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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废柴 等我来找你 ...

  •   这都没死。

      这是姜禾醒过来之后的第一个念头。不过现状看来,似乎比死也好不到哪去。

      碎石硌着后腰,枯叶的腐味混着血腥气往鼻子里钻。头顶是黑漆漆的岩石,什么都看不见。

      她想起来从山崖上跌落时,半空中忽然震荡起一阵波澜,像有什么东西托了她一把。若不是那一下,她早该摔成肉泥了。

      浑身疼得像被山压过一遍又一遍,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刚动了一下,巨痛涌上小腹。

      牵机引。

      她心里“咯噔”一下。按理说牵机引是第七天才发作。

      可她进山才多久?满打满算不过一天一夜。怎么这么快就毒发了?

      拿到那颗避瘴丹时,姜禾便发觉里面加了东西。箭在弦上,但她还是想试探莫乘衣对此是否知情。从他的反应来看,他似乎并不知道这避瘴丹有问题,这让姜禾的心里好受了一些。

      思绪被加深的疼痛打断。

      姜禾在地上滚了两圈,哆嗦着把药囊里那些草药一样一样地掏出来。

      盘天峰上奇花异草多,她上去的时候顺手薅了不少。铁线蕨、七星草、石韦、卷柏……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她的手摸到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叶子灰扑扑的,边缘有些卷曲,闻起来有一股辛辣的冲味。

      姜禾的眼睛亮了。

      蜈蚣草!

      长在阴湿的岩壁上,性热,有毒,但能驱寒止痛。药铺里没人收这个,因为毒性不好把控,外门弟子们采药都绕着它走。

      她咬了一口,舌头像被针扎了一下,辛辣的冲味直冲天灵盖,眼泪差点掉下来。

      紧接着一股热流从喉咙灌下去,像一把火从胃里烧到小腹。那股绞痛的劲儿,愣是被烫退了一瞬。

      姜禾又嚼了两株,撑着石头慢慢站起来,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是一个山洞。

      她跌下来的时候大概是从山崖上滚进了这个洞口。这山洞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石壁上有明显开凿过的痕迹,但年头太久远了,边缘已经被风化得模糊不清。洞顶很高,黑漆漆的看不到头,有风从深处吹出来。

      前面说不定有出路。姜禾心中暗喜。

      她把剩下的草药收好,扶着石壁,一步一步往洞深处走。

      姜禾的脚步忽然顿住。

      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火折子的光,是天光。洞口到了。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去,脚踩在碎石上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脸埋在泥土和草叶里,大口大口地呼吸。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露水的味道,凉丝丝的,把洞里的那种沉闷和压抑一扫而空。

      姜禾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云被染成了一片淡淡的橘红色,几只早起的鸟在远处的林子里叽叽喳喳地叫。

      她只看了两眼,就撑着地坐了起来。

      姜禾把怀里剩下的蜈蚣草又嚼了两株,辛辣的味道呛得她直皱眉,但小腹里那股隐隐约约的疼确实被压住了。她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蜈蚣草有毒,吃多了也会死人,但眼下她没得选。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辨认了一下方向。

      盘天峰在她身后,雾气还没散,像一大团棉花蹲在山腰上。山脚就在前面不远处,她能看见那条来时走过的路,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

      姜禾迈开步子,一瘸一拐地往下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根银链子。冰凉的金属硌着她的掌心,如果她这次少了一点运气,是不是也会像这位前辈一样变成一堆白骨?

      甚至她连一条能证实身份的银链子都没有。

      “师兄还是师姐,”她小声说,“我把您的东西带出来了。回头给您找个地方埋了,不搁那破山头受风吹了。”

      姜禾把银链子重新揣好,继续往下走。

      她没注意到,银链子的搭扣上,一滴露水缓缓动了一下。

      ——

      盘天峰界碑处,莫乘衣猛地抬头。

      从踏入盘天峰地界的那一刻起,他体内的灵力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经脉里空荡荡的,连催动一张传音符都做不到。他已经在这片山脚转了大半夜,每走一步,阵法的压制就重一分,神识放出去就被弹回来,根本探不到姜禾的位置。

      但就在刚才那声巨响之后,压制骤然消失了。

      灵力如潮水般涌回经脉。他来不及细想,闭上眼,神识铺展开去,一扫便是整片山坡。

      在那里。

      他身形一闪便掠了出去。

      “莫师兄……”

      一道极轻极虚弱的声音传来,差一点就被山间的寂静吞没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趴在地上,衣裳碎得不成样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青紫和血痕。她的手还死死攥着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囊,指节泛白,像是在昏迷里都不敢松手。

      是姜禾!

