大腿,单膝跪地:“对!跟着大哥干!冒充知府就冒充知府!总比一辈子当土匪强!”
剩下的三十余名匪徒,见状纷纷单膝跪地,手中兵刃拄地,齐声高呼,声音震彻山谷:“我等愿追随大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三十多条汉子,齐声起誓,义无反顾。
王啸山看着眼前忠心耿耿的弟兄们,心中一股热流涌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再次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了依旧瘫在地上的郭世纯。
此刻的郭世纯,早已听清了王啸山与匪徒们的所有对话。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群胆大包天的土匪,竟然要杀了自己,冒名顶替去做池州知府!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全身。他疯了一般挣扎着爬起来,不顾身边匪徒的刀兵相向,连滚带爬地冲到王啸山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疯狂地磕头,额头磕在地上鲜血直流,哭得撕心裂肺。
“好汉!饶命!饶命啊!官凭给你!官职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求你留我一条性命!我立刻隐姓埋名,远走天涯,永远不会泄露半个字!”
“我是朝廷进士,你杀了我,朝廷一定会追查到底的!冒充朝廷命官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你会不得好死的!”
王啸山垂着眼,冷冷地看着脚下跪地求饶的郭世纯,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满口仁义道德,真到了生死关头,连最基本的骨气都没有。
这样的人,不配为官,不配执掌一方百姓的生死。
“郭世纯,”王啸山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寒窗十载,考取功名,朝廷委你重任。可你贪生怕死,懦弱无能,心中只有功名利禄,全无百姓苍生。你去池州,只会是第二个庸碌无为的昏官。”
“今日你全家覆灭,是你命数该绝,也是天意。老天把这官凭送到我手里,就是要让我,替池州百姓,坐这个位置,做这个青天。”
“你放心,我会替你做好这个知府,护好池州百姓,不会辱没了你这进士的名声。至于你的性命,留不得。”
话音落下,王啸山没有再看郭世纯一眼,只是对着身边的赵虎,轻轻抬了抬下巴,吐出两个字,冰冷而决绝。
“动手。”
赵虎没有丝毫犹豫,起身迈步,走到郭世纯面前。
郭世纯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想要逃跑,却被旁边的匪徒死死按住,动弹不得。他看着赵虎手中举起的钢刀,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哭喊,声音凄厉,响彻山林。
“不要!饶命!我不想死——!”
刀光一闪,寒芒划破了密林的昏暗。
凄厉的哭喊,戛然而止。
康熙三年,江南池州府黄石溪古道,新任池州知府郭世纯,赴任途中,满门遭劫,自身殒命。
而杀他的匪首王啸山,手持他的吏部官凭,心中一念惊天,决意冒名顶替,踏入池州府城,开启一段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假知府、真青天的传奇。
山风再次吹过密林,卷起漫天尘埃。
王啸山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官凭,抬头望向远方池州府城的方向。天边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穿透密林,洒在他的身上。
他的眼中,没有了匪首的戾气,只剩下为官者的坚定与担当。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匪首王啸山。
只有池州知府,郭世纯。
池州的天,要变了。
一念之间,惊天逆转!他当场斩杀真知府,决定冒名顶替!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匪首王啸山,只有池州知府郭世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一念惊天,冒名顶替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