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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叶限视角(1) 番外番外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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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打听到欢迩的消息了吗?”
叶恪无奈地摇摇头。
“进京的必经之路和沿途驿站都寻遍了,没人见过她。”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心口沉甸甸往下坠。
我叫叶限,而那个名叫欢迩的人,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年少时她随父兄远赴边关,从此山高路远,我与她再未见面。我日日盼她归京,待她归来我便十里红妆,娶她为妻。
可半年前,边疆巨变。
解家父子贪功冒进,执意带兵深入追击,最终陷入敌军重围,害得三万边关将士尽数埋骨沙场,血染关外。
解侯与解家大郎战死军中,尸骨无存,还落了个祸乱军心、贻误战局的罪名。
一夜之间我那未婚妻从侯府贵女,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罪臣孤女。
噩耗传来,我当即派人四处寻她。
我不怕她戴罪之身,也不怕流言滔天。
我只怕她孤身一人,流落乱世,无依无靠,受尽欺凌。
我怕她死在我不知道的角落。
“她一个小姑娘,孤身在外……”我喉间发紧,“大哥,我一定要找到她。”
叶恪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语气沉定:“我知你心意。你与她婚约既定,于情于理,我们叶家都该护她。我会再加派人手,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多谢大哥。”
我忧心忡忡地踏出叶府大门,脚步沉重,心神不宁。一路上都在想,倘若欢迩真的流落途中遭遇不幸,我这一生,该如何自处。
其实我对她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我只记得小时候我们两家是邻居,她偏爱咸口的点心,以及幼时她比我高。
我告诉自己,哪怕往日相处的点滴已经模糊,哪怕世事早已物是人非,护她周全也是我的责任。
正想着,一道素白身影突然闯入我眼中,她周身似乎泛着淡淡的清晖,与周围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
是她!是解欢迩!眉眼神态竟和兄长送来的画像别无二致。我心中一阵狂喜,太好了,她安然无恙。
我快步跑到她身前,难掩心中欣喜,出声唤道:“欢迩,你回来了!”
她抬眸望向我,眼神茫然又疏离,怔怔地站在原地,全然一副并不相识的模样。
“我是叶限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微微一笑,然后摇了摇头。
我顿时觉得有些难过,可转念一想倒也合理,一别多年,再加上家中遭遇惊天变故,她心境大变,记不清旧日故人也正常。
她好像很忙,四处张望着什么,我想和她多说会话,她却同我告别,然后匆匆离去。
没关系,我以后每天都去找她,我要好好弥补这些年的空白,我要让她开心起来。
此后我日日去寻她,带着她逛遍京城街巷,尝遍各色吃食、玩遍新鲜玩意儿。起初她还狠抗拒,可时日一久,她眉眼间渐渐有了笑意。
她高兴,我便也高兴。
只是我心中隐隐生出疑惑,我分明记得她偏爱咸食,如今却喜欢甜食了。难道时间不仅会冲淡记忆,连口味也会悄然改变吗?
算了算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她好好活着一切都不重要。
我以为来日方长,还有大把时光与她相知相伴。不曾想京中突然流言四起,说解氏女已暗中返京,要为惨死的父兄复仇。
我放心不下,唯恐这些风言风语吓着她,匆匆来到她身前,伸手拉住她的手:“欢迩,最近京中有些不堪入耳的流言,你别害怕,也别多想,我会保护好你的。”
她缓缓抽回手,神色平淡无波:“多谢你,但不必了。”
我只当她是担心连累叶家,心中越发笃定要护她周全,便认真说道:“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保护你是我的责任。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合适,可我还是想说,等你丧期结束,我们就成婚吧,我会和父母商量,三书六礼、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你入门。”
沉默片刻后,她缓缓开口:“你陪我去解家旧宅看看吧。”
我微微一怔,下意识应下,引着她往解家走去。路上我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异样,这里分明是她的家,为何还要我来引路?
望着衰败荒芜的院子,她眼中没有悲伤,只有陌生与冷漠。
她忽然转头问我:“你觉得我和离开那年有什么分别?”
其实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觉得她性情大变与从前判若两人,但为了不让她伤心,我只能撒谎,说自己记不清了。
她没再说话,而是径直离开。
没过多久,京中两位重臣接连离奇身亡,朝堂内外人心大乱,整个京城被一种莫名的恐惧笼罩。
而她,也就此凭空消失,再无踪迹。
明明我们已经约好要去吃馄饨,她却迟迟没来赴约,我从天亮等到天黑,直至摊贩收摊,也没等到她出现。
她走了,仿佛从未来过,这几个月的快乐时光就像一场梦,梦醒了一场空。
我还能和她再见吗?她为什么一声不响就消失?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
我也曾暗自猜测,那两位大臣的死是否与她有关,可一想到她孤身一人、摇摇欲坠的模样,又总觉得不可能。
我想她,想再见她哪怕一面。
一晃便是五年。这五年里,我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来到这家馄饨摊前,我总抱着一丝念想,倘若她哪天归来,一抬眼便能看见等在这里的我。
恍惚间,一道清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叶限!”