      莫乘衣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扶起姜禾,让她靠着自己。

      “月亮草……”姜禾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拿到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破空声。

      许止观带着人落在界碑处,正撞见这一幕。他的目光先落在姜禾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囊上,随即抬头,瞳孔骤然一缩。

      盘天峰顶,两柄剑插在岩石之中,隔着数十丈对峙。一柄通体雪白,剑身流转着泠泠清光;另一柄漆黑如墨,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许止观来不及细想,上前一步从姜禾手中取过月亮草,转身递与秦婆婆:“快走,先救人。”

      姜禾的手一松。

      莫乘衣立刻背起姜禾,快步往山下走去。身后,界碑上的刻字渐渐模糊在雾气里。

      他们刚迈出界碑不过数十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盘天峰从峰顶开始崩裂,巨石滚落,烟尘冲天。那两柄插在峰顶的剑同时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随后各自划破长空,转眼消失在天际。

      山体的残骸轰然坠地,扬起的尘土吞没了整片山坡。

      烟尘散去,山道上只剩下莫乘衣一个人的身影。

      背上的姜禾忽然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蜈蚣草压住的毒终于反扑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莫乘衣肩头抓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再也没有动静。

      ——

      妖界大殿,烛火无风自动。

      地面猛地一震。杯盏倾倒,几名长老身形晃了晃,纷纷按住桌案。

      “镇龙渊!”一个满脸鬃毛的魁梧男子霍然站起,“那动静……是妖尊?”

      殿内骤然安静。

      一名枯瘦的长者眯起眼,指甲在扶手上刮出一道浅痕:“十年来,都是一片寂静,怎么今日……”

      “莫不是妖尊要出来了?”那男子的声音发紧。

      角落里传来一声冷笑。一个面容阴鸷的女子盘坐在柱侧,缓缓吐出一个字:“难。”

      “镇龙渊里有玄明君携仙门百家布下的诛魔阵,厉害得很……”她嘶声道。

      “仙门百家?我看是一群跳梁小丑!当年要不是妖尊大意受了重伤,哪能被他们趁虚而入……”鬃毛男子一掌拍在桌上,裂纹从掌心蔓延到桌角,“妖尊在的时候,人族敢踏入妖界半步?如今呢?人界连条狗丢了都要栽到咱们头上!”

      “小点声。”长者提醒道。

      “小什么点!”魁梧男子怒道,“忍了十年了,大不了——”

      “拼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一名白衣男子从殿侧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枚玉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是妖族左右护法之一,白策。十年前妖尊被镇,是他领着残存的妖族退回妖界,休养生息。

      “拼了,然后呢?”白策把玉牌搁在桌上,“再退八百里?”

      魁梧长老张了张嘴,没接话。

      “好了好了,”紫衣女从横梁上翻下来,裙摆扫过烛火,嗤地冒了一缕青烟,“都是自家兄弟,别伤了和气。”

      右护法,紫魅。她是唯一一个敢在白策说话的时候插嘴的人。

      她拍了拍魁梧长老的肩膀,笑吟吟的:“打打杀杀的话少说两句,妖尊真要出来,不用你喊,我第一个冲在前头。”

      魁梧长老哼了一声,坐了回去。

      白策看向镇龙渊的方向,沉默不语。

      镇龙渊底。

      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铁链从四面八方的岩壁中伸出来,密密麻麻,缠住一个人的四肢、腰腹、脖颈。铁链上刻满符文,每隔几息,符光一闪,便有电流般的力量窜过链身,没入皮肉。

      一双墨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铁链缠身的阴影里,依稀能辨出这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极其俊美的脸。

      那人嘴角的血痕已经干涸,结成深褐色的痂。他动了动手指,铁链哗啦作响,符光骤然亮起,像在警告。

      手指一寸一寸地收拢,攥住了身旁那柄黑色的剑,他低声道,“她怎么受伤了……”

      铁链猛地收紧,将他往后拽去。脊背撞上岩壁,闷响一声。

      黑暗中,他的声音清冷低沉,却带着化不开的温柔,“快了。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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