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光》上官九儿

16、李明轩的无限包容 李明轩对赵

　　窗外的日光渐渐攀升，暖融融的光线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淌进狭小温馨的出租屋。明明是盛夏里最温柔明媚的清晨，屋内的气氛却沉闷压抑，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上一场争吵遗留的情绪还未散去，两人之间隔着一层无形又冰冷的隔阂，谁都没有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李明轩靠在阳台窗边，背影单薄又落寞，挺拔利落的身形此刻却显得格外孤寂。他静静望着楼下往来不息的行人，街边早餐店热气袅袅，人间烟火热闹鲜活，可他心里却是一片荒芜寒凉。

　　刚刚赵莹莹句句指责，句句埋怨，把所有流言非议、朋友间的尴尬矛盾，全都归咎于他不够大度、太过较真。他满心委屈无处诉说，被偷拍肆意传播隐私、被旁人恶意揣测调侃、被低俗玩笑肆意冒犯，从头到尾他才是那个受害者，可到头来，却成了这段感情里不懂事、斤斤计较的一方。

　　他不是不生气，不是不心寒，只是太过深爱，所以一次次选择隐忍，选择退让，选择把所有苦楚独自咽下。

　　毕业之后，两人相依相伴住进这间小小的出租屋，没有豪华的装修，没有优渥的生活，只有简简单单三餐四季，朝夕相伴。李明轩一直觉得，只要身边是赵莹莹，哪怕日子平淡清贫，挤在不大的房间里，也是世间最珍贵的幸福。

　　他是体大少年，心性坦荡赤诚，热爱阳光与篮球，习惯了直白热烈的相处方式。他不懂人心弯弯绕绕，不懂世俗流言纷扰，更不懂为何真心相爱，还要被旁人指指点点、恶意揣测。

　　他默默付出了所有温柔。每天早起为她准备三餐，包揽家里所有家务，怕她辛苦劳累，从不让她碰冷水、做家务；她心情不好，他耐心安抚；她任性闹脾气，他低头哄劝；她在意朋友脸面，他便收敛自己所有情绪，委屈自己去迎合所有人。

　　他以为真心换真心，温柔换温柔，自己无限度的包容，总能换来她的理解与偏爱。

　　许久之后，李明轩缓缓转过身。眼底刚刚翻涌的酸涩、委屈、失望，全都被他小心翼翼收敛掩藏，只剩下一如既往温和柔软的神情，没有半分怒气，没有一丝责怪。

　　他慢慢走到沙发旁，看着低着头玩手机、依旧带着愠怒的赵莹莹，轻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格外温柔：“别生气了，好不好？是我不好，不该跟你吵架，不该在意那些闲言碎语，让你不开心了。”

　　明明受了天大委屈的人是他，主动低头道歉的人，依旧是他。

　　赵莹莹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眼中怒气消散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傲娇与理所当然：“本来就是你的问题。要是你昨天顺着大家，不摆脸色、不较真，朋友圈里怎么会乱成这样，我怎么会被朋友指指点点。”

　　“嗯，都怪我。”李明轩轻轻点头，毫无辩解，伸手温柔地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熟练又宠溺，“以后我不这样了，别人爱开玩笑就开玩笑，我不生气，不计较，不让你为难。”

　　他甘愿放下自己所有尊严与底线，只希望两人不要再争吵，希望她能开心，希望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不要因为旁人闲言碎语破碎。

　　“那些照片，别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们两个人好好的就够了。”他轻声说着，语气温柔得让人心疼，“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我，我只在乎你开不开心。”

　　旁人诋毁他也好，调侃他也罢，恶意揣测他与她的感情也罢，他都可以通通不在意。他唯一在意的，从来都是身边这个人的情绪，都是两人安稳甜蜜的日常。

　　赵莹莹看着他温柔妥协的模样，心里那点烦躁渐渐散去，却依旧没有半分愧疚。她早已习惯了李明轩无条件的包容，习惯了无论对错，他永远都会先低头，永远都会迁就自己，永远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她顺势靠进他的怀里，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撒娇般闷闷说道：“本来就是嘛，大家都是好朋友，随便玩玩而已，你偏偏那么敏感。以后你多让着我一点，别跟别人计较，我们就不会吵架了。”

　　李明轩紧紧抱着她柔软的身躯，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却丝毫没有减轻。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地安抚，一遍遍地纵容。

　　他心里清楚，那些所谓的玩笑从来都不随意，那些偷拍传播的照片满是恶意，那些朋友看似和睦，实则一直在践踏他的尊严。可他不能说，不能反抗，不能较真。

　　一旦他较真，就是小气，就是不懂事，就是不顾及她的脸面，就会引发无休止的争吵。

　　所以他只能无限退让，无限包容，无限原谅。

　　相拥片刻后，赵莹莹起身继续刷着手机，看着群里朋友嬉笑打闹，看着关于两人的流言悄悄扩散，她丝毫没有觉得不妥，也没有担心李明轩会受到伤害，只觉得只要自己不尴尬，闲话便伤害不到自己。

