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拙溯

6、第六章 噩梦 他早就没了

　　霍苛迷迷糊糊地被纪洲延扯走，头昏昏沉沉，不顾形象地挣扎着。

　　“放开我……我自己能打车。”
　　“你呀？”纪洲延看着眼前的醉鬼，“可不能打车，要是被人占便宜了怎么办？”
　　霍苛安静了一会，随后嘟囔道：“难道你不会占我便宜吗？”
　　纪洲延把霍苛塞进车里：“肥水不流外人田。”

　　“霍苛，你回哪？还是那套公寓吗？”
　　霍苛爬在窗户边，眼皮困得直打架，否认道：“不去……不能打扰沈晏睡觉。”
　　纪洲延笔直修长的手轻叩着方向盘：“那去哪？”

　　这个问题超出霍苛现在的思考范围了。
　　纪洲延过了好久都没听到霍苛的回答，他转头看向霍苛：“怎么，要去我家啊？”

　　霍苛没回应。

　　纪洲延试探性地拍了拍霍苛，然后，他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那没办法了。”纪洲延轻笑一声，启动了车子。

　　霍苛这一觉睡得不安稳，他久违地梦到了童年。

　　他听到父母在吵架，看到无助的小孩蜷缩在被子里哭泣，手腕上的勒痕红得刺眼。

　　霍苛也曾认为家庭是自己的伞，直到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他才察觉，原来这个雨伞早就坏掉了。

　　他逼着自己长大、成熟，只有自己成为那把伞，才不会被淋到。

　　梦里，那个小孩哭够了，擦了擦眼泪，从被子里出来，霍苛站在旁边，看着他拿出了一张有些陈旧的照片——一家三口的合照。
　　小孩望着照片出了神，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随后又哭了出来。

　　霍苛想为他擦眼泪，但伸出的手终是触了空。

　　在他的童年，数不清的夜晚，他都是伴着眼泪、想着那仅有的美好回忆入睡的。

　　“哭，就知道哭，你爸爸都碰你哪了？说啊！你说啊！霍武经，你个畜生！小孩你都他妈下得去手啊，畜生！你怎么不去死啊！！”。

　　“妈妈……”。

　　明明是微弱的夕阳，却刺得他睁不开眼。

　　回忆的最后，他看到了泣不成声的妈妈，和颤抖的自己。

　　“霍苛……醒醒……不要睡了……”另一道极其轻柔的声音在叫他，他缓缓睁开眼睛。

　　纪洲延担忧地看着他，抬手抹去他眼角的泪水。
　　霍苛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哭了，他有些难堪地低下了头，小声说自己没事。

　　“你说不能回公寓后就没下文了，所以我带你来我家了。”纪洲延的身体退出了副驾，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一会给你煮醒酒汤，喝完醒酒汤就去睡吧。”
　　“谢谢……”霍苛突然感觉纪洲延的没那么幼稚了，心里产生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念想。

　　在纪洲延家喝完醒酒汤后，霍苛很快又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踏实，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他走到卫生间，然后惊奇地发现纪洲延竟然准备了一副新牙刷。
　　还挺细心的，霍苛忍不住偷笑。

　　“醒了？那就来吃你的早午餐吧。”纪洲延系着蓝色围裙，坐在餐桌边挑眉看着他。

　　“谢谢。”霍苛扯过椅子坐了下来。
　　纪洲延双手捧着脸，对霍苛的话有些不满：“都认识多久了还说谢谢呢，好像我和你刚认识一样。”
　　一两个月也算久？霍苛刚想回嘴，脑子里又想起昨天的事，愣怔片刻，想说的话经过喉咙后就变了味：“那我说什么？”
　　纪洲延好像才开始思考这件事，撑着脸想了好久，最后笑着说：“谢谢过时了，你以后叫男朋友就好了。”
　　霍苛沉默着吃早饭去了，纪洲延哈哈大笑。

　　吃完早餐后霍苛就提出要回公寓，纪洲延原本还想让他再待一会，最后拗不过他，开车把他送到了公寓。。
　　“要上去坐坐吗？”霍苛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哎？”纪洲延歪了歪头，笑得纯良，“既然是霍总的邀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到了家门口，敲门后是杨殷秋开的门，应该是来送药的。
　　“哥！昨晚你去哪了——！”
　　沈晏闻声冲过来抱住霍苛的腰，霍苛被他撞得后退几步，站稳后小声抱怨道：“你这么大人了，自己多重没数吗？我这腰可不抗撞。”

　　站在一旁的杨殷秋看了看霍苛，又看了看纪洲延，不嫌事大地凑到沈晏耳边拱火，尾音拉得长长的：“霍哥要和其他人走咯~要抛下某人咯~”
　　“哇——哥别丢下我呀——”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丢下你了？杨殷秋！别乱讲了！”
　　纪洲延也趁乱嘴了几句：“对，霍苛要和我私奔了，你一个人住这吧。”
　　“沈晏！你别什么都信啊，……喂！我真的很想带你去医院查查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这画面活像抛妻弃子的负心汉带着小三上门。。。
　　霍苛眼看着沈晏哭得更厉害了，眼泪鼻涕全糊在自己西装上，他闭上眼，告诉自己冲动是魔鬼。

