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床被子 “彼此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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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杭乐湛相熟的人都知道，这人是嘴强王者。
他能在任何地方欠儿兮兮地占几分口头上的便宜，但一到事儿上就会把自己缩起来。
他们学校有个校园论坛，他写论文写到发疯的时候就会去里面猴叫几句。偶尔也会被一些曝光人渣前任的帖子吸引，义愤填膺地看完，慷慨激昂地留言。
“我你*&@#*！+的，要是我前任，他现在已经被我一脚踢飞了！！”
“我靠这是人？我要把他的恶劣行径打成小广告贴满全校，让他身败名裂！”
结果到了他自己，遇到了比所有帖子加起来还要逆天的前任，却只是硬气地删了一堆联系方式——
还窝囊地留了一个。
又发了一堆照片想气死他——
结果被那人打电话过来，差点把他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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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感情方面也是如此。
白天在岛上，一堆人围着的时候还不明显。等回到房间，偌大的空间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于端砚的存在感就变得有压迫感起来。
他学着中午的样子去洗澡洗漱，但碍于下午没下海，中午又太勤快，他没什么衣服可洗了。
他们明天就要换到水屋。明天一早，酒店会派人来接行李，杭乐湛不得不去卧室收拾。
于端砚的箱子已经乖乖摆在床边，箱子主人又坐在门边那个位置，抱着平板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只看了一眼就飞速收回了视线——他对那个地方有阴影，那是于端砚和学妹聊天的地方。
不过这次他应该没在聊天。
他坐的地方挨着门廊，廊灯昏暗，窗户反射着屋内的景象。杭乐湛瞟了几眼，从光影来看，这人应该是在刷短视频。
他放下心来，满房间转悠，收回他四散各处的物件们。
浴室有面大镜子，他的面霜面膜睡衣都在那边。杭乐湛跑了好几趟，终于把东西全规整起来，安心回到卧室叠衣服。
于端砚戴上了耳机，不知道在和谁讲电话，脸上带着些不仔细看难以发觉的笑意，两条长腿无意识地晃来晃去。
看起来心情不错。
“嗯，这个你之前发给过我，你忘了吗？”
对面的人是于端砚的发小，姓伍名凌，身高一八零，体重一八零，被他哥们这几天的反常行为吓得战战兢兢。
好哥们前几天给他发了五百块钱，强迫他换了个粉色卡通头像。
之前发十句砸不出一个响儿的人，突然开始莫名高频率回复起他发过去的各种废话。
但这都远不如今天诡异。他如履薄冰地看着这个从小就犯怵的发小在他的短视频页面滑来滑去，生怕刷到什么鬼畜视频，被那人diss一通。
鬼畜视频是有，但于端砚不仅没diss他，还温柔地和他探讨起来。
伍凌很绝望地想，还不如diss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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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乐湛抓心挠肝地听着，手上动作不停，一不小心就把睡衣折成了一块砖。
“这个人好笨啊，跟你一样。”
“嗯，我也感觉这个衣服挺好看的。”
那人说一句，杭乐湛心就沉一分。虽然那人戴着耳机，他听不见对面的人说了什么，但还是能确定，于端砚在“一起刷”。
于端砚刷视频的软件就是他最常用的那一个，有共享屏幕功能，可以和好友连线一起刷视频。
他只和钟呈用过几次，但那人的推荐页除了擦边就是土嗨段子，每次都看得他眉头紧锁，慢慢的，也就没再用过这个功能了。
他不知道对面是谁，总归是很亲近的人。
很暧昧的人。
他收回了目光，叹了口气，把于端砚送给他的百草膏收进了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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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伍凌刷到了穿着蟑螂玩偶服的搞笑视频，正硬着头皮准备迎接冷嘲热讽，对面的于端砚却来了句：“嗯，我也感觉这个衣服挺好看的。”
他终于忍不住了：“我从前几天就想问了，你到底咋了。”
“你跟我说实话，你去的马代还是缅甸。”
“你是不是被威胁了？你别怕啊，是的话你就呼吸，哥们立刻去救你。”
于端砚看了看跪坐在床边的人，深呼吸几口气，强忍住骂人的冲动：“我在这边挺好的，别担心我。你早些睡。”
伍凌被这人关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边，于端砚摘下耳机，放下平板，低头一看，刚还在收拾行李的人正好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从地板上抬起眼，剜了他一眼。
门被打开又合上，杭乐湛出去了。
