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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五百年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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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阴白骨钉……
也就是翡翠与灵珠她们在阵中所见的那一棵棵冲天而上的巨树,那些巨树,有时候确实是由阵中那些已经被炼化了的沛然阴气所生所长,而另外一些,根本就是这些冰冷无情的诛杀法器罢了。
一根根锁阴钉排空直下,扎在安稳平静得甚至有些沉闷的西陵江上,仿佛要将这条宽阔宁静的江流就此钉死在这两大地脉交界之处,不许它兴风起浪,不许它作妖作怪,当然更加不许它就象传说中的那样:
——于无声处炸起惊雷。
沿西陵江一带脆弱的锁阴阵在月余时间内被迅速地修复加固。
白石由于在其间也有一点小小的贡献,锁阴阵修复完毕之后,也被邀请至江对面薄山丹藻峰黄帝陵镇阴寺驻地,在庆功宴上敬陪末座。
与他坐在一起的是附近翼望山的主神百声。两位低仙阶的主神坐在一起,无非是聊些本山风物,山岭上珠林玉树的产出,山岭下西陵江各道支流里所产的琅玕、琼瑶等等各种玉石,以及其他各类仙树的长势、挂果情况,再有就是令各家头疼的仙子仙女们的成长教育问题……
他们聊天的时候感觉遥远的主位上似乎发生了些争执。
执掌九天镇阴府的镇阴天尊与下面作陪的黄帝陵镇阴使玄嚣、以及东昆仑镇阴使云章好象是在辩论着什么。
一来是离得太远,二来各山主神在仙府序列中并不隶属于镇阴寺系统。白石事不干已,不止高高挂起,而且轻轻放下,庆功宴结束之后便着急回家去,历经一个多月,如今的他可总算是发现了:
——翡翠的命玉呢?
作为天下第一玉脉,佩戴命玉乃是昆仑山自古相沿的习俗。
每当有儿女将要降世,地仙们一早就会挑好上佳玉璞制成玉佩,还在襁褓之中便给孩子们贴身佩戴。
这一是玉气多少能够辟邪,二更是由于玉性坚贞。
玉可碎,不可改其白。
因为有了这一层含义,孩子们自小佩戴命玉,直到青春期长成,有了心尖儿上的那一位情哥哥或者情妹妹,便可以以此表达自己坚贞不渝的心意,以用作定情信物。
如今翡翠的命玉居然不见了……
白石在庆功宴上忧心忡忡地与翼望山主神百声探讨了一番小仙子仙女们的早恋问题,同时在心里暗下决定,公事既已结束,现在的他必须好好跟翡翠推心置腹谈一场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小雪向往常那样迎上来。
“姐姐呢?”
小雪便把他带往翡翠的房间。
房间里照夜珠调得很亮,翡翠居然对着一本《行气论》在认真学习。
“足少阴肾经……转……手厥阴心包经……呵呵呵!”
她突然大叫着从座榻上跳了起来,倒把白石吓了一跳。小雪这些天来则已然习惯,上前伸爪子扒拉扒拉她,翡翠转过头来,才发现白石就在身后。
“仙上!”翡翠惊喜道:“通了,通了!”
“什么通了?”
“仙脉通了!”翡翠蹦到白石怀里上蹿下跳:“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
不等白石伸手将她爱怜地搂住,她又一个箭步跳了出去。
“就在刚刚……戌时初刻,经气自俞府转天池,由足少阴肾经交接到手厥阴心包经,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
白石欣慰的同时又觉得有些辛酸。
说到这十二仙脉子午流注,别家少年初入问道堂甚或未入问道堂就早已解决的问题,她却直到现在才有这么一点点气感。而刚有这么一点点气感,离他们仙家所追求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
当然炼虚合道这件事他对翡翠也完全没有要求就是了。
到目前为止,他对翡翠唯一的要求就只是……不要早恋。
本来他还想跟翡翠聊聊这个话题的,看这模样她却又并不像是早恋了。再说定情信物本来就是交换用的,你赠给我,我赠给你,而翡翠现在腰间空荡荡的……搞不好就只是把命玉给丢了而已。
既然翡翠自己不提,白石也就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
毕竟只是一块佩玉而已……
——丢就丢了罢。
无须在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情上给孩子增加不必要的压力。
翡翠有了气感,此乃大荒山青埂峰问道堂五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与此同时,问道堂还迎来了她十万年未有之另一大变局:
几乎从来不曾清醒过的天上谪仙嵩乔居然戒酒了。
自从一众师生出发逻残、不幸陷入锁阴阵惊险归来,就再也没曾见过嵩乔的醉态。平常他从不离手的那个酒囊,如今也只是象征性挂在腰间。算起来,这前后也不过就是一两日时间,也不知道就在这一两日时间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石破天惊的大事?
蓼蓝意味深长地拍一拍翡翠空荡荡的腰间。
“玉呢?”
翡翠既不敢让她去打扰无稽崖下正在化形紧要关头的地灵,又从来不会撒谎,同时觉得有事情瞒着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那是很不应该的。
她脸都快憋红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行行行,”蓼蓝连连点头:“我懂,我都懂!”
翡翠松了口气。
“晚上有事?”蓼蓝还是意味深长的。
“没有呀?”