我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是她。
整整五年杳无音信,那个我日夜牵挂、苦苦等候的人,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她朝我飞奔而来,我们紧紧相拥,心也贴在一起,我能感受到她的思念一点不比我少。
“欢迩,欢迩,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一声不响地消失,我等了你好久。”
我一遍一遍地念着欢迩,诉说五年间的思念和爱恋。
“我们成婚吧,你丧期已满,我亦身居朝堂,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我的爹娘,欢迩我不想再等了。”
若非这五年漫长的空等,我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的感情。起初我守着婚约,只将护她视作一份理应承担的责任,与她相伴也是责任的一部分。
直到她离开又出现,我才发现自己的感情已悄然变化,她不再是婚约上冰冷的文字,而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我凝望着她,满心忐忑,等着她回应,可她久久沉默,就在不安即将把我吞噬时,她再次开口。
“叶限,跟我去一个地方,我有话对你说。”
我连忙点头应下,跟着她一路前行,最终停在一方孤坟前,墓碑上空空荡荡,未刻一字。
她叫我和她一起上柱香,我虽是不解却还是依言照做,或许眼前这座孤坟是她的亲人也未可知。
直到那句轻飘飘的话,砸碎了我整个人间。
“她是解欢迩,她已经死了五年了。”
我浑身僵冷,血液瞬间凝固。
我眼睁睁看着熟悉的眉眼一点点消散,最终显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庞,再无半分解欢迩的影子。
她说自己名叫白虎儿,是一只千年虎妖,解欢迩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缓缓道出所有真相。我站在孤坟前,听着所有前尘旧事,听着那些我未曾知晓的过往。
解欢迩十岁随家人戍边,十七岁家破人亡,为伸冤陈情,她孤身赶赴京城却被人追杀,重伤跌落悬崖,孤坟黄土,长眠于此。
残酷的真相瞬间将我击倒,我跪在解欢迩坟前,五年迟来的愧疚、悔恨、心酸,瞬间淹没四肢百骸。
“欢迩,你冷不冷啊?”
你孤零零死在荒山,受尽世间极苦,无人知你委屈,无人替你哀嚎。
“欢迩,我来晚了。”
我身为你的未婚夫婿,心生疑惑时,不去调查真相,而是整日耽于情爱,借着你的身躯,喜欢上了一只虎妖。
我甚至,从未真正见过你。
“欢迩,我对不起你!”
我喉咙哽咽,泣不成声,字字句句皆是自我凌迟,我对不起你啊。
我抬头看向那眉眼陌生的白虎儿,她眼中满是愧疚,可她又有什么错呢,错的是我。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我这句话冷得像冰,白虎儿在原地停了许久,最终还是离开了。
我不怨她也不怪她,因为知恩图报本就没有错。我只恨自己愚钝,不能一眼辨出眼前人已非故人。身为她的未婚夫婿,我本该最早察觉,可事实呢……
想到长眠于此的解欢迩,我心中悔愧交加,再无半分颜面去面对她。
她受苦,我又凭什么享乐,我该和她一样痛苦煎熬才是。此后我每隔几日便会来孤坟前和欢迩说话,我知道白虎儿也在这,可我不敢见她,我已经对不起解欢迩了,不能再对不起她。
一月以后,风云骤变。
命运竟对我如此狠心,我父兄奔赴沙场,浴血而亡,连尸骨都未能寻回,却还被扣上贻误军情的罪名。噩耗传回家中时,母亲骤然受此重创,一口鲜血呕出,当场撒手人寰。
一夜之间,偌大的侯府就此坍塌,昔日的繁华热闹就此消散,只剩满目萧条。接二连三的变故将我彻底击垮,若说欢迩离世是撕开伤口的开端,那家破人亡,便是彻底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刻我跪在母亲棺椁前,望着满屋的白幡缟素,不禁苦笑出声,今时今日我的处境竟和当初的解欢迩一模一样,难道这就是武将最后的归宿吗?何其可悲。
陛下降下旨意,念我年纪尚轻,又是县主仅存的血脉,免去我的死罪,判我流放一千里。等母亲下葬之后,我便要动身出发。
我的人生已入穷巷,便让我自生自灭吧。
可我没想到,她来了,还说要带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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