箱子的锁扣被别扭地扣错了地方，看得出它的主人当时有多怒气昏头。于端砚低头摆弄了下，没忍住，发出很短的一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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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黑夜很纯粹，远处没有一丝一毫的光。水体深不见底，连月光都能照单全收。
杭乐湛知道自己很没道理。
于端砚干什么都与他无关。他的郁闷和痛苦源于他对这个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占有欲。
腿上有些痒，他低头看去，膝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蚊子包。
于端砚腿上也有七八个，等他的时候叮的，也不知道好没好。
想到这，他不由得苦笑一声。
他倒是希望自己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性缘脑，上学爱上老师，军训爱上教官，旅游爱上搭子。
但无数个细节都在反复提醒，于端砚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个人很淡，不喜欢在不值得的人和事情上浪费精力，却会在他被钟呈恶心时帮他反击。
又很细心，房卡证件、行程设备都安排地妥帖得当，比管家还要靠谱。
杭乐湛不知道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这么心软又温柔的小孩，会抱起够不着餐台的小朋友，明明不爱拍照，却又在路过办婚礼的教堂时忍不住记录，连仰面的寄居蟹都要普惠一下，帮人家翻个儿。
还有在海沟那次，那么危险，于端砚却直直朝着他游过来，没有一丝犹豫。
这个人就是值得一切喜欢。
做朋友已经能做成这样，更何况恋人、家人。思绪又开始朝着不受控制的地方发展，杭乐湛尽力压下嫉妒的酸意，强迫自己不去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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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软件终于懂事了一回，没再给主人雪上加霜。杭乐湛有些欣慰地在推荐页看完了一集大耳朵图图，吹着夜里的凉风，心情终于轻松不少。
哗——
身后的门被推开，他抬起头，和于端砚对上视线。
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于端砚看向他的表情有些心虚。
“我不小心把你的被子打湿了......”
杭乐湛愣了一下，刚要说“没事”，待看见屋内的情形后猛然睁大了眼。
刚才那股酸意已经彻底被震惊取代，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沙发上那摊灰色的被子，缓缓开口：“你确定是打湿？”
这特么是冲洗吧——
松软宽大的双人被此刻湿了一大半，被罩已经完全深了一个度。看得出来应该已经被这个人紧急处理过，但被角还在滴水，并且已经蜿蜒着流出一小道痕迹。
......
“太晚了，叫人来送太折腾了。”罪魁祸首盯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目光灼灼，“我们盖一床对付一下吧，明天就换房了。”
说到一半，于端砚突然视线下移，盯着他的腿皱了皱眉。
蚊子叮在膝头，还有两个包连在一处。他忍不住挠了几下，现在已经红了一片。
其实没什么感觉，倒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杭乐湛轻轻开口：“就蚊子叮了下，没事。”
“等着。”于端砚走进房间，留给他一个翻箱倒柜的背影。
他把已经装好的行李摊开，掏出一堆东西，在最底层找到青草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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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的触感从和指尖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于端砚像在刮腻子，仔细地在发红的地方抹上一层。
他突然想起来刚认识那天，这人也是这样给他晒伤的地方抹芦荟胶。
他以后会和谁在一起，和谁组成家庭，又去体贴照顾谁一辈子。
杭乐湛在那人温柔的力道下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刚才那股涩意不仅没被风吹散，反而愈演愈烈了。
他突然开口：“你挺会照顾人的。”
可能是脑子被海风吹傻了，杭乐湛没去刻意控制语气：“你学妹果然没看错人。”
拧盖子的手顿住了，于端砚低下头：“什么学妹？”
他是真的有些好奇，拼着可能影响心情也要追根究底一次。
“前几天你聊天那个，还有今天晚上连麦那个。不是之前你说过那个学妹吗？”
杭乐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可靠的哥哥，故作深沉地搭上他的肩膀：“喜欢就追啊，学生时代的爱情多难得。”