　　几人在门口闹了一通，顶着邻居吃瓜的目光，被恼怒的霍苛全赶进了家里。

　　“霍哥，我闹着玩嘛，我错了嘛。”杨殷秋对着手指，不小心和霍苛冰凉的眼神对上，又心虚地快速移开。
　　霍苛冷笑一声，转身揪起沈晏的耳朵：“你没有点alpha样也要有点男人样吧？哭得像什么话。”。
　　“是咯，有男人样吗？”纪洲延附和道，同时做作地曲起手臂，“不像我，man爆了。”
　　“纪洲延，别以为我不敢打你。”霍苛放下了耳朵，直勾勾地盯着他。
　　纪洲延瞬间就怂了，举双手投降：“错了，你继续。”

　　经过纪洲延这么一打叉，霍苛也懒得继续说下去了：“沈晏，哥也不是讨厌你，只是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沈晏拽了拽霍苛的衣摆：“哥不讨厌我就好了。”

　　转眼间就到了中午，纪洲延和杨殷秋赖在这要尝尝霍苛的手艺，霍苛对这俩无赖没办法，做饭去了。
　　客厅只剩下三人。

　　“诶，纪大少爷，霍哥昨天为什么在你家啊？”杨殷秋八卦道。
　　“关你啥事。”
　　“有发生什么吗？”他不死心地追问。
　　“我和霍苛睡了。”纪洲延见杨殷秋震惊地张大嘴，狡黠一笑，把没说完的话补上，“他睡主卧我睡次卧。”

　　又过了一会，沈晏去厨房打下手了。
　　纪洲延无聊地靠在沙发靠背上，杨殷秋窝在沙发的另一端看手机。
　　看着杨殷秋娇小的体型，突然发问：“你是omega？”
　　“对啊，看不出来吗？”
　　“你经常来他家？”
　　“是啊。”
　　“……”纪洲延第一次产生了危机感。

　　杨殷秋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第一是他确实经常因为送药来霍苛家，第二是霍苛是omega，不需要遵守什么ao授受不亲。
　　可他不知道的是，纪洲延一直以为霍苛是alpha，所以这个行为瞬间变了味道。

　　“殷秋、洲延，饭做好了！”沈晏端着糖醋排骨从厨房出来，喊两人吃饭。
　　这一顿饭不出意外吃得很热闹。
　　他们三个是个活泼的人，即便吃饭也塞不住他的嘴，三人越聊越嗨，吵到霍苛想把他们赶下桌，几人才消停了一点。

　　“霍哥，药我放老地方了，我走啦！拜拜！”杨殷秋在鞋柜穿鞋子，不忘转身和霍苛再见。
　　霍苛挥挥手让他慢走，结果一回头就发现纪洲延着阴森森地盯着他，他吓了一跳，问纪洲延干什么，纪洲延摇了摇头，低下头看手机去了。

　　杨殷秋走了之后，气氛明显冷下来，三人都在看手机，但霍苛好几次都感受到了来自一旁的炽热视线。

　　霍苛假装感觉不到，头埋得更深了。

　　“霍苛。”
　　“嗯？”
　　“你喜欢那个omega吗？”
　　霍苛视线没离开过手机，手指滑动着屏幕，毫不犹豫地说：“我喜欢杨殷秋，但不是爱情上的，我对他更多是欣赏。”。

　　“那我呢？”
　　“你呀……”霍苛抬眼对上纪洲延期待的目光，起了些逗弄的心思，“连欣赏都没有。”
　　纪洲延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霍苛捂嘴笑起来，不准备再逗他了：“逗你玩呢，我挺欣赏你的。”

　　“只有欣赏？”纪洲延皱起眉，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轻松。
　　“那应该有什么？”
　　纪洲延没回话，他深深看了霍苛一眼，起身就要走。

　　霍苛下意识抓住了纪洲延的手腕，纪洲延回头看他，他松开了手，任由纪洲延走出房门。
　　气氛一时沉默。
　　“哥，纪洲延他……是不是生气了？”良久，沈晏才小心翼翼地出声。

　　“莫名其妙。”霍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挽留纪洲延。

　　之后的几天，纪洲延都没有在来找霍苛，霍苛翻阅他的朋友圈，他在和朋友若无其事的吃喝玩乐。

　　霍苛握紧手机，经过这一两个月的相处，他早就把纪洲延当做好友了，他也能感受到现在的纪洲延和初见时比变了很多。

　　但扪心自问，自己对纪洲延真的只有欣赏吗？自然不止，但喜欢也不一定要在一起，恋爱需要的热忱和冲动他早就没有了，他甚至连伴侣基本的给予信息素都做不到！又谈何感情？
　　现在，纪洲延放弃了，这不是正合自己意吗？这样一切都回到正规了……霍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接受这个说法。
　　就此陌路了

　　……真的吗？

　　那天深夜，霍苛接到了纪洲延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