　　而李明轩安静地走进厨房，重新收拾凌乱的屋子，洗碗、拖地、整理杂物，默默打理好这间小家。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结实挺拔的背影上，勾勒出流畅好看的肌肉线条，那是他日复一日刻苦训练换来的骄傲，如今却成了旁人低俗调侃的把柄。

　　他一边忙碌，一边无声叹息。

　　大学相恋时，她满眼骄傲地跟所有人炫耀自己的男朋友，说他阳光帅气、身材出众、温柔可靠。那时候，他的一切都是优点，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美好。

　　可踏入社会，住进出租屋，经历人情世故之后，他耀眼的优点，渐渐变成了别人攻击他的软肋。

　　中午时分，李明轩依旧细心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她爱吃的饭菜。色泽鲜香，热气腾腾，烟火气息温暖治愈，仿佛刚刚那场激烈争吵从未发生过。

　　吃饭的时候，赵莹莹随口说起，晚上朋友们还要聚餐和解，让李明轩一定要跟着一起去，不要再闹脾气，好好配合，挽回在朋友面前的印象。

　　李明轩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明明那么厌恶那些低俗玩笑，那么反感被人肆意议论，明明内心抗拒再去面对那群不尊重自己的人，可面对赵莹莹期盼的眼神，他终究还是不忍心拒绝。

　　“好，我陪你去。”他轻轻应声，再次妥协。

　　只要她开心，他愿意一次次委屈自己。

　　傍晚天色渐暗，华灯初上，街边路灯一盏盏亮起，温柔笼罩着整座城市。两人收拾妥当出门，并肩走在晚风里，影子被灯光拉得绵长。

　　来到聚会的地方，阿哲一行人早已等候在此。见到李明轩，众人脸上带着戏谑玩味的笑容，丝毫没有因为之前的矛盾感到愧疚，反而变本加厉，时不时出言调侃，眼神暧昧不清，句句都围绕着那张传开的亲密照片。

　　有人打趣他占有欲太强，有人调侃他身材出众惹人眼红，有人恶意揣测两人私下相处模样，话语轻浮越界，不堪入耳。

　　换做旁人，早已当场翻脸，可李明轩只是安静微笑，沉默忍受，全程配合气氛，不反驳、不生气、不黑脸。

　　他记得自己答应过赵莹莹，要大度，要包容，不能让她难堪。

　　席间有人故意提起网上流言，笑着说圈子里到处都是他们两人的照片，所有人都津津乐道。赵莹莹坐在一旁笑意盈盈，丝毫没有制止，任由旁人肆意谈论他们的私事。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顾及李明轩的感受，没有一个人觉得偷拍他人隐私、恶意传播照片是错误的行为。所有人都心安理得，都觉得不过是朋友间无伤大雅的热闹。

　　只有李明轩自己知道，心口有多压抑，有多难受。

　　宴席过半，阿哲借着酒意，又一次肆无忌惮地开着过分玩笑，言语羞辱，字字扎心。旁边众人跟着哄笑，气氛热闹又刺眼。

　　赵莹莹依旧没有站出来维护他，只是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忍耐。

　　李明轩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依旧温和微笑，一言不发。

　　旁人见状，更加肆无忌惮，玩笑越发过分，恶意越来越明显。

　　聚会结束返程时，夜色微凉，晚风清冷。

　　走在回家的路上，赵莹莹轻松地说着：“你看，这样不就好好的吗？大家都和和气气，多好。你早这样，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她全然没有看见，身旁少年眼底深藏的落寞与心酸。

　　李明轩沉默许久，轻轻开口：“只要你开心，怎么样都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了他所有卑微又深情的包容。

　　回到熟悉的出租屋，屋内灯光温暖，一切回归平静。赵莹莹洗漱过后便躺在床上刷手机，安心入睡，丝毫没有察觉今晚他承受了多少难堪与委屈。

　　李明轩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久久没有入眠。

　　月光透过窗户静静洒落，照亮空旷安静的房间。他抬手轻轻摸着自己胸口，心脏闷闷发疼。

　　他一直在无限包容这段感情，包容她的任性，包容她的偏心，包容她朋友的无礼，包容世间所有恶意流言。

　　他以为包容可以维系爱情，退让可以换来安稳，温柔长久，爱意绵长。

　　却不知道，毫无底线的包容，从来都换不来珍惜，只会让别人得寸进尺。

　　那些被他一次次放过的恶意，那些被他隐忍咽下的委屈，那些肆意蔓延的流言，那些被随意传播的照片，正在一点点堆积。

　　细小的摩擦不断放大，矛盾不停积压，温柔渐渐被消耗，真心慢慢被辜负。

　　这间充满烟火爱意的出租屋，依旧温暖。

　　可李明轩渐渐明白，他毫无底线的退让与包容，终究撑不起一段健康长久的感情。

　　黑暗之中，少年独自落寞，无人心疼，无人懂得。

　　他还在拼命守护这份爱情，却不知道，汹涌的暴风雨，已经近在眼前，即将把他所有温柔与光明，一并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