听到他这么说，手下的肩膀果然僵硬了一瞬。
他的心也被箍紧了。
于端砚否认，只是语气有些紧绷：“没有这回事。”
杭乐湛只当他还在害羞：“没事的，我都懂。”他笑得很勉强，“官宣记得发朋友圈啊，哥哥去给你点赞。”
理智来说，其实这样挺好的。
他和于端砚本来就是相识不过几天就奔现的网友，回国之后相隔一千公里，各有各的生活，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有第二面。
如果到时候都还能保持互相点赞的关系，已经很不错了。
他在网上刷到过，旅游搭子的归宿就应该是网友。
他想了这么多，于端砚却仿佛全都没听进去，只问：“很难得吗？”
杭乐湛被问蒙了：“什么？”
“学生时代的恋爱。”
杭乐湛有些诧异于这人的反射弧，又认真想了想自己不忍回想的初恋，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好为人师。
他斟酌着措辞：“不是说步入社会再认识的人怎么怎么样，但学生时代确实是人与人相处最纯粹、也最自由的时期。你们有相似的背景，有共同话题，还有很多共同的回忆。”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出这人和学妹的甜蜜恋爱日常，越说越难过：“如果彼此喜欢，为什么不勇敢一点呢？”
撇开私心，他是真的希望于端砚过得好。更何况他很清楚，于端砚和谁在一起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还不如帮他开开窍，追到喜欢的人。
“彼此喜欢就够了吗？”于端砚想了想，突然看向了他的眼睛，“可是我们不在一个地方。”
“那有什么难。”杭乐湛也上了床。冷气打得有些足，他钻进被子，靠在床头，尽量不去看躺在旁边的人。
“我大学的时候，两个班长一男一女，一个北京一个广州，还都是独生。毕业的时候他们因为要去哪个城市，各自和家里大吵一架，又和对方大吵一架。”
“男班长拉着我舍友喝酒，女班长拉着我舍友的女朋友喝酒。两个人哭得昏天黑地，全班都以为他们没结果了。”
想到后来，杭乐湛才由衷地有些开心：“但他们今年结婚了，找了个不南不北的新一线城市定居。他们结婚我还去随份子了呢，好家伙，两家父母高兴得很，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所以说嘛，勇敢一点，没什么克服不了的。”
于端砚本来平躺着，闻言转了过来。仅剩的一床被子被他扯到盖住半张脸，那双薄唇被遮住，露出来的眼睛就显得纯挚又无害。
他就这么望着杭乐湛，语气很认真：“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杭乐湛很少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
大概是真的很喜欢，才会这么患得患失，瞻前顾后。
他叹了口气：“嗯，我认真的。”
“好，这可是你说的。”得到肯定，于端砚放下心来，再开口的语调也变得懒洋洋的，“睡觉吧哥，明天要看日出呢。”
他们约好的，在沙屋和水屋各看一次日出。明天上午就要搬去水屋，看日出的任务只能留给明早。
于端砚往床边挪了挪，又把被子扽开，只扯了不到一半。空调风凉，他小幅度翻了个身，腰就露了出来。
“你往床中间来点儿。”杭乐湛看不得他露着腰吹凉风，“被子也多盖一点，俩大男的，怕我欺负你似的。”
他脸不红心不跳，硬邦邦两句落下，于端砚听话地蹭到了床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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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夜，屋内一片昏暗。阳台门大概留了条小缝，海风吹得纱幔扬起又落下。杭乐湛借着廊灯微茫的光发呆，意识到窗帘已经落下了第一百下。
躺在身边的人传来无法忽视的热意，他几乎是意料之中地失眠了。
其实床已经足够大，身旁那人的呼吸也轻到可以忽视。可他还是了无睡意。
杭乐湛挣扎半晌，放弃抵抗，背靠着床沿坐起身，打开短视频软件重操旧业——
刷起了伤感视频。
他的推荐页被他刷得紧跟潮流，当下什么类型的感情视频最火，他准能刷到。
杭乐湛心烦意乱，其实看不太进去。下一条是个图文，文案很长，说不清为什么，他还是点进去了——
【我爱上一个男孩20次。】
视频列举了博主暗恋的男生做过的二十件心动小事。
他读着读着，又不由得开始对标起于端砚。想着如果他也写一篇的话，20件会不会不够他发挥。
腰间突然一紧，随后是稍硬的发梢刮擦皮肤的麻痒感。杭乐湛低头去看，睡梦中的人大概把他当成了抱枕。
于端砚的左臂攀过了他的小腹把他圈进了怀里，一颗脑袋也不老实地凑到他腰侧，无意识地蹭了蹭。
他腰怕痒，这会儿被这人连搂带蹭一通，红了一片。
这人双眼紧闭的时候，浓密纤长的眼睫才显出来。借着月光，在脸上投出一方不明显的阴影。那双好看的嘴唇紧紧抿着，眉头也不明显地皱起来，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杭乐湛呆呆地盯着看了好久，欲望终于战胜了教养和理智。他小心翼翼地俯身，轻轻抚过了那人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一床被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