“没有那我们出门玩去,这几天月亮好,把小雪、小灰都带上。”
小灰是一只青灰色的麒麟,说是青灰色,其实青的成分少,灰的成分大,因此也跟小雪一样,被昆仑虚万兽苑无情地淘汰掉了。当然,既便是被万兽苑淘汰的品种,那也吊打满山普通仙兽,因此每到约会时间,蓼蓝总会把两只神兽都带上以充场面。
“又是谁在约你?”
“我懒得去理他们,”蓼蓝冷笑道:“一群长不大的小屁孩!我今天要去攻略自己的意中仙。”
“意中仙?”翡翠顿时被调起了兴趣:“是谁?”
“到晚上你就知道了。”
她们晚上便全副武装,一个骑白虎,一个乘麒麟,约好了在无稽崖头相见。翡翠骑着小雪来时蓼蓝已经到了,她们两个打声招呼,小雪与小灰也相互碰了碰脸颊,之后便一跃出发。
“过江么?”
“过江!”
她们乘着月色飞跨西陵江。
西陵江还跟往日一样波澜不兴,在被天上地下各大镇阴府、镇阴寺钉了上千万根锁阴白骨钉之后,越发平滑得象一大幅流动的丝缎,她们飞了好了一会儿,底下遥远的江面上只有一条小小的文鳐鱼跳波出来,扇动着透明的银色的翅膀,在倒映着月亮的平静江面上,迤丽往北飞去。
无稽崖越过江的对面是薄山赤壁中段。
赤壁再往东不远便是薄山主峰丹藻峰。
薄山作为黄帝陵仙脉的首山,也有着黄帝陵群山浑厚壮阔的特点,跟她们昆仑仙脉耸入云天的诸多险峭奇峰比起来,算不得高峻,也较少起伏,甚至有时候并不象是高山,而只是黑苍苍连绵一片的无尽高原。
她们在丹藻峰顶黄帝陵镇阴寺门前落了下来。
“两位小仙清静,”立刻便有值夜的仙官迎出来:“这里不是闲游的所在。”
“我们不是来闲游的,”蓼蓝从容对答:“我们求见玄嚣使君。”
那仙官倒是有些好奇。
“你们求见使君何事?”
“我们大荒山师生上回陷落于锁阴大阵,多亏使君搭救,”蓼蓝撒谎从来面不改色:“如今阵法既已加固完毕,诸位先生特命我俩前来面见使君致谢。”
那仙官只是笑看着她。
虽说撒谎的把戏被看破了,蓼蓝对付一位年轻仙官那还是手拿把掐的。
“小仙大荒山蓼蓝,请教这位哥哥仙号?”
“本仙扶余。”
蓼蓝遂招手唤来小灰站到扶余面前。
“扶余哥哥,你摸摸它。”
扶余不解其意,顺手在小灰头上摸了一把。
“这鬃毛软不?”
“确实又细又滑。”
“还有这角呢,你再摸摸这角。”
扶余又摸了摸小灰刚刚生出来的两只幼小的麒麟角。
“可爱不?”
“可爱。”
“那让我们去见玄嚣使君。”
不是,这以上的一番对话……
与放她们去见玄嚣使君有何联系?
“你既摸了我的麒麟,”蓼蓝笑道:“又受我一声哥哥,自当放我们进去拜见使君,就是见一见使君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扶余毕竟年轻,自当值以来,这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难缠而又美貌娇艳的小仙女,险些儿就要放她们进去了,还好玄嚣如今并不在这里。
“使君……不在。”
“你骗我,”蓼蓝嗔道:“发个誓来。”
扶余差险儿又要发誓,最后只是道:“使君自加固阵法之后,便闭关了。”
蓼蓝倒没想浩浩荡荡地一场奔赴,居然是这么个结果。
“在哪里闭关?”
“无论在哪里,使君闭关总是有结界的。”
这个意思是说任谁也靠近不了。
蓼蓝只得退而求其次。
“那什么时候出关呢?”
扶余清清嗓子,想要委婉劝告蓼蓝最好断了这个妄想,一来玄嚣修的是无情道,于俗世烟火本来无所留情;二来他又风华正茂,论家世来历是中州帝子,论仙职仙阶是八品使君,就算有朝一日弃绝了无情道……
咔嚓!
不知哪里似乎有奇怪的一声响。
脚底下跟着就是一晃,翡翠一伸手扶在小雪腰上。蓼蓝与扶余离小灰更近些,也都不觉在小灰头上按了一把。
“是地震了么?”
可从理论上完全就不应该呀。
两条仙脉就算平日里会有些小的冲撞,如今这不是才刚由天上地境的镇阴府寺系统将一条西陵江给钉得四平八稳的?
还好就只是那么一晃。
三个站稳了四面看去,只见明月高悬,山林岑寂,这微微的一晃连夜宿的山鸟都没有惊起,遥远的墨蓝色的天际却泛出一道十分可疑的弧光。
比星光明亮。
比月色多彩。
翡翠看着那道弧光象日出一样渐渐地自天际涨起来、涨起来,把墨蓝色的夜空逼得步步后退,看起来非常象她曾经的某个形容:
就象一个透明泡泡,被阳光一照……
她身边的扶余倒抽一口凉气。
“七宝琉璃光!”他忍不住低叫一声:“使君证